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從床榻上被叫起來,蘇柔揉了揉睡得發昏的頭。
“這是怎麽了?”
“殿下讓娘娘認人……”春桃也不大懂傳話人的意思,之前她陪姑娘在皇子府住過一陣,幾個管事都是認得的。
昨日她走在皇子府裏,被府裏的下人看鬼一樣,瞧了無數遍。
還有個傻小厮,說之前府裏一位受寵的姑娘身邊也有個□□桃的丫頭,不止名字跟她一樣,還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說話傻了點,但卻格外讓她爽快。
她就一直盼着姑娘進門,打那些想看笑話人的臉。
這皇子府愛寵也是她家姑娘,皇子妃也是她家姑娘。
四殿下就是離不開她家姑娘了。
“殿下是不是也想讓娘娘親眼看到他們目瞪口呆的模樣,所以召集了他們想讓娘娘一次看個過瘾。”
春桃想的美好,蘇柔可沒她想的那麽開。
想着趙煦憤憤拉開衣服,讓她看他手上疤痕的樣子,蘇柔胳膊搭在美人榻上不怎麽想起來。
趙煦估計是哪根筋又不對,心裏不爽快想整治她。
而明知道是找她麻煩,她還迎上去,那就太傻了。
蘇柔揮了揮手:“叫他們散了,我明日再見。”
杏雨聞言,覺着不好:“娘娘,這般會不會讓殿下不悅?”她聽說是殿下特意吩咐,召集了府中的管事讓他們見主母。
這對新婦來說,是丈夫的尊重,就那麽拒絕了,跟打臉無異。
“殿下為什麽不悅?杏雨你是不知道殿下多喜歡我們家娘娘……”春桃滿肚子的話,卻全部憋着不能說,差點沒把她憋壞了,跺了跺腳幹脆出門趕人。
杏雨她們幾個是蘇柔的貼身大丫頭,外人不曉得事,她們隐約是明白的。拿上京來說,她們幾個本來被留到了青城,說是伺/候主子起居。
但主子并不在青城,後面賜婚她們才被快馬加鞭接到了京城。
再聽皇子府下人的意思,之前有一位跟她們主子長得一模一樣的殿下愛寵在府中居住,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娘娘可是昨日太累,心中怨怼殿下?”
幾個丫頭中杏雨年歲稍大,說起話也少些小姑娘的顧忌。
蘇柔此刻穿了身天青色絹綢寝衣,領口不算樣式,隐約能看到身上的痕跡。
就是眼下看不到,趁着主子睡覺時,她給主子身上上了藥,也曉得那一身玉肌被啃成什麽模樣。
她家主子皮膚嫩,稍稍一碰就能青腫,而殿下昨晚分明沒個輕重,疼愛太過,讓人看了就心疼。若是這樣主子氣殿下也是理所當然。
“我與他的事兩三句說不清楚,你們在府中小心行事,你素來沉穩,多看顧春桃,教她少張揚。”
皇子府不比家裏,之前趙煦失憶,不在乎府中規矩,而現在卻是循着法子,想找她麻煩在她身上出氣。
那麽一想,蘇柔套上了軟履:“□□桃回來,莫讓她得罪了人。”
蘇柔意識到不好,卻晚了一步,杏雨出去就聽府裏的嬷嬷說春桃不懂規矩,被帶到了別的地方挨罰。
杏雨急匆匆的回屋禀告,蘇柔沒想到趙煦動作那麽快,這就要找她丫頭的麻煩讓她不自在:“可說是哪個嬷嬷了?”
“是管內院丫頭的邢嬷嬷。”
邢嬷嬷蘇柔記得,身段有些富态,個子不算高,頭發盤着規規矩矩的發髻,首飾也用得少,看着樸素不過。
她來的第一日,便跟邢嬷嬷打了個照面,邢嬷嬷對她滿臉笑容,看極為好相處,有下人對她不敬,圍着春桃亂打聽話,不等蘇柔處理,她便解決的幹幹淨淨。
蘇柔對她的印象很好,直到一日見她訓斥丫頭,而丫頭吓得哆哆嗦嗦,她才覺着邢嬷嬷處事方法可能沒那麽溫和。
後面春桃倒是打聽到,邢嬷嬷是趙煦母妃留下的老人,從宮裏就一直照顧趙煦,出宮也更到了皇子府,掌管着府裏的內務。
跟趙煦一樣,邢嬷嬷手段雷霆的很,活生生打死過幾個不老實的丫頭示威。
聽說這事後,春桃見到邢嬷嬷老實許多,邢嬷嬷大約是知道有人嚼舌根了,還送了春桃一籠桃子,說喜歡活潑的丫頭,叫她別跟她生疏了。
現在想起這些事情,蘇柔只覺得可笑的緊,趙煦失憶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綿羊,趙煦把她當寶貝,連她身邊的丫頭所有人都費力讨好,而如今趙煦恢複記憶,她就是賜婚的皇子妃,他們也沒禮待她的意思。
不過幸好,齊帝答應了她,會把她送走。
蘇柔抿唇,她本來打算讓趙煦緩和幾天,他們再攤牌,随便給她扯個暴斃的理由,讓她遠遠離開京城,現在看來是要提前翻臉了。
“叫人去找找春桃被帶到哪兒去了,把人帶回來,與邢嬷嬷說,丫頭是我的,若是壞了規矩也該是我教訓,論不得她插手。”
“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蘇柔嫁給趙煦,按規矩除了貼身大丫頭,她還能帶十多個陪房入府,手邊倒不是沒可用之人。
“伺/候我換衣,挑件大紅的。”
新婦進門,備的衣裳多是顏色鮮豔的。
蘇柔自來穿得素淨,杏雨還怕一櫃子的紅紅綠綠惹她厭煩,現在聽她要大紅,立刻去選了身。
金線瑪瑙勾勒曳地裙,一頭青絲用紅翡鳳頭頭面裝飾。
杏雨嘆了聲美豔不可方物,臉上有了笑意,覺着主子那麽費心打扮,一定是為了好好與殿下柔聲輕語。
今日邢嬷嬷做得也太過了,這才進門第一天,就來了個下馬威,分明是打他們主子的臉。
蘇柔照着鏡子,将軍上戰場要穿盔甲,而她打扮成這般,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盔甲。
趙煦覺着他失憶之後,愛上了一個花瓶草包,那她就讓他瞧瞧,她這個花瓶有多美,有多值得見之而忘俗。
尋到書房,趙煦倒沒吩咐下人,不許她靠近。
只是他書房燈盞通明,人影憧憧,像是召集幕僚議事,蘇柔只能側室等着。
“明輝你這是要躲着我?”
見明輝低着頭把她送到側屋就要溜,蘇柔盯着他,硬生生把他看的滿臉羞愧,站立不安。
“娘娘,殿下這是剛清醒,還回不過神,不知道怎麽就為難起娘娘了。”
“我看他不像是你說的,我瞧他應該是越清醒,越會為難我。”
抿了口清茶,“你給我個準話,他今日會不會見我,還是打算把我晾在這裏一宿。”
“怎麽可能一宿。”
明輝連連擺手,覺得蘇柔的性子也太不耐煩了,這才敢坐穩,就想到會被晾着。
但是想想主子的态度,晾人也不是做不出來。
這才是新婚,明輝咬了咬唇:“娘娘稍後,屬下進去通傳一聲。”
明輝走到門邊,回頭道:“若是殿下來了,娘娘先與殿下認個錯罷,今日沒備馬車的事,殿下是因這事生氣……殿下他吃軟不吃硬,娘娘道歉殿下應該就消氣了。”
其實他主子是軟硬不吃,但明輝想着,對他們這些鐵漢子,趙煦才軟硬不吃,但蘇柔這般的,梨花帶雨,殿下估計就心軟了?
聽到趙煦發火是因為馬車,蘇柔覺着好笑,她急着回府睡覺,哪裏曉得府裏的人皮懶,竟然沒把馬車駕駛回去。
不過想來也是因為趙煦之前就不愛坐馬車,教那些下人覺着,這馬車是陪她坐的,所以才留下一匹馬就走了。
明明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這會兒借題發揮。
“你放心,我會與他解釋清楚。”
聞言,明輝松了口氣。
明輝走後,蘇柔未等片刻,就聽到了門扉推動的聲音,往門邊一看,正是一身玄衣常服的趙煦。
新婚她還是一身紅,他便不避諱的一身黑了。
瞧見蘇柔的裝扮,趙煦鳳眸閃過一絲譏諷:“明輝說皇子妃是來向本殿認錯的?”
怪不得人那麽快就來了,原來是認錯打動了他。
蘇柔緩步上前,曳地的裙子在華貴的地毯上綻放出一朵朵的花。
趙煦半眯的眼睛似諷似譏,看着蘇柔越靠越近。這女人對待失憶非她不可的他,棄之如敝履,如今他恢複記憶,态度強硬,她倒是大變樣,現在看來是要以色來誘他?
兩人的距離極近,燭光下,蘇柔的臉上蒙了層瑩瑩光澤。
她的骨相天生适合極貴的裝扮,紅衣金紋,玉翠鳳簪,放在她身上統統被她壓住了。
不過她的骨相貴卻又透着媚,如此莊重的打扮,她卻媚眼如絲,勾人的緊。
看來他失憶時,眼光也沒差到極致,這女人至少模樣還算可口。
只不過他沒吃的意思。
見蘇柔擡起手,似乎要摸他的臉,趙煦扯了扯嘴角,剛要揮開,卻見她手一歪,和上他身後的門扉。
關上了門,蘇柔看向趙煦:“殿下說不承認失憶時的趙慕蘇是你,但卻拿失憶時的事來折騰我,這是何意?我不過是個弱質女流,相信殿下也聽說了,當初我不過是救了你,就被你纏上,之後我都是被迫着跟你走。”
趙煦哼笑,明白剛剛是蘇柔刻意營造的氣氛,讓他以為她要示弱,用最沒尊嚴的方式擺正她的位置。
誰給她的膽子,到了這個時候還敢耍他。
“本殿何時拿之前的事折騰你?對于本殿來說,你就是父皇賜與我,不怎麽舒心的皇子妃,雖然不舒心但本殿也認了,這會兒讓你守規矩,認府裏的下人難道有錯?”
聽到趙煦的話,蘇柔揚唇一笑,像是松了口氣:“我就想殿下大度,不可能會拿之前的事折騰我,聽殿下這般說我就放心了。陛下曾答應我,等到殿下恢複記憶就把我送走,好教殿下迎娶更合适的皇妃。”
她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一股惱怒的情緒從胸膛中湧出,趙煦的臉色越來越沉,就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你哪裏都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