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漢詭異的笑讓肖曉溪莫名緊張起來,尤其是看到他原本渾濁的眼睛內眼白逐漸消失,只餘一團濃濃的黑色後,更是吓得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肖曉溪聲音都在發抖,她看着原本躬身駝背的老漢直起腰,突然之間變得比她還要高,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老漢用滿是黑色的眼睛看着她,不見嘴唇開合卻聽到他那蒼老無力的聲音飄進耳內。
他說:“肖曉溪,你還記得肖曉河嗎?”
她頓時瞳孔暴漲,驚恐的看着那張蒼老的臉,尖叫一聲跑回了唐家。
此刻,唐家上上下下都在忙三奶奶的喪事,一大家人忙的團團轉。
肖曉溪瘋了似的跑回屋,趴床上用枕頭蓋上頭,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異樣。
夜裏,很晚的時候唐不凡才回家,肖曉溪看到他後一腦袋就鑽進他懷裏,說:“不凡,我有點怕,你送我回去吧。”
累了一天的唐不凡無力的揉揉她腦袋,說:“家裏有事走不開,你要是不喜歡這場面就去縣裏找個酒店住吧。”說着,就掏出錢包塞她手裏。
肖曉溪拿着錢包卻還是不肯松開他的手。
唐不凡嘆了口氣,說:“曉河,明天三奶奶下葬,我必須去,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你可以自己坐車去縣裏,或者乖乖等我事情忙完!”
肖曉溪了解唐不凡,只要他打定主意的事誰都改變不了,所以她只好垂着頭回屋,長長的頭發滑過肩頭擋住了整張臉。
唐笑笑比唐不凡回來的早,現在正趴床上不知跟誰在打電話,她進屋後電話正好挂斷。
她垂頭喪氣的走到床邊,臉上的妝有些花了都懶得卸,直接鑽進了被窩。
唐笑笑偷偷看了她一眼,覺得今天的她有點奇怪,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裏奇怪,索性也不管她,閉上眼睛睡覺了。
這一夜,肖曉溪有些失眠,她聽着唐笑笑均勻的呼吸聲,腦海中不斷閃現自己與姐姐肖曉河一起時的畫面。
她們是雙生子,從小就形影不離,她們喜歡穿一樣的衣服,喜歡吃一樣的東西,更喜歡蓋着一張被子睡覺。
每天夜裏,她總會比姐姐睡着的晚,然後聽着姐姐均勻的呼吸聲,迷迷糊糊的入睡。
幾年過去了,她生命中再也沒有肖曉河這個人,可這個名字卻一直再被人提起,她用她的名字生活着,而肖曉溪這三個字,卻幾乎沒人提及。
她的父母對姐姐的死表示了沉默,更是對她代替姐姐去上學表示了默認,然而,父母對她卻越來越梳理,雖然他們嘴上不說,可他們心裏,還是在怪她害死了他們那個出色的女兒吧!
她回想起兒時與姐姐在一起的種種,心中惆悵萬分竟有些酸楚,一滴淚竟不知不覺的從眼角滑落,滑進耳窩卻毫無所覺。
也不知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的睡着,睡夢中她看到了肖曉河,那個從小到大都被人拿來與她進行比較的姐姐。
她言笑晏晏的看着她,眼睛裏柔情不斷,用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靜靜的看着她。
她被看的發毛,忍不住對她大吼:“你不用對我虛情假意,我知道你恨我!”
肖曉河臉上的笑容逐漸退去,換上了一副心痛模樣。
她不由哼了一聲:“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憑什麽從小到大你什麽都比我強,憑什麽不凡會喜歡你這樣的懦弱的女人?憑什麽到現在我都要以你的身份活下去?”
肖曉河有些困惑的看向她:“所以,你就希望我死?”
她好像被定住似的杵在原地,她看着她逐漸向自己走來,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逐漸破碎迸出鮮血血肉模糊,她想逃,可她卻動不了。
她被她緊緊摟進懷裏,感覺到全身上下都粘上黏糊糊的血,連驚叫都做不到。
鼻子裏充斥着濃烈的血腥味,身上挂着一個幾乎連骨頭都變得粉碎的人,讓她全身的神經都緊繃繃的。
她是來複仇的嗎?她一定是是來複仇的。
肖曉溪認命一般閉上了眼睛,等待着某種劇痛來臨,卻突然感覺身體一輕,粘稠潮濕的感覺消失不見,睜開眼,就連肖曉河都變回了生前的模樣。
她看着肖曉河,艱難的開口,喊了一聲:“姐姐。”
肖曉河點了點頭,苦笑道:“我恨你卻也愛你,不過你欠下的債遲早是要還的!”
肖曉溪的心髒猛地一緊,突然之間疼如刀絞。
她捂着心口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不一會兒就汗如雨下!
她痛苦她掙紮,一直到視線模糊,一直到體力不支的栽倒,額頭狠狠的砸在地面上,才猛地睜開眼愣愣的看着周圍的一切。
一張不算寬的雙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還有掉在地上的被子……
她還在唐家,還在唐笑笑的房間裏,而唐笑笑已經不在屋了,她卻穿着睡衣趴在冰涼的地面上,額頭紅了一片。
做夢了?
竟然做夢了,還夢到了肖曉河!
她起身換了衣服疊了被褥,一出門就看到門上貼的字條。
字跡很熟悉,是唐不凡留下來的。
“曉河,今天我們一直到晚上我們才回來,早飯鍋裏熱着你記得吃,要是覺得無聊,就去縣裏逛逛,錢放飯桌了。”
肖曉溪撕下字條将其揉成團扔垃圾桶,去吃了早飯拿了錢就出了門。
一出門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二胡與唢吶的聲音,她知道那是給唐家三奶奶辦喪事的地方,離這裏不算太遠,她本來打算繞過哪裏走,卻不想看到昨天那個老漢拄着破竹竿在不遠處彎着腰對她招手。
本來她有些怕那老漢,可不知怎麽的,見到對方招手就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而等她走到老漢在的位置是,那老漢早就又往前走了一大截,見她停下來,又轉過身對她招手。
她看了看老漢走的方向,他是要自己去唐家三奶奶辦喪事的地方嗎?
她尋思了一下,覺得自己實在不适合那個場面,決定不理那個老漢走另一條路,卻不想一轉身,就撞上了那個老漢。
她吓得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回仔細一看,剛剛還在向她招手的老漢确實一轉身的功夫就到了自己跟前,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老漢弓着腰說:“你都能重生了,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肖曉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對我的事這麽了解?”
老漢的聲音蒼老而沙啞,笑聲入耳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他粗糙的手抓了抓頭頂那淩亂肮髒的頭發,說:“我讓你殺了唐笑笑或是阻止她與祁一天在一起,你辦的怎麽樣?”
突然,大腦一陣轟鳴!
這老漢竟然是那個令她重生的人?!!!
老漢咄咄逼人般向她靠近:“難道因為唐笑笑是唐不凡的妹妹就下不去手了?”
肖曉溪立刻搖頭:“不不,我已經努力過了,我都故意把唐笑笑推下水,沒想到她命大,大冬天的掉冰窟窿裏都沒凍死!”
老漢冷哼一聲,破竹竿往地上一敲,說:“她帶着判魂怎麽會這麽輕易的死,如今她與祁一天關系越來越親密,你必須想盡辦法殺了唐笑笑,取走她手上的判魂手鏈。”
肖曉溪記得,唐笑笑有一條手鏈,這麽多年一直帶着從不離身,可幾年過去,那條手鏈一點都不見變舊,甚至嶄新如初,想必那條手鏈有玄機。
“不要妄圖偷偷取下她的手鏈,判魂認主,除非主人死了,否則誰都取不下來!”
肖曉溪動容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老漢搖頭:“她必須死!”
肖曉溪垂下頭。
昨晚的夢還記憶猶新,夢裏的肖曉河無時無刻都在提醒着她,她是一個殺人兇手,她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可是現在,她必須要再去殺一個人嗎?
老漢的眼睛眯縫起來,昏黃的眼珠被兩片松松垮垮的眼皮擠成一條縫:“不要無視我的要求,我能讓你重生就一定能讓你的一切回歸原點!”
肖曉溪回想起溺死時的痛苦,回想起唐不凡被結界肖曉河拒絕後絕望憂傷的神情,握緊拳頭要緊嘴唇,說:“我知道該怎麽辦!”
剛說完,老漢就像一團煙一樣消失不見。
肖曉溪望向正在吹拉彈唱的地方,那裏搭起了一個白色的帳篷,人來人往熱鬧不凡。
農村裏辦喪事就是這樣,人多還熱鬧,除了主人家失去親人傷心欲絕外,其他人聽曲的聽曲吃喝的吃喝,當事人一家忙的團團轉而一些遠親近鄰們過來走個過場後就只顧坐一起侃大山了。
肖曉溪出現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她不披麻戴孝,踩着高跟鞋畫着淡淡的妝,清新靓麗無疑是村裏難得一見的漂亮姑娘,就連幾個自認為見了一輩子女人的老大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她走向白帳蓬,聽到裏面斷斷續續的哭聲,想了想最終沒有走進去,而是直接穿過這片熱鬧的場地,遠去。
不管有什麽事,都等今天過後再說吧。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唐不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看到上面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碼,擰着眉頭摁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