第88章
沈瓊樓心說還真讓你猜着了,一邊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殷卓雍眉梢微微揚了揚,有幾分小邪惡,像是看到好戲登場的表情:“皇上這些日子沉迷丹鼎之術,一味寵溺德妃,皇後重病在床,太子被軟禁,除了陳家和你們家之外,又連着貶了好幾位重臣,首輔次輔等人終于坐不住了,和底下官員搜集了這些年德妃和三皇子欺君犯上的證據,近來那個皇上最寵信的道士,和德妃三皇子有不清不楚的勾連...”
他說着說着就見沈瓊樓看着自己愣神,蹙眉道:“你仔細聽了嗎?”
剛才王爺的表情萌她一臉血啊!!!她被問了一句才回過神來,尴尬道:“剛...沒仔細聽,要不你再說一遍?”
殷卓雍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只得把方才的話又重複一遍,繼續道:“皇上聽完便氣得昏厥過去,強撐着醒來下令處置了那個道士,命人去三皇子藩地拿了三皇子問案,再把德妃幽禁了,自己留下朝堂上下一堆爛攤子又暈過去了。”
沈瓊樓撇撇嘴:“皇上對德妃娘娘倒是一片深情,出了這麽大事兒還舍不得殺呢?”
殷卓雍搖搖頭,捧着茶盞子走到窗邊:“他就是再蠢也不至于現在還留着德妃一條命,只不過三皇子如今在藩地,兵馬齊備,聽說還和邊關武将交好,皇上是怕殺了德妃之後三皇子徹底反了,那朝上必然大亂。”
他嘴角似有輕嘲:“先朝又不是沒有過王爺造反成功的例子,皇上是防着這個呢,聽說皇上現在病的就剩下一口氣,把這麽一個爛攤子留給底下人,自己倒是輕省了。”
沈瓊樓又問道:“那如今皇上皇後俱都重病,誰來管理朝政?”
殷卓雍不知道怎麽了,撩起眼皮瞪了她一眼,她被瞧得莫名其妙,這才開口道:“自然是太子監國,內閣輔政。”
沈瓊樓想到殷懷瑜那性子,不怎麽确定地哦了聲。
殷卓雍輕哼一聲:“太子和太子妃已經完婚,其他幾位妃子也入了宮裏,後宮有賢內助幫着照料,想必能省去不少煩惱。”
沈瓊樓點頭附和:“餘家姑娘是不錯。”
殷卓雍見她神情坦然,嘴上不說,心裏到底适意不少。
她又問道:“就算有了德妃做人質,三皇子進京八成也是圈禁甚至喪命的下場,他能甘心進京嗎?”
殷卓雍淺笑,捧着茶盞遙遙望向西北:“他若是不甘心...那就再好不過了。”
沈瓊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接下來的幾天錦衣衛又上門了好幾趟,雖然沒有明說是幹什麽的,但監視之意十分明顯,京裏的局勢變化明顯也影響了金陵,就連沈瓊樓這種宮鬥朝鬥廢都敏感地察覺出不對來了。
尤其是最近沈松宅子附近的人明顯增多,讓她有一種微妙的被軟禁的錯覺。
殷卓雍照舊優哉游哉,她忍不住問道:“這些人沒有旁的差事做,老盯着你做什麽?”
他一笑:“最近朝上局勢亂,盯着我們這些王爺,怕有什麽小動作啊。”
沈瓊樓想了想,跟他商量道:“那咱們要不要從我堂伯的宅子裏搬出去?他是個純粹的生意人,可別再攪和到朝堂争鬥裏了。”
他颔首,笑得有些詭秘:“算算時候也差不多了。”
這些日子除了朝廷裏派來的番子的騷擾,還有長樂公主的騷擾,一忽兒邀請殷卓雍賞月,一忽兒又請沈瓊樓去看花,不過她自打知道這位泥石流公主的特殊愛好之後,對她始終保持敬而遠之的态度,殷卓雍自然更不會搭理了。
于是兩人第二天就搬進了新宅子,在沈松門口看着的番子也速度極快地挪了過去,番子們看到第七天上頭才覺出不對來,尼瑪,怎麽豫王沒了?!宅子裏就剩下一群啥也不知道的灑掃下人!
這些人立即想上頭彙報,等一路彙報到在京裏的蘇沅桌案上的時候,他立即着人調查,卻沒想到中了算計,路上查出許多疑似‘豫王’的人,反倒浪費了不少人手。
而這時候殷卓雍已經帶着沈瓊樓,正式踏上了川蜀的地界,也就是殷卓雍的地盤。
沈瓊樓對這裏還是挺好奇的,見他神色放松,原本疏懶的眉眼竟出奇的溫和下來,也許就是到家了的感覺。
她緊張了一路的心情也跟着逐漸平複下來,問道:“你的王府建在哪兒?”
到了他自己的地盤就不用擔心探子和朝裏人,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是我們的王府。”
然後才慢悠悠答道:“從這裏到蜀中大概五六日路程,你也可以好好地游覽一下川蜀的湖光山色。”
岸上早就有馬車候着,他帶着沈瓊樓上了馬車,她擺擺手道:“我哪有那個閑心逛,還是想先見見家裏人吧。“
殷卓雍不知道想到什麽似的一挑唇:“也好,咱們的婚事也該商量商量了。”
沈瓊樓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聽完這話連連咳嗽幾聲,拿起茶就要喝兩口壓壓驚,被他一手擋了回去:“這茶涼了,不要貪嘴。”
沈瓊樓手臂繞過去就想拿,嘴裏道:“喝幾口涼茶算什麽。”
殷卓雍白細的手指按在碗蓋上試了試溫度,堅決道:“不行,太涼不能給你。”
他把涼茶倒了,吩咐外頭拿了紅棗和姜茶,用熱水泡了,等溫度晾的正好合口才遞給她:“你小日子馬上就要來了,再喝涼的,到時候肚子疼別跟我哭。”
沈瓊樓捧着茶盞子小啜一口,訝異道:“你怎麽知道?”她自己都記不住呢。
唔,其實沈瓊樓不大愛喝姜茶,上輩子對冬天必備的姜汁可樂也是避之不及,不過這裏頭加了幾枚紅棗,恰到好處的壓住了生姜的辛辣味道,也不是很甜,總之十分合她的意。
殷卓雍瞟了她一眼:“你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就是個萬事不操心的主兒,幸好遇見的是他,要是遇見的是個對她不上心的,以後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才能學會照顧自己,這麽一想他又有點自得,她跟他是天生一對,除了跟他還能跟誰?
沈瓊樓被他豔麗的眼眸瞧得心癢癢,挨挨蹭蹭地挪過去,吧唧在他臉上偷了個香,嘴上還帶着蜜棗味。
殷卓雍想到兩人好久沒親熱了,翻身壓住她,跟她唇齒相依着,在她口腔裏細細品着蜜棗的味道,又挑撥丁香小舌,逼迫她跟自己一起共享歡愉。
沈瓊樓聽着車廂外沒動靜,也就由着他去了,直到自己快腦缺氧才推了推他,坐在原處大口喘氣,抱怨道:“你屬水蛭的啊,咬住了就不松嘴!”
殷卓雍微微笑了笑:“我明明屬定海神針啊。”
沈瓊樓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仔細品了品才回過味來,定海神針...可大可小可粗可細□□持久...尼瑪,又被調戲了!
他還不放過她,湊過去拉住她的手,帶到身邊來輕聲道:“這個乖乖應當是知道的啊。”
沈瓊樓面無表情地抽回手:“我不知道。”
殷卓雍輕笑道:“那我以後會想盡法子讓你知道的。”
沈瓊樓:“...”
去豫王府的這段路,開始走的是平坦官道,坐在馬車裏瞧瞧風景跟殷卓雍聊聊天還覺着新鮮,到了後來她才知道什麽叫蜀道難,入目盡是陡峭的懸崖山壁,底下就是銀色如白練一般的河流,于是沈瓊樓就凋朱顏了。
殷卓雍倒還是很淡定,坐在馬車裏跟她談笑風生,沈瓊樓心驚膽戰地不敢掀車簾往下看,但看其他人都一臉鎮定,她也不好表現的太惶恐,只好默默地坐在原處裝逼。
馬車又往上走了一段,陳河擦着汗匆匆來報:“王爺,前些日子下了大雪,前面的山道有落石,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所以得請您和沈長史受累走一程了。”
雖然沈瓊樓現在不幹長史,但陳河還是把這個稱謂習慣性地保留下來了。
殷卓雍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聞言雙腳一伸就下了馬車,沈瓊樓見狀也跟着下去,扶着山壁走的哆哆嗦嗦,心頭砰砰亂跳,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可能有恐高症。
她自認不是嬌氣之人,但也走的氣喘籲籲,大冬天的出了一腦門子汗。
殷卓雍走的甚是輕松,還有心情取笑她:“乖乖,你這姿勢倒有點像猿猴,不過還沒它們靈敏。”
沈瓊樓也覺得自己的姿勢像大馬猴,于是假裝沒聽見,他忽然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來吧,我背你。”
沈瓊樓狐疑地看着他線條流暢的脊背:“你...能成嗎?”
殷卓雍含笑道:“若是不成,大不了你和我一起跌進山崖,生不能同時,死能同時,倒也不錯。”
沈瓊樓邊趴到他背上,邊啐了他一口:“你死你的,我要長命百歲!”
殷卓雍漫不經心地道:“那我還是陪你一道長命百歲吧。”
不知想到什麽,用力勒緊了他的脖子:“我突然想到...你是蜀地的王爺啊!這路這麽不平整,你得擔一半兒的責任,修路的錢是不是全被你中飽私囊了?!害得咱們得靠腿走了!”
殷卓雍唔了聲,慢吞吞地道:“你瞧見的這山道...已經是修建後的。修建前說是天險也不為過。”
沈瓊樓這才想到古代的生産力水平,能修到這個份上已經算不錯了。
他背着她走了一會兒,沈瓊樓見他背着個人還如履平地,不由得湊在他跟前問道:“你行不行,不行別硬撐着,我自己還能走。”
殷卓雍沒答話,神情卻古怪起來,女孩的身形已經開始發育,酥胸就頂在他背上,綿軟挺拔的兩團緊挨着他,不但不累人,反倒是一種香.豔的享受。
沈瓊樓見他沒說話,也就不再說了,這道路頗長,他額頭終于開始見汗,鬓角也滲出水珠,竟有種別樣的性感。
她難得起了調戲的心思,臉貼過去親了親他的鬓發:“剛才不還逞能嗎,怎麽現在又冒汗了,要不要我給你擦一擦?”
殷卓雍背她倒仍舊穩穩當當的,頭稍稍向後一偏,斜了她一眼:“不用。”
沈瓊樓見他拿她沒辦法,更得意了,變本加厲地挨過去,輕輕咬着他的耳垂:“真不用?”
殷卓雍這時候還真是拿她沒辦法,被她咬的呼吸重了幾分,腿都有些發麻了,冷哼一聲:“這時候倒是熱情起來,只盼你回頭再床上也能這麽熱情。”
沈瓊樓覺得再撩撥下去,自己會被日的,于是老老實實地縮回脖子不吭聲了。
他卻又不滿意起來:“背了你這麽久了,連個好處也沒有,你就是這麽待我的?”
沈瓊樓十分識時務,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又用絹子給他擦汗,他這才滿意起來。
身後跟着的陳河被迫塞了一嘴的狗糧,哎,他也好想找個人背着啊。
這條道兒終于看到了盡頭,前面就是平整的大道,兩人重新上了馬車,沈瓊樓想到不久就能見到他的王府,忐忑之餘有些激動,問他道:“川蜀那麽多美人,怎麽你就沒一個瞧上的?”
這話真不是亂說,她上輩子去四川旅游,滿大街的川妹子一個賽過一個的膚白貌美大長腿,看得她都快彎了_(:3」∠)_。
殷卓雍一手托着琵琶袖給她投喂一塊點心,答的優雅詩意:“出其東門,美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沈瓊樓詩詞上的造詣不高,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喜滋滋地吃了點心。
又走了三天,車隊終于到了豫王府,殷卓雍當初去京城的時候把大管事留下來看着打點,此時這位大管事江川正帶人立在豫王府門口迎人,見殷卓雍下車,立刻跪下道:“叩見王爺,恭迎王爺回蜀。”
殷卓雍倒似對他有幾分器重,颔首讓他起來,然後勾頭看着沈瓊樓:“這位是準王妃。”
江川稍稍一愣,不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別人眼裏他是毫不猶豫地就像沈瓊樓叩首,她頗有些不自在,虛扶一把:“總管請起。”
江川剛過而立之年,一身藏青鑲毛的直綴,襯得人挺拔俊逸,相貌頗是不錯,只是有些不茍言笑,聽說頭一任老婆去世之後就沒有再娶。
沈瓊樓知道這才是豫王府真正的大管事,就是三四品的大員跟他說話都得陪着小心,而且殷卓雍能放心把豫王府交給他打理,自然是個能人,因此也不敢小觑了,拱手回了個半禮,不過被他側身躲開了。
他神情不帶一絲谄媚,只是平平敘述:“王爺是這府裏的主子,您是王府裏未來的主子,小的只是下人,實在當不得這一禮。”
這話沈瓊樓聽了倒還罷了,卻不着痕跡地取悅了殷卓雍,他颔首:“你素來有分寸,這話不光你要明白,府裏的其他下人也要明白,還得牢牢地記在心裏。”
江川鄭重點頭:“小的知道了。”
沈瓊樓在心裏咆哮,你知道什麽了知道什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等進了王府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殷卓雍這是...幫她立威?
江川請殷卓雍入了正院,沈瓊樓微微張嘴,她以為殷卓雍在京裏的那座府邸已經夠大了的,但跟這座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兩邊高牆聳立,她沒走幾步就能看見被紅梅掩映的亭臺樓閣,建築風格雜糅了南北兩地的特色又不顯得突兀,仿佛乾坤美景都被納入院子裏了。這建築...違章了吧?
殷卓雍輕輕咳了聲,江川極有眼色地上來給她介紹:“這王府是當初王爺命人修建地,請來好些有名的建築風水師傅,整個王府從山地修建到半山腰,地勢王爺也選的極好,不光景色極美,兩邊還都豎了高牆,牆裏能放置兵器,若是有人來攻打王府,只需閉上門就是一動微小的城池,既能堅守,也能反攻。”
沈瓊樓對殷卓雍的崇敬之情上升了一個臺階,星星眼看着他:“叔,你真厲害!”
殷卓雍腳下一個趔趄。
沈瓊樓:嘿嘿嘿,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和江川的小動作。
江川識趣地閉嘴。
殷卓雍翻了翻眼睛,側頭看向江川:“成親之事我已經命人傳了書信給你,如今準備的如何了?”
江川道:“已經準備了大半,等着王爺和王妃家人商定黃道吉日。”
親王成親之禮異常繁瑣複雜,但也不能少了禮數讓她被人笑話,能短短兩個月準備大半已經算是難得了,殷卓雍颔首:“還要多久?”
江川道:“回王爺的話,年底府上的事兒也不少,只怕得到年後了。”
殷卓雍淡淡瞥了他一眼,江川訝異于他難得的急切,不過略一頓便道:“不過小的倒是可以把過年的事兒先放一放,全力準備王爺的婚禮,年前想必能準備妥帖。”
殷卓雍這才滿意颔首,揮手讓他下去,江川不動聲色地退到最末,停在萬年小透明宋喜身邊,慢慢問道:“這麽長時間我也給你寄了不少信過去,你怎麽一封都沒回過?”
沈瓊樓耳朵尖,聽見這句話立刻轉頭去看,恩?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