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
更新時間:2014-07-27 15:00:05 字數:4595
她疾步走向他,小心翼翼地問:
“樹……”
“在裏面。他在回家的路上昏倒的,我正好在巡邏。”韓澗汐看了看尹堂橘,眼裏閃過一絲精銳。
“是我……那天下雪,我沒回家,沒聯絡樹……樹肯定沒好好休息,又受凍了所以……是我……”
韓澗汐伸手輕點她語無倫次的嘴,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眼底憂慮浮現。
“別胡思亂想。”
病房的門推開,醫生摘下口罩,說道:
“夏之樹的家屬,請跟我來。”
“我弟弟怎樣了?!”七夕恨不得揪起醫生的領子,生怕他說出她不想聽到的答案!
“暫時還沒什麽大礙……請跟我來。”
前面的話,讓七夕稍稍松了口氣,可後面的話又如大石壓頂而來。
“這次你弟弟昏倒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感冒發燒導致的。但是,剛才我們給他做檢查的時候,發現他腦中有細微的網狀陰影……”
似是被雷擊中,感覺天旋地轉起來。
醫生趕緊安撫她緩聲道:
“精确的診斷,要等報告出來,我想問的是,夏之樹之前有什麽病歷嗎?”
……
七夕扶着牆,走到夏之樹的病房門口。她不敢去碰觸那扇門。她想到醫生說的話。
“……左小姐也不用太擔心,那種程度的組織生長,只要細心調養,是可以抑制再生的。當然,我們的提議是,到更加權威的醫院去治療,會更好一些。我這有腦科權威周雲翔,周教授的聯系方式……”
可醫生說的周雲翔,就是在京首時,幫夏之樹治病的周醫生。
“怎麽不進去?”尹堂橘端着一碗熱燙燙的粥從後面走來,輕聲問,“醫生怎麽說?”
左七夕望着他,眼睛突然酸澀得厲害!
她想笑一笑的,可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劇烈顫抖起來。
“橘……該怎麽辦……”
“姐?”病房裏傳來疑惑地叫喚聲,“姐你在門口是嗎?”
尹堂橘眉頭一皺,對着病房喊:
“是我在門口。”他用力地握了握七夕的手,然後放開,推開門,走了進去。“你姐,應該很快就來了。”
七夕深呼吸,深深呼吸!然後推開病房的門!
“夏之樹,你對我說過什麽來着!”
尹堂橘看着鬥志昂揚的七夕,皺起眉頭,這樣的她跟在外面快要昏倒的她,有着天壤之別。
樹抱歉地笑,學着她經常用的伎倆,舉起右手。
“對不起嘛,我道歉!”
他的右手,有一條灌注着最深厚祈禱的平安手鏈。七夕握住他的涼涼的手。
兩人手上的手鏈,相互輝映。
七夕希望,把自己手鏈上所有的平安祝福,都過度到樹的手上,讓樹永遠健康平安!
“說了不許生病的,看看誰能像你,感冒成這樣?!”
“姐。”樹蒼白的笑容,像朵失了水分的花兒,“讓你擔心了。”
“哼……”七夕不打算原諒他,“要想讓我原諒,把粥都喝了。”
“好。”
“以後每天,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許偷半點懶。”
“吃飯跟睡覺,哪裏還有懶偷,明明一直在懶着呢。”
“你還跟我提意見?”
“沒有,我沒有意見,姐。”
樹的笑容,幹淨得沒有半點兒瑕疵。
可是,她要怎樣,才能讓這笑容,永遠不會消失呢?
她低頭,背部微微變得僵直,尹堂橘借着拿粥,手輕輕落在她的背上,笑着說:
“樹,粥要趁熱吃。”
“嗯。”樹依舊柔柔地笑着,“還有,澗汐哥,讓你擔心了。”
韓澗汐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眉頭有些褶皺。
他看了一眼左七夕,走出病房。
“我回崗了。”
七夕輕輕點頭,又将目光落回夏之樹的臉上。
她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夏之樹,她要用盡一切辦法來治好夏之樹的病。
為了這個,她在所不惜。
續蘭花花展之後,尹家族的瓷器展覽在仁山也順利舉行。
這次瓷展,不僅成功地推薦了尹家族瓷器的新品,又再一次将仁山蘭花的銷售,推向另一個高潮。左七夕為花展設計的《和蘭花在一起》,與為瓷展制作的《蘭心蕙瓷》攝影畫冊,也成了這兩次展銷的亮點。
可是,人們還沒來得及認識兩個作品的作者,左七夕已經帶着夏之樹離開了仁山。
七夕跟夏之樹從新回到了闊別三年的京首市。
立在眼前的城市在三年期間發生了又一次飛躍性的變化,更繁華得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七夕眯起眼睛,望着周圍的一切,這不是所謂的物是人非,而是,人非物非。
仁思洞也顯得更陳舊了一些。
邱家那棟別墅,幾乎被藤蔓繞滿。雖然是依舊寒冷的春末,藤蘿不茂盛,可蒼勁地藤蔓已經爬滿了那扇鐵門,不難想象,夏天的時候,這裏布滿綠蘿的景象。
她記得,離去的時候,他們還剛剛将鐵門漆成了紅色的,現在這扇門已經面目全非。
推開那扇鐵門,院子裏枯萎着許多雜草。她房間窗下的葡萄樹,光禿禿的枝桠竟也爬滿了她的窗戶。
原來,人不在的時候,草木并不會寂寞。
七夕眼裏湧出一些落寞。
這才叫,物是人非,對嗎?
“姐,其實我們不用回到這裏的。”樹看着她,輕聲說道。
這裏有很多的回憶,只是不管是好的回憶還是不好的回憶,都那麽沉重。
“這裏有最好的音樂學院,我們怎麽會不回來呢?”這裏還有最好的醫院,這句話,七夕沒有說,只是在她看着之樹的時候,眼裏流出堅定,她要治好樹的病。
“姐,其實我不用讀最好的音樂學院,只要跟姐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才不是,樹是這麽優秀的人,怎麽能不讀最好的學院呢?以後樹能一個人的飛翔的時候,一定會飛得更遠,更高,更耀眼!”
“我不飛。”樹微笑,“姐,要離開你才能一個人飛,那我都不飛。”
“就這點志氣!”七夕眼裏閃出淚花。
天空突然飛回冬天遷徙的鳥群,七夕昂望天空,看着群鳥輕快掠過高空。她站在樹的旁邊,指着最前面的那只,大聲道:
“樹,姐想讓你像那只鳥兒一樣,飛得最高最快最耀眼!”
樹望着天空,目光落在那只鳥兒身上。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些刺痛,他真的能飛得那麽高那麽遠嗎?
“請問,有人在家嗎?”
這句話從門口傳來的同時,聲音的主人已經跨進來了。他滿面笑容,笑容裏帶着些許張狂,又帶着些許喜悅,還有更多的釋懷。
“我已經縮短了會議的時間,但還是晚點了,抱歉。”
“哥。”夏之樹笑着打招呼。“你來了。”
“不只我,還有一大群人。進來吧!”
說完,門口又有幾個人魚貫進入。
滿眼淚花的黎籬;笑容滿滿的李哲修;一身清爽的尹堂秀;全副靓妝的李雅蒂;一臉亮晶晶笑容的輕風。最後是不可一世的金寶兒,她身邊站着笑意淺淺,目光淡定的上官桡。
“怎樣,我找來打掃的人,你們還滿意嗎?”尹堂橘盯着七夕問。
黎籬哭着跑過去,一把抱住左七夕。
“臭丫頭,你說你為什麽不辭而別,然後杳無音信,你這臭丫頭臭丫頭……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有多想你嗎……臭丫頭……”
左七夕一時無法适應這麽多突然湧上心頭的情愫,微微傻愣着。直到黎籬的眼淚不停地落入她的脖子裏,微涼的溫度讓她打了一個寒戰,心卻漸漸溫暖起來。
她抱住黎籬,熱淚盈眶。
“對不起,黎籬。我也,很想你。”
“哎,小樹,咱們又見面了。”尹堂秀捏捏樹清秀地面頰,“這張臉,我越看越喜歡啊!”
樹望着她,目光溫柔如水。他輕輕地叫她:
“姐……”
“嗯?你是在叫我?”尹堂秀愣住了,“你剛剛叫我什麽?”
“堂秀姐姐。”夏之樹笑。尹堂秀沒好氣地又掐掐他的臉。
“嘿,寶兒,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敲輕風的頭了,原來這感覺還不錯啊!”
金寶兒白了她一眼。
“開什麽玩笑,我哪有那喜好?”
黎籬破涕為笑,環視一下四周,她問:
“韓澗汐,他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工作還需要交接跟調度,所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好了,多餘的話等把這屋子弄幹淨了再說!”
尹堂橘擊掌,把大家組織起來,開始對這個荒廢了三年的老房子進行全面的打掃!
掃蜘蛛網,擦桌子,貼牆紙,擦窗掃地,修花除草……
大家足足幹了一整天,才把這屋子弄幹淨整潔。
左七夕拿着拖把到葡萄樹旁的水龍頭下沖洗,尹堂橘手裏捏着一塊抹布跟着走過來。
“終于又看到你笑了!”
七夕吓了一跳,擰水龍頭的手一時失控,開到最大。水落在拖把上,地上。無數冰涼的水花更是濺到她的鞋面上。
尹堂橘失聲笑道:
“你幹嗎緊張成這樣?”
她迅速地将水關小,将拖把放在水下就着地面沖搓。
尹堂橘吐了一口氣,從仁山碰面以後,她就對他不冷不熱,不親不遠的連個普通的朋友都不如。
難道,之前他所作所為,已經讓她恨他了嗎?
他臉上那微微霸道的笑容漸漸隐去。他問她:
“你恨我嗎?”
她沖洗拖把的手頓住。
恨嗎?
曾經讓她無限遐想的他,讓她無限開懷過的他,曾經深深親吻過她的他,她恨嗎?
她搖頭。
“那你,現在還愛我嗎?”
胸口間傳來熟悉的疼意,她微微有些喘息。
曾經撕碎了她的自尊,丢下五十萬現金支票,把她在他面前僅剩的,她認為稍微與他比配的東西粉碎的他,她愛嗎?
看着他,她的面容出奇的平淡。
“我不恨你。可是,我也不愛你了。”
尹堂橘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事隔三年,那痛楚卻絲毫沒有減弱,此刻反而加深了。
“那……我要出多少價,你能再愛我一次?”
他還是不懂啊,她苦澀地笑了笑。
“你知道,我很愛錢,只要是開價的東西,我都不舍得買。”
“那我白送給你呢?倒貼給你呢?”
“只要是你,我都,要不起。”
她擰緊了水龍頭。冷風狠狠吹過。眼睛有點刺痛。
“你們躲在這裏談情說愛呢!堂秀說,一起去家裏,她已經通知了伯父伯母,我們去吃晚餐的事情!”
李哲修探着腦袋,對着兩個人說完,又急急忙忙地将跟在他後面偷聽的一群閑雜人等都趕回去。
要是讓尹堂橘知道,他被人拒絕的事情他們都知道,那将是塌了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