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見鐘情
黃兒還在繡房內和衆姐妹們商量着買賣的事情,忽然見到剛才飛奔出去的藍兒匆匆回來,嘴邊還帶了一絲古怪的笑意,向黃兒耳邊悄悄笑道:“三姐,馮立将軍找你。”
黃兒正在飛快理線的雙手突然一滞,她放下絲線,聲音不大不小,擡頭問道:“馮将軍找我什麽事?”
藍兒搖了搖頭,坐下來說道:“不知道,他只是說要找你。”
黃兒眼色一暗,把裝滿絲線的籮筐推向一旁的橙兒身邊,說道:“二姐,你先幫我理理,我去去就來。”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繡房裏正出奇的安靜,待黃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青兒才敢開口打破這沉默:“馮将軍找三姐做什麽?”
青園,滴翠廊。
“馮立,找我有事?”黃兒看着前面的身影,淡淡地出聲問道。
前面的玄衣男子轉過身來,手中拿着一個精致的花環,向黃兒笑道:“三公主,生辰快樂!”
黃兒神色微愣,雙手不由自主地接過那花環,疑惑的眼神對上那溫潤如玉的眼睛,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生辰的?”
馮立優雅的唇形勾起一抹微笑,眼中閃爍着不可言喻的光芒,他溫和地說道:“天庭之上,有誰不知道三公主的生辰呢?更何況是明日的及笄之禮?今晚東府可要熱鬧了!”
黃兒眼神變幻莫測,少頃,目光複雜地看向馮立:“我們正在趕制最後一批織布,你中途把我叫出來,就是因為這個?”
看到馮立溫和而肯定的目光,黃兒心中更湧起了許多不明的情緒。她鎮定下心神,緩緩開口問道:“晚上接禮的時候,再交給我不好嗎?”
“晚上那麽多人,送的定然都是些奇珍異寶,我這個禮物就顯得太過寒碜了。”馮立微微一笑,眼角閃過一絲失落的情緒。
黃兒将那一絲失落看在眼裏,心下有些不忍,于是笑道:“怎會,這個禮物我喜歡的緊,是你親手做的吧?堂堂一個将軍,着手做這麽細致的花環,真的難為你了。”
馮立擡眸,眼中迸發出欣喜,急切的問道:“真的?”
“你的禮物,我非常喜歡。謝謝你!”黃兒看着那花環,心裏不知為什麽,竟有一絲絲的悸動。
馮立看到了黃兒嘴角邊暗藏的害羞,心下微喜,溫和地笑道:“那,我幫你帶上吧?”
黃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時間竟沒有聽到馮立的聲音。那嘴角帶笑的表情在馮立眼中成了一種鼓勵,于是他大着膽子,從黃兒手中結果花環,仔細地戴在了黃兒的頭上,順勢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痕。
黃兒一顫,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望向馮立。馮立不知何時背過身去,微微低下了頭,聲音顯得有些沙啞:“三公主,失禮了。”
黃兒回憶着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心裏閃過一絲甜蜜。可一想起她身上的婚約,又帶了一絲的苦澀。是啊!她堂堂三公主已經有了婚約,縱使一顆春心為馮立萌動,又能怎麽樣呢?這世間,有多少有情人,或是迫于父母之命,或是迫于門第之交,或是迫于世俗禮教,都無法攜手終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天涯永別,各自一方。自己雖貴為天仙,不也是要受到政治的束縛嗎?生在帝王之家的女子更要懂得顧全大局,不應該被兒女私情所困才對啊!
她看着馮立的身影,一時間悲喜交加,鬼使神差地從後面環住馮立的腰,輕輕地把臉貼在了馮立的懷裏,淚水,緩緩地落在玄色的衣衫上。
馮立原本滿心歡喜地制作了一個花圈,想要親手送給黃兒。他私心想着,三公主的及笄之禮乃天庭大禮,所收的珍寶定非凡物,若自己也送一樣的東西,又如何能脫引而出,獲得公主的關注呢?馮立思及此,不禁心底一片失落,看來,自己果真比不上那個風華無雙的病美人。正傷神間,忽然覺得腰部一緊,背後傳來一種安心的感覺,還帶有點點涼意。
感受到身後人兒的顫抖,馮立不禁有些驚慌,轉身扶住了黃兒的身子,聲音裏帶着壓抑着的惶恐到:“三公主,微...微臣可是說錯什麽話了嗎?如果微臣無意之間得罪了三公主,還請三公主責罰!”
黃兒聽到馮立的軟語安慰,急切的聲音中透露着焦慮,關切,以及藏不住的心疼,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劃過,滋潤了萬木芳華。她擡起了布滿珍珠的臉龐,抽離了馮立的懷抱,倚欄而坐。千言萬語凝聚在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她不敢凝望馮立的俊顏,只好将目光移向廊間綿延的滴翠上,一時再次無語凝咽。
馮立靜靜地看着她,似乎感應到她心中所想的一般,緩緩走到她的跟前,挨着黃兒坐下。他那秀氣的雙眸中蘊含了一汪春水,鎖住了黃兒落寞的臉龐,聲音溫柔的令人沉醉:“是因為那場聯姻麽?”
黃兒驚訝回首,抿了抿雙唇,無聲地點了點頭。
“無妨,我只要在你的身邊,守護你,陪伴着你,看着你安心快樂,就足夠了。”馮立不忍心看到黃兒的傷身,将她抱在懷中,任由她無聲地發洩。
短短兩個多月的相處,不需要太多的關懷,也不需要任何的甜言蜜語,便早已将對方印在彼此的心裏。這世間有太多的勞燕分飛,可是為了自己的生活,再苦再累不也要堅強的活下去嗎?只為了今天傷神時一句及時的安慰,一句安心的承諾,這一生,就足夠了。回想起初見時無意中碰撞的靈犀,就再也忘不了對方,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吧!
傍晚,東府裏耀紅的燈火顯得格外的熱鬧。天庭中許多受邀的仙君們都來到了東府。今天晚上是三公主及笄之禮的接禮儀式。黃兒一襲鵝黃色的飛絲流雲裳,發上帶着端莊的綴珠眉心墜。燈光下的黃兒帶着初嘗愛情的笑容,站在堂中央,接受四面八方的賀禮。王母娘娘站在一旁,一襲紅裳顯得喜慶和雍容。前來送禮的神仙們有送奇珍異寶的,有送新煉法器的,種類繁多倒令黃兒的貼身侍女簾珑,華岫二人手忙腳亂,目不暇接。
晚風襲來,早已除去盛裝的黃兒,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與簾珑二人擺弄着賀禮,只見華岫不知從哪兒捧來一株新開的桃花,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這桃花種哪兒呀?”
彼時的黃兒一手持着玉杯品茶,一手正端着一架袖珍的月鏡箜篌在掌中玩耍,看着箜篌一會變大一會變小,十分有趣。聽到華岫的詢問,便随口答道:“種我卧房的窗外吧!”
華岫應了一聲,正要行動,卻見黃兒回過神來,盯着她問道:“你方才說的是一株桃花?”
見華岫點點頭,黃兒的目光更緊了三分:“什麽桃花?”
華岫看着黃兒神色不對,心中忐忑不按,卻仍舊諾諾回答道:“是...是天君府差人送來的,說...說是青衿公子的...随禮。”
啪!玉杯落下,落在漢白玉鋪砌的地面上,摔成粉碎。黃兒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你說什麽?是誰的禮?”
“公主,是青衿公子。他從半年前就開始着手栽培這株桃花了。”華岫低首,如實回報道: “天君府的來使說,青衿公子渡劫前還沒來得及完善這株桃花,請三公主念在青衿公子的一片心意上,勿要嫌棄這份薄弱之禮。”
華岫波瀾不驚的語調激起了黃兒心中的千層巨浪。她顫抖的雙手接過那株精致的桃花,淚水,沿着嬌豔的臉頰滑落在樹根上,霎時間,粉色的花瓣變成了清冽的淺藍,反應着黃兒此時悲傷的心境。原來,原來他是記得的!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話,他竟然記得!為什麽?自己的心會那麽痛,痛的無法呼吸?青衿,我是不是錯了?
桃花種進土壤的瞬間,就變得枝繁葉茂,如同天邊的霞雲一般,絢麗華茂。黃兒坐在這株桃花樹下,怔怔地看着枝條搖曳,一夜無眠。
次日清晨,黃兒被簾珑拉進了自己的閨房,開始梳妝打扮,華岫為她穿戴好繡有金絲的連紋霓裳,與簾珑一同服飾黃兒绾上一個簡單而不失成熟的墜雲髻。黃兒看着銅鏡中的自己,心中湧起了繁複的情緒,今天是她此生最後一次簪紗花了吧!告別了少女的天真,也告別了曾經無憂無慮的年華。今後的自己,還能像以前那般自由,還能像以前那般純真嗎?黃兒似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一般輕輕地搖了搖頭,微微地嘆一口氣。她目光堅定地看着鏡中自己的身影,半晌,似乎是要下定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扶着簾珑的手,步态沉靜地向天閣走去。
靠近東府北門的天閣是東府祭天是的宗祠,由于紫兒常年住在凡間,于是天閣成為了她與天庭最緊密的聯系。一大早就起身開始張羅布置天閣的公主們此時此刻臉上湧現出了期待的欣喜的神情,老君帝星,四海龍王,天君天王,護法天将等侍立兩旁等待着禮會的開始。高聳入雲的天閣仙氣缭繞,漢白玉般潔淨的雕欄玉砌更顯得神聖莊嚴,悠揚的號角莊嚴而肅穆。黃兒踏花前來,随着司禮的唱詞跪在宗祠大殿上,由女司禮绾起端莊的發髻,除去紗花,正式簪上一頂點翠華勝,昭告着黃兒十八歲及笄之年的事實。黃兒轉身面朝大殿,褪去了身上的一點點稚氣,更顯得成熟高貴。這一刻,她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最風華旖旎的女子,溫婉一笑,令整個天地都為之傾倒。已經行過及笄之禮的紅兒和橙兒看着眼前的一幕,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自己的那場及笄之禮,如今又有一位妹妹和她們一樣,绾起了青絲,帶上了金簪。
與凡間的女子十五及笄不同。天庭的女子十六挽發髻,十七帶金簪,十八點步搖。天庭女子由于成年較晚,十三四歲結婚的又大有人在,因此很多女神仙們在及笄之前早已嫁人,更有甚者甚至帶着孩子行及笄之禮。按天歷來算,紫兒今年也有十四歲了,她站在一旁,羨慕地看着黃兒頭上那頂鑲金點翠的華勝,心裏感嘆不知何時才能帶上這些精美的首飾,退去稚嫩,裝點風華。董永在一旁看出了妻子的心思,伸手把她向自己的懷裏摟了摟,低語道:“放心,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再過四年,你也可以帶上這些首飾了!”
紫兒的低眉淺笑被黃兒看在眼裏,心裏有開心,有羨慕,亦帶了些許苦澀。今日及笄之禮一過,就意味着他逃不過那場政治聯姻了吧!想起那株豔若流雲的桃花,她的心裏宛如被刀剜了一般。“青衿,你可知道,我從來就不想嫁給你。你這般的情深意重,教我何等愧疚不安?”黃兒在心裏低低吟訴道:“青衿,你叫我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