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
更新時間:2014-07-27 15:00:05 字數:4008
醫院裏。
長長的走廊,蒼白得似乎沒有盡頭。
七夕卷縮在角落裏,使勁兒地咬着拳頭的指背。
指背,漸漸被她咬破,滲出血來,她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痛。
她記得,柳淑雲去世之前的兩個月,只要看護一個不留神,她就會用頭去撞擊牆壁,即使撞得頭破血流還要撞,因為她的腦袋裏的疼痛,比起外傷,更難以忍受。
那種痛,會讓人痛不欲生!
可是,不是說,不是家族遺傳病例嗎?!為什麽會發生在一對母子身上?!她的夏之樹從小就被診斷,卻跟他的媽媽柳淑雲一樣,患有同樣的病。
醫生說,說這病沒有固定的發作期,或許患者幾十年都沒有事,又或許在某一天病情突然加重。主要症狀是,初期的時候,只會頭暈,但靜養之後,不适感就會消失。嚴重一些,記憶力會跟着慢慢地衰退,以至于喪失記憶。更不樂觀的就是,增生的組織會壓迫腦神經,讓患者有頭痛不堪。最後……會導致死亡!
唯一的辦法,就是做開顱手術,将腦中增生的組織切除。
但是,成功率只有萬分之一。
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還不能保證,切除後的組織,會不會再生!
可就算,就算她有幸拿到這個萬分之一,她也沒有錢去買這個微弱的成功率。
“夏之樹的家屬,進來一下……夏之樹的家屬?”
左七夕猛然回身,面色蒼白地看着醫生:
“我是。”
“不用太擔心,夏之樹現在的情況還比較穩定,好好休養,定期來醫院檢查……”
七夕窒息的胸口,突然狠狠地起伏,微微能透過氣來。
此時,醫生的辦公室輕輕被推開,夏之樹伸出一個腦袋:
“姐,你在這啊,我的檢查早就做好了,我找了你半天。”他只是昏倒了一會兒,送到醫院就醒了。
看到夏之樹,七夕胸口狠狠發疼,這個跟她成長了十幾年的孩子,看上去明明好好的啊,他會一直好好的才對啊!
她朝着他笑,拼命不讓眼睛潮濕,她招了招手:
“過來。”
“嗯。”夏之樹笑眯眯地走過來。
“跟周醫生說謝謝。”她絲毫不流露出身體裏的恐懼與不安。
“醫生大叔,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夏之樹禮貌地點頭答謝。
“記得以後多休息,不要操心操力。”周醫生對這對姐弟,産生了好感的同時,也深深同情着。
“我沒關系,一直都是姐姐在操心操力,所以我沒關系的!我的情況還好對吧醫生大叔?”夏之樹柔柔地笑着,一點兒憂愁都沒有。
醫生不忍回答,深深地看着左七夕,別有深意地點頭。
七夕明白,醫生讓她不要掉以輕心。她深深鞠躬表達感激,拉着夏之樹往外走。
“快跟我道歉!”
“對不起,姐,讓你擔心了。”樹笑,他一直都是這麽笑着。
“知道我擔心,所以以後,不管我跟誰打架,或是幹嗎你都不許插手!你是第一次見到我跟韓澗汐打架嗎?!”應該看着都習慣了才對!
樹的笑容微微有些單薄起來:“可是,這次,哥跟平時有些不同了。”
韓澗汐最近,越來越暴躁,越來越歇斯底裏。
樹也看出來了嗎?七夕微微一愣,随即嘆了口氣。夏之樹,不僅有着溫柔的性格,還有顆細膩敏感的心,他什麽都不說,其實,他什麽都知道。
“這有什麽奇怪的,韓澗汐以前每天吃一噸火藥,現在食量增大了不行啊?你沒見他胖了嗎?”
七夕牽着夏之樹走出醫院。
“胖了嗎?哥明明瘦了……”
“哥?你還叫那殺千刀的哥?!”
“哥,就是哥啊……”
“再說一遍?!”
“不說了,姐,我不說。”
七夕沒好氣地哼了哼。
太陽就快下山了,夕陽照着綠綠的樹。
樹,依舊枝繁葉茂。
她的夏之樹,一定也會成為頂天立地的樹的。
七夕暗暗祈禱。
希望,很久很久的将來,夕陽下,仍有樹陪着她散步。
晚上,仍有樹陪她看月亮數星星。
不管什麽時候,她都想要跟樹一起仰望天空。
為此,她付出什麽代價她都願意。
叮咚!
電話有個聲響,貌似是她那臺破手機接收短信的鈴聲。
七夕沒心情看,她正回天乏術地看着一塊屏幕碎掉了的手表。
之前跟韓澗汐打架打瘋了,把表給摔破了!
這下她要拿什麽來賠給尹堂橘啊!
叮咚!
又是短信。
叮咚!
還是短信!
七夕一惱火,将手表盒子狠狠砸向手機。
“發發發!不知道那臺破手機排線斷了,白屏看不到字嗎?!發什麽短信啊,難道我中六合彩了不成?!”
怎麽辦,這塊手表,用她這種貧民的眼光看,都知道價值不菲。再看到king的标志,她對着天花板放聲狂嚎!
電話突然伴奏一樣,跟着響起來!
七夕停止鬼哭狼嚎,偏頭看了看手機,還沒來得及接。
屏幕徹底黑掉,沒電了!
“破電池,才充滿又沒電了!”
估計是黎籬打來的。因為樹突然昏倒,她讓夏之樹晚兩天再去學校。而這兩天,她陪在他身邊寸步不離,也沒去學校報到。所以黎籬打電話來詢問的吧?
現在一想到明天早上要去學校,她就想哭。
要怎麽跟尹堂橘說手表的事情?!
七夕将自己放倒在床上。
屋漏偏逢連夜雨……确實是不好受的滋味兒!
啪啪啪……夏天的雨滂沱不息。
打在窗下的葡萄樹上,高高低低地響着。
迷迷糊糊的,七夕睡着了。
夢裏,她看到院子裏的葡萄樹下,挂滿了裝有螢火蟲的酒瓶。
瓶子離得很近,風輕輕吹,瓶子輕輕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整個葡萄架,成了一墜螢火蟲的風鈴。
風鈴下有她,有夏之樹,還有……
還有誰?夢裏她始終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整晚不停的做夢,可早上七夕還是如常,起了個大早。
她必須利用早上的時間,吸收很多功課的內容,想要拿獎學金,她必須發了狠地學習!
課後,她要打工,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早晨的時間,所以,她要比別人更早更早地學習。
将破碎的手表裝進書包裏,她步伐輕快地去取單車。
然後,她吓了一跳!
葡萄樹下的石桌上,竟趴着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濕漉漉的,像是被人剛從水裏撈出來,放在這裏一樣!
七夕捏着書包走近。
這個面色發青,唇色發白的可不是韓澗汐嗎?
他一整晚都呆在這裏?
七夕腦子有瞬間的空白,他不會……死了吧?!
昨天晚上,可是狂風暴雨啊!雖然是夏天,可是被雨這麽淋着,再強的身體也受不了的啊!
她屏息走近他,慢慢地伸出手,試探他的鼻息。
熱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手指。
她松了一口氣。
然後産生了踹他一腳的沖動。可才一伸腳,她又猶豫了……韓澗汐這樣脆弱狼狽的模樣,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終歸她還是太善良,沒有落井下石,踢翻他。
可是,要叫他嗎?!葡萄樹葉上的殘雨不時還滴在他的身上,他眉頭深深鎖着。
那麽好看的五官,他都用在了生氣上。那麽修實的身體,他全用在了跟她打架上!
暴殄天物。
不叫他!
那麽壞的一個人,最好能病得奄奄一息,把他的銳氣殺個片甲不留!
七夕扭頭便走,可沒走幾步,她又退了回來,心裏的善良與邪惡在鬥争。
叫醒他……不管他……叫醒他!不管他!
結果,沒有勝負。
她只能說一句不相幹的話緩緩過于激烈的思想鬥争:
“不是我不管你,誰叫你平日……作惡多端……”
她邊說,邊後退。
打算取了單車馬上就走。
趴在石桌上的人卻突然張開眼睛。
她不禁倒抽一口氣。
他蒼白着一張臉,突然瞪着血紅的眼睛,很像……鬼!
“為什麽不來?!”他的聲音像冰塊,又冷又硬。
“來?”她錯愕,“哪裏?”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起來,生硬地朝她逼近。
“即使我死……你都不會看我一眼嗎?”
“你……你神志不清了嗎?神志不清了快找你媽去!我又不是你什麽人,你要死也別找我!”她從來沒有如此懼怕韓澗汐!
不是他的什麽人嗎?
他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在此時的韓澗汐臉上,看起來是那麽詭異,那麽絕望,那麽蒼涼……
七夕的胸口沒來由一陣猛烈的緊縮!
為了擺脫掉這樣的情緒,她單車也沒取,倉惶地離開!
雨又開始下了。
七夕狠狠地吸氣,再吐氣,想将壓在胸口沉得跟石頭一樣的悶氣給吐出去。
她從書包裏掏出一把陳舊的雨傘。
雨啪啪啪砸着傘面與路面。
一股絕望的氣息從地面竄上來,沖到傘下,在七夕的鼻息間揮散不去。
像極了,韓澗汐身上的氣息,冰冷而潮濕的。
又想到韓澗汐了?
不要想不要想!七夕突然提步在雨中狂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