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從未覺得躺到床上都是件難事,重嶼跟在我後面似乎想說什麽,我不想理他,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把他關在門外。
心口好悶,有點站不動了。
我沿着門坐到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團,愣愣的盯着地面上發呆。
懷裏的小娃娃掉在地上,我想伸手去拿,卻忍不住咳嗽。
還好寂牙不在,我看着手裏的一捧血,竟然這樣想。
我快死了吧,我把頭靠在門上,沾滿血的手随意在身上擦了擦。
好痛呀。
頭在門上一下一下重重的敲擊着,哪裏都痛,頭也痛,心口也痛,肚子也痛,怎麽會這麽痛啊。
地上的小娃娃仿佛都在笑我沒用,我想到剛才逆流而上的淩渡河,這次寂牙會送他什麽東西呢。
小娃娃送過了,應該不會再送了吧。
他摟着紫霄的時候,是不是也在他耳邊說着情話呢。
是不是也要向他撒嬌,說自己如何如何辛苦。
星辰筆……我沒有收下的星辰筆。
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原來我只是一個試驗品啊。
我爬起來把那娃娃用力扔出去,走開,不要笑我,不許笑我…
天朦朦亮了,寂牙沒有回來。
他與紫霄在一起嗎?他會同他做什麽呢?
忍了一夜的眼淚争先恐後的從眼眶裏跑出來,我開始抑制不住的幹嘔,但都是血。
地上和身上都是血。
我…我的小桃子…
我捂着小腹很害怕,怎麽辦,他喜歡的不是我,那我的小桃子…還活的下來嗎?
我要死了,可是我的小桃子怎麽辦呢。
小娃娃…
我扔出去的小娃娃…
我慌裏慌張的想站起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小娃娃被扔在不遠處,我夠不着,只好用力爬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是爹爹不好,不該沖你發火。”
我把小娃娃緊緊摟在懷裏,低着頭嘴裏胡亂的道着歉。
“不痛啊不痛啊,爹爹給你吹吹就好了。”
我把他舉到面前,輕輕的朝他呼氣,但是小娃娃身上的水卻越來越多,怎麽都擦不幹淨,怎麽會有這麽多水呢,我想笑話他,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門被用力推開,我恍惚着看到有人沖了進來。
眼前虛幻的厲害,好像一切都在離我遠去,我想睜開眼仔細看看是誰,但是好難啊。
是你嗎…
寂牙……小桃子什麽時候出來啊,你幫幫我好不好。
等他出來了,我就帶他走,我也給他騰地方,好不好。
“阿寧…”他把我抱在懷裏,手足無措的看着我。
我一定很吓人很吓人,因為滿屋子都是血,我想朝他笑笑,可是我很難過,心裏疼的快要死掉了,我實在是笑不出來。
我拉着他的衣袖問他,小桃子什麽時候出來啊,我好累啊。
他的聲音有一些顫抖,聽上去有些害怕,不過也可能是我聽錯了吧,他又不喜歡我,怎麽會害怕呢。
我走了多好啊,他就可以和紫霄在一起了。
紫霄啊…
明元帝君…
我抓着他的衣袖,費力的看向那不遠處的那片竹林,看了看我住的這個地方。
怎麽都不願意讓我搬走的霄元殿,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是不是明白的有些遲,小紅鳥沒有說錯,我真的是傻到家了,我應該是全世界最最傻的桃子吧,又蠢又傻,活該沒有人喜歡我。
我不想見他了,小桃子,你快點出來吧,出來了我就帶你走。
我帶你回西溪,給你找最好的土,用最好的泉水澆灌,西溪有很多可愛的小夥伴,你一定、一定很喜歡他們。
我被寂牙關了起來,手用鏈子鎖在了床上。
他叫我好好聽話,等身體恢複了,我們還有很長很長時間。
騙子,還在騙我。
他都要與紫霄成婚了,哪來和我的時間呢。
小仙娥們偷偷與我說的,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紫霄上神身體不好,寂牙去了好幾趟魔界,去給他奪上古魔獸的內丹治病。
等紫霄的身體好了,他們就會成婚。衆仙興高采烈,都說明元帝君對紫霄上神真是一往情深,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難怪他每次回來都是一身的傷,我靠在床頭愣愣的想。
我清醒的時間不多,早已分不清日落日出,只能借由每晚的一副湯藥來辨別時間。
還是紅通通散發着腥氣的一碗藥,我咬緊牙不肯喝,他就捏着我的嘴給我灌下去,争執間藥撒了一半在床上,他自己仰頭咽下去,用唇舌渡到我的口裏。
“你不想要小桃子了嗎?”他咬着我的嘴唇逼問我。
想…怎麽不想,可是你都有他了,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呢。
我不敢問,閉上眼睛,妥協了。
除了進出的小仙娥,我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其他人了,寂牙把我鎖在這床上,這鏈子只許我走出半丈遠。
我如同一只被他鎖住的寵物,沒有他的允許,哪裏都去不了。
他最近回來,眉眼都是喜色,我覺得或許是紫霄的病要好了吧,等他的病好了,他們是不是就要成婚了。
我不敢想,一想心口就會很痛。
我沒想到我見的第一個外人會是他。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想到寂牙教過我的一個詞,蓬荜生輝。
我一眼瞧見了他腰間的星辰筆,只覺得心口一窒,只有抓緊了被褥才能稍稍抑制我內心的翻騰,眼前又湧上一股濕意,果然…寂牙把它送給了紫霄。
紫霄真的長的很好看,他站在我的床邊低頭看着我,也不說話,卻向我伸出手。
後面重嶼跟着進來,看見紫霄的動作連忙叫了他一聲。
“這就是他養的桃兒。”
語氣平淡,仿佛我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我捂着小腹往後退,戒備的看着他。
他瞥見我的動作,淡笑一聲:“靈珠?”
“不是靈珠。”我搶在重嶼開口前說道,盯着他認認真真的跟他解釋:“是我的小桃子。”
說完我就後悔了,懊惱的低下頭。
我不該講這些,他們都要成婚了,在這與他争這些有什麽意思。
我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我是西溪山上最無憂無慮的小桃精,寂牙不喜歡我,是他眼睛壞了,那我也不要他了。
紫霄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又朝重嶼望去,我看見重嶼的拳頭捏的死死的,慢慢的搖了搖頭。
我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迷,我也不想知道。
紫霄走了,仿佛只是為了來看我一眼,重嶼似乎也想與我說什麽,但最後放棄了,門又被關了起來。
我盯着床帏發呆,我不懂寂牙還要把我關在這做什麽,還費心費力的騙了我一年。如今紫霄已經回來,就算我是個打發時間的替代品,也該作廢了吧。
寂牙仿佛不知道紫霄來過這,面色如常的走進來,我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低下去。自從知道他與紫霄的事,我便再也沒同他說過話。
“你千年前的天雷,是怎麽回事。”
我沒想到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淡又平靜,但是我隐約知道,該是有一點關系的,又或許,不是有一點。
一顆心仿佛被放在油鍋上煎滾,瑟縮不安的等他的回答。仿佛他若說了與紫霄無關,我就能自欺欺人,他還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他見我與他說話,竟慌亂的站起來要來摸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寂牙,我把手收回被子裏,低下頭不想再看他。
他的臉色蒼白,叫着我名字的聲音也有些無力。
“阿寧……”
我不懂他為什麽要做這幅樣子,明明他已經不要我了,他又不愛我,我看着面前的被褥,慘然的笑了下。
“和紫霄有關嗎?”
我不敢擡頭看他,我怕我會忍不住哭,我是一個好桃子,我沒有做錯事,這一次,我不可以當水蜜桃。
我感覺到寂牙的視線正盯着我,也聽到他猶豫的聲音。
他說他動用了禁術,招來反噬,被天道懲戒的時候,是紫霄為他擋下了最重的一道天雷。
我低頭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這兩個人的愛恨情仇,把我一個籍籍無名的桃子精牽扯進來做什麽。
喜歡他就等他啊,做什麽要去招惹另一個人。
他坐過來伸開手想要抱我,卻還是收回去了。
我控制不住心裏的惡意,擡頭朝他笑了笑,問是怕紫霄知道嗎。
“不許走…不許離開我。”
他沒有回答我,反而抓着我的手惡狠狠的盯着我。
對,這才是他。
溫柔的寂牙是屬于另外一個人的,我得到的不過都是假象。
“如果我和紫霄只能選一個呢。”我惡毒的看向他,問出這個問題,但是我心裏是知道答案的。
我有什麽資格和他相比呢。
他遲疑了,沒有說話。
看吧,他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