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章遠又問了井然一遍:“你一定這麽急着走嗎?”
是。
章遠瞬間冷起臉,那修長的眼睛也半垂下來,再不肯看井然一眼。他賭氣似的,将那之前對井然的溫柔都收了回去,裹着疏離,冷冰冰地送客。
井然以為他要将自己趕出家門,誰知道,章遠還算客氣,他給井然拿出厚重的外套,将自己的手機先借給井然,甚至從錢包裏數出了足夠的錢。
“走吧。”章遠一只手牽着小斐,用力推了他一把。
井然被踉跄地推出家門,他來時的拖鞋已經在雪地裏報廢了,現在還穿着屬于章遠的鞋子,他沒想到他們除了身量差不多,連鞋碼都一樣。
“等等……”井然擋住要關上的門,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似乎不太适應章遠的冷漠。章遠站扶着門框,一臉漠然地望着他,他有着Omega慣有的清瘦單薄,此刻卻沒那麽柔軟,連同那信息素都凜冽起來,呼嘯而過的海風走過夏天吹上雪山,幾乎要将那雪松上的冰冷掃落。
“我會補償的。”井然揚了揚手裏的手機和錢,“你的手機,還有錢,我都會付十倍酬勞。”
章遠挑了下眉峰,那豐潤的唇似乎動了一下,扯出似有似無的笑。
“砰”的一聲,門将将挨着井然的鼻尖關上了,要不是他躲閃的快,那完美挺立的鼻梁差點報廢了。
這人……是會變臉嗎?
井然摸了摸鼻尖。
不過很快的,井然就知道章遠說的無法離開是什麽意思了。
他不僅是詭異地回到了過去的時間,而且,他被困在了一座孤島。
他無法傳達和攝取任何的有用信息。
他打不出去任何電話。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城市,用章遠的手機也無法調出實時地圖,他試着向別人詢問,偏偏在最關鍵的字句上模糊了,他什麽都聽不清。同樣的,他也說不出,攔下了出租車,在說目的地的時候,司機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去哪裏?”司機不解地問,“先生,您不說去哪我怎麽送啊?”
像是時間和世界與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在這座大雪漫天的陌生城市裏,将他獨自一個人隔絕在無法溝通的孤島裏。
他被抛棄了。
井然捏緊了拳頭,鋒利地下颌線勾起一道緊繃的弧。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井然盲目地在大雪裏穿梭,這個城市也算得上繁華,豐富的夜生活持續到後半夜,直到空曠的馬路上一間間店鋪徹底關門,只有路燈照在慘白的雪上,晃的人眼疼,井然依舊一無所獲。
他活了28年,從沒像今天這樣狼狽過。
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他說出自己的名字,自己家人的聯系電話,卻無法傳達到任何人耳中。
逐漸崩潰的情緒讓他猶如一只困獸,暴漲的信息素濃烈地奔湧而出,十足的攻擊力在這雪天冰冷刺骨,像是碰一下就要見血,逐漸沒人敢靠近他。
天快亮了,他竟然連個落腳點都沒找到。
井然不是個容易崩潰的人,他出生在一個優渥的商人家庭,母親的早逝和父親的忙碌讓他很少能體會到親情的溫暖,從小就循規蹈矩地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身後站着陳伯和傭人,他獨來獨往慣了,早就能自己解決麻煩,過早的獨立讓他比同齡人更要優秀,Alpha的分化加成讓他更上一層樓,他一直是站在頂端的那類人。他習慣性地利用Alpha天生的領導能力,他游刃有餘地掌控着一切。
而現在,一切都被推翻了。
他就像莫名其妙搭上一輛脫軌的列車,連駛向何方都不知道。
雪已經停了。
井然站在路邊,眼神漫無目地落在一片雪堆上。
天寒地凍,這時候街上徹底沒人了,只有右後方一家24小時的便利店亮着慘白的燈,一個小個子售貨員縮在櫃臺後面,好奇的透過玻璃看外面這個孤零零的男人。
井然的影子被路燈拉成一條筆直的線,一陣冷風吹過,将他的大衣揚地鼓起來,井然呆愣了兩秒,才抓住衣襟攏起來,豎起的大衣領子挨着下巴,頓時一股似有似無地味道鑽了進來。
恍然間回到了幾個小時前,還站在那間鵝黃色燈光的小居室裏,那個削瘦的Omega給自己遞上大衣,垂着眼睫站在自己面前,伸出瘦長的手指幫自己翻開大衣的領子。
井然打了個冷顫,像是蘇醒過來一般突然間瞪大眼睛。
章遠不是可以叫他的名字嗎?在那個狹窄的冷巷子裏,他挨得很近,鼻息繞着白氣,叫:“井然。”
他必須回去。
6.
井然沒有在半夜失禮地跑回去打擾那父子倆,盡管他之前也沒多麽有分寸。
他鑽進便利店要了一杯速溶咖啡,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付錢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又把煙和打火機放下了,他用的是章遠的錢,而這錢能不能還的上都是個問題。
他自嘲地扯起嘴角,也不知是諷刺這困境,還是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咖啡端在手裏喝了一口,就被井然放在臨窗的桌子上,直到冷了都沒再碰第二下。他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
要是聽章遠的話等等就好了。
“章遠……”
井然無意識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溫吞的兩個字,輕柔地咬在齒間,再慢慢吐出。
他又反複念了幾遍,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困倦而顯出深刻的褶痕。
章遠……真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一條正常的紐帶了。
如果他和這個世界都瘋了,那起碼章遠是正常的。
雖然那個Omega很奇怪,情緒捉摸不定,從相遇的時候就帶着謎團。但是他有着稱得上迷人的信息素,他削瘦卻不纖弱,有一頭烏黑蓬松的發,裹着信息素擁抱他的時候,蹭在脖頸上,刺得癢。他尤其的挺拔,比一般的Omega要高一些,尤其得……白……
困倦席卷而來,讓井然忍不住合了下眼。
如果不是這種境地遇見,井然說不定會對他産生興趣。
不過,他有一個孩子。
在現在的社會,稀有而脆弱的Omega有着明确的保護法和相關保護協會,像章遠這種單身撫養孩子的Omega實在少見,身心結合的AO大都契合度比較高,很難想象會有Alpha舍得離開自己的Omega。
尤其是章遠這樣的,漂亮的,溫軟的,适合被好好地養在家裏,在這寒冬之中,躺在一張軟毯上心無旁骛的小憩。
井然艱澀地眨了眨眼睛,索性徹底閉上了。
如果是我……
井然想。
模模糊糊的想法還沒成型,他就控制不住地陷入昏睡中去了。
不過閉眼睜眼的瞬間,天已經大亮。
井然猛地直起身子,長時間的俯趴讓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酸痛,他用力扭了扭脖子,能聽到咔嚓作響聲。
夜裏除了售貨員和他以外空蕩蕩的便利店此刻也喧鬧起來,售貨員也從小個子的男孩換成長頭發的女生。
他睡了多久?
今天是個大晴天,日頭已經走到了中央,陽光照在為化的雪上,顯的冰冷而鋒利。
顯然,他錯過了章遠上班前的那段時間。
井然沒再耽誤,他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也廢了一些時間才找到章遠的小區,兩并三步踏上單元樓的樓梯,試探地敲了敲門。
門裏果然是空的。
他在狹窄的樓道間裏繞了幾圈,最終索性在挨着門的樓梯上坐下來,一雙長腿屈着,手肘架在膝蓋上懶散地垂下來,他低着頭,面無表情地盯着地面。
要等章遠下班,起碼要再過半天。
這些時間怎麽打發呢?
打發時間這個概念,向來也不存在于井然的生活裏,他總是忙碌的。像現在這樣無所事事不知道該做什麽的情況,基本沒有出現過。
十分陌生。
井然發了一會呆,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煙,扁平的口袋只有一個硬邦邦的方體,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沒有煙,接着順手将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
章遠的手機。
井然拿在手裏翻了翻,出于禮貌尊重沒有打開社交軟件,只用浏覽器看了看新聞,井然看得快,沒多久就看到了底。2018年底,井然有印象的新聞不多,卻都再次讀到了,時間穿越的實感在閱讀新聞的時候體會的越來越深,讓他心口發涼,越來越煩躁。
他退出軟件,将手機緊緊攥在手裏,發洩似地用力搓了一把臉,英俊的眉眼被他揉得發紅,隐隐透出一股嗜血的味道。
過了半晌,他又滑開手機屏幕,無聊的将界面上的APP撥的左右亂搖。
章遠的手機界面很幹淨,整整齊齊的分類到每個文件夾下面,屏保是一張小斐的照片,他乖乖巧巧的坐在毯子上,穿着鵝黃色的絨衣,對着鏡頭笑。
井然盯得出神,突然心中一動。
看看相冊……沒關系吧?
這麽想着,他已經快速點開相冊,修剪的平整的指頭按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章遠似乎很愛拍點什麽,相冊數量有幾千張,有風景,有食物,有家裏的角落,更多的是他兒子。
小斐看上去其實和章遠不太像,與章遠那雙修長眼尾的眼睛不同,他有一雙格外大而圓的眼睛,瞳孔更是黑的不見邊際,幾乎看不到白色瞳仁,嘴唇紅而薄,也不一樣。
不過在章遠的鏡頭下倒是很愛笑,不像井然見到他的樣子,躲在章遠身後,一雙烏黑的眼睛害怕又警惕地盯着他。
井然大致翻了翻,沒找到他想看的,他就是想看看那個離開Omega的Alpha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既然如此,他翻閱的速度慢了下來,開始饒有興趣地看一張張照片,這倒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
章遠的生活在井然手中鮮活起來,他很少出鏡,卻在偶爾昙花一現的照片中笑的很開心,大都是他摟着小斐伸長手臂的自拍。
照片往往有這種魔力,看的多了,這種私自地窺探,讓井然慢慢對這個鏡頭下的孩子和大人熟稔起來。
手指劃過一個小視頻,井然果斷點開。
視頻裏小斐穿着一個熊仔的毛絨衣服,嬌憨地坐在沙發上,他低着頭,正專心致志地玩手裏的小熊,他的樣子看上去比現在小了很多,尤其的可愛。
“小斐,看爸爸。”
章遠的聲音突然從視頻裏傳了出來,他離得很近,像是挨着井然的耳朵低語,井然下意識的摸了摸耳朵,那裏一片酥麻。
小斐仰起頭,烏黑的瞳孔亮晶晶地看向鏡頭,嘴巴微微張着,呆愣愣地晃了晃。
章遠說:“再叫一聲。”
小斐眨了眨大眼睛,沒明白一樣清脆的“啊”了一聲。
“叫爸爸,”章遠溫柔地催促着,“爸爸,來,再叫一聲,叫爸爸。”
小斐突然笑了,脆生生的,像是為了讨爸爸開心,他捧起手裏的小熊往章遠的方向遞,嘴裏含糊不清地跟着章遠說:“papa!”
鏡頭後面的人也笑了起來,他的聲音低沉而輕,幹幹淨淨地透過揚聲器傳過來,讓井然也跟着彎起嘴角。
“聽到了嗎?”章遠突然說,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這是小斐第一次說話。”
井然的心像是突然被捏了一下,酸的他發愣。
視頻停在了小斐看着鏡頭的笑臉上,過了良久,才被井然緩緩劃過去。
這樣的小視頻不多,但是時不時就會跳出來一則,幾乎都是小斐出鏡,章遠拿着手機拍他。往往是孩子發生的一些标志性事件,或者一些好笑好玩的事情。章遠會低低的說話,不是對着小斐,而像是對着看視頻的人,就像是他把這些記錄下來,等到那人來的時候,一則則翻給他看。
他給誰拍的?
這樣想着,井然突然就喪失了繼續往下翻的興趣。
他想按掉屏幕,手指不小心又多劃了幾下,剛巧點開比較早的一則視頻,他正想關掉,卻突然停住了。
是章遠。
“在拍了嗎?”他看着鏡頭,臉色有點發白,顯得不是很健康,但是眉宇柔順,挂着一抹溫軟。
他懷裏抱着個嬰兒,應當是小斐,圓滾滾的黑瞳,小小的一只在章遠臂彎裏扭。章遠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色毛衣,有着柔軟的細絨,顯得他整個人溫柔的不得了。
井然沒聽到回答,拿手機人的聲音像是被切掉了一樣,什麽都沒有。
章遠卻聽到了什麽似的,點了點頭,抱着小斐在椅子上坐下來,他面前的桌子上擺着一個圓形的小巧蛋糕,雪白的奶油上面整齊好看地碼着草莓,中間豎着一根點燃的蠟燭,章遠稍微托起嬰兒,蠟燭微弱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上,讓那雙眼泛着光:“小斐,百日快樂。”
明明視頻的主角應該是那個孩子,拍攝的人卻故意似的,将焦點放在了章遠臉上,視頻裏的年輕男人被俯拍着,能看得清根根眼睫,緩慢地眨着,仿佛撓在井然心上,讓他忍不住捏緊了手機。
章遠鼓起臉,唇角的小痣也跟着顫,“呼”的一聲,将蠟燭吹滅了。他笑了起來,眼尾彎着,他逗了逗懷裏的嬰兒,讓那個大眼睛的小娃娃也跟着咯咯咯地笑。
章遠突然擡起頭,揚起的眼睛被燈光照上去,像是碎了滿天的星。
井然盯着手機屏幕,微微睜大了眼。
“你也說點什麽啊……”章遠對着鏡頭說。
不,他是在看拿着手機的人,那上揚地眼睛灼灼地望着那人,他催促着,臉上挂着一種介于溫柔和嬌憨之間的表情,他在對着那人撒嬌。
柔柔的,綿軟的,甜蜜的。
那雙眼裏是滿溢的深情眷戀。
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笑意在章遠眼角一圈圈漾了起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肉嘟嘟的臉頰,沉聲說:“聽見了嗎,爸爸願你一生平安喜樂。”
井然的心尖像是被用力攥了一下,一種陌生的酸澀襲來。
那是他的Alpha吧?一定是的。
看起來與章遠濃情蜜意的很。
井然沒想到章遠臉上還會有這種表情,從昨天晚上見面,他不是紅着眼勉強地笑,嘴唇被凍的發白,就是站在暖房裏對自己板起臉,冷冰冰地送客。
視頻很短,就這麽結束了。
井然又往前翻了翻,翻過很多無關緊要的照片,終于将手指停在又一則視頻上,
這個似乎早了很多。
又是一個很不一樣的章遠。
他站在窗前,背對着鏡頭,撐着窗臺向外看。
那是夏天,窗外晴空萬裏,章遠穿着白色的T恤,一雙白而瘦的手臂露在外面,他很削瘦,肩胛骨将白T撐起來,在那脊背上落下一片淺淺的凹痕。
突然的,他回過頭看向鏡頭,那眼尾飛揚,整張臉洋溢着朝氣,他很年輕,細碎的額發掃在額前,搭在眼簾上,顯得他很乖巧。
“你幹嘛?”他瞪着眼睛問,那豐潤的唇微微翹着,趾高氣昂地望着鏡頭。
那雙眼睛閃着光,似乎看透了鏡頭,直直看到井然臉上,井然屏住呼吸,心漏跳了一拍。
依舊沒有回答,井然迷惑地眨了眨眼,這手機是不是故障了?
“拍照?”章遠眨了眨眼睛,“好啊,你拍吧。”
說着他站直了些,手扶在窗臺上,半側頭看着鏡頭,一陣風吹來,将他的額發吹得淩亂,他伸手胡亂在頭上抓了抓,再次站直了看過來,微揚着下巴,映着窗外的天,笑得格外燦爛。
燦爛的笑容沒維持一會,章遠不耐煩了,咬着牙齒保持着笑容問:“你拍好了嗎?”
沒人回答。
章遠微微睜大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惱怒:“你在錄像?”
接着他微微翹起唇,張牙舞爪地沖着鏡頭撲過來。
鏡頭一陣劇烈晃動,結束了。
他是多喜歡拿着手機的人,撲過來的時候眯着眼睛,像一只藏不住幸福的貓。
這也是章遠。
井然握着手機,好半天才回過神。視頻裏夏日的風像是鑽了出來,萦繞在井然的鼻息中,讓他愣愣的,更難把這則視頻裏的人和他見過的章遠聯系在一起。
這則視頻中的人更貼合章遠的信息素,朝氣,陽光,像一顆長在海邊的綠植,有着嬌嫩的芽,毫無防備地等着人采摘。他笑的張揚,彎彎的眼睛帶着狡黠,從唇角那顆痣到翹着的發梢,都像是灑了一層霜糖,透着甜。
井然鬼使神差地,着了魔一般将這兩則視頻反複看起來,帶着一種窺探別人隐私的背德感,卻又一次次重新播放。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飽含着愛意的人,即使隔着一層屏幕,那飽滿而濃重的感情依舊會通過眼睛傳出來。
而在這種加成下,會顯得格外得……迷人。
井然坐在臺階上,縮着膝蓋看得專注。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幾乎縮成一團,漂亮的臉上眉頭微微皺着,顯出一絲陰郁,他偶爾會跟着視頻裏的人微微扯起嘴角,莫名其妙的笑容反倒讓他整個人有些可怕。
他看得太入神,沒注意到樓道裏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直到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視線裏,随之撲面而來微鹽的信息素,井然愣了一下,反射性地順着往上看,靛青色的西褲,灰色的大衣,然後是雪白的頸子,那人低着頭,唇角有一顆痣,淡淡地望着他:“你在幹什麽?”
與此同時,視頻中同一張臉的人回過頭,朝氣十足地沖他問:“你幹嘛?”
井然一抖,迅速摁滅了手機。
偷窺別人隐私又被當場抓包,恐怕也是井然這半生中頭一遭。
好在井大公子心理素質過人,他面不改色地咳了一聲,撐着已經發麻地雙腿站起來:“抱歉。”
那張漂亮的臉上閃過一絲尴尬,井然又咳了一聲,匆忙添了一句:“今天這麽早下班?”
章遠似乎絲毫不意外井然會等在這裏,他看了一眼捏在井然手裏的手機,卻也沒要回來的意思,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輕聲回答:“我請了假。”
接着拉開門,對井然說:“進去吧。”
他一直一副淡淡的表情,始終沒笑一下。
井然盯了他半晌,差點以為視頻裏那個人是個假象。
是什麽讓他變了?
生活?成長?
還是他的Alpha?
章遠見他半天不動,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半推着将人帶進了門。到昨天為止井然還很排斥的肢體接觸,現在像是突然習慣了一般,緊挨着旁邊的人,任他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腕,那一片裸露的肌膚溫熱,而章遠的手指微涼。
章遠沒問他去哪,也沒問他為什麽回來,他把井然安置在沙發上,給他倒了杯熱水:“你休息會,我下去接小斐。”
“章遠。”
章遠回頭看他,眨了下眼。
井然把手機遞出去,臉有些熱:“我看了你的手機相冊,對不起。”
章遠接過,卻沒塞進口袋,随手又放回井然面前的茶幾上,他似乎微微笑了:“你可以看,又不是什麽秘密。”
不是秘密嗎?
“章遠,”井然又叫住了他,“你知道我會回來找你?”
章遠已經走到門口,從鞋櫃上的儲物袋裏拿出一個口罩:“知道。”
接着他短促地咳了幾聲,連忙把口罩帶上。他的臉窄又小,被口罩遮去了大半,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井然看着他的眼尾,就知道他笑了,因為彎彎的,帶着溫柔的弧:“你沒有別的地方去,只能回來。”
他篤定的,狡黠地彎着眼睛,恍然間,井然以為視頻裏的那個章遠不小心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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