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更衣間裏是死一般的寂靜。
胡玖是被人掀起了裙子, 揪住了尾巴, 漲紅了一張小臉一動不敢動。
易修則是徹底傻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撿回來一條小狐仙——那不是民間傳說裏的妖物嗎?
誰還會把通俗讀物當真啊!又不是三歲的毛孩子。
然而眼前事實俱在,容不得他裝傻。
易修尴尬的放下裙子, 然而依舊被自己親眼所見之事給震住了, 那張常年陰沉的俊臉上透着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說不上來是驚還是喜,抑或者更确切的說,像是夢游。
夢游之中的易大帥也很理智,他小心翼翼的問:“你……能走吧?”
小乞丐變小狐仙,本身就是離奇之極的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或者會害怕, 但對于他來說, 卻遠遠談不上害怕——畢竟跟小狐仙生活了一陣子, 而且還熟知她單蠢的性格。
這是一只愛吃雞、全無常識、傻傻笨笨的小狐貍!
胡玖僵硬的站在原地,機械的點頭:“能。”
她還沒有邁步, 只覺得身子一輕, 已經被易修抱在了懷裏, 他還貼心的用那長及足踝的鬥篷兜頭蓋臉把她遮住了, 抱起她就往外走, 聲音裏帶着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喜悅:“我們回家。”
帶着他撿來的小狐貍回家!
這時候的易大帥輕易便忽略了當初是劉洋抱着胡玖去的大帥府, 記憶自動篡改成了自己抱回去的。
迎面遇上了引着他過來的那人, 見到大帥懷裏抱個人, 驚慌不已:“大帥, 可是胡小姐……哪裏不舒服了?”
易修猶如懷揣寶藏,秘而不宣,生怕被別人窺得天機,一張俊臉陰沉的都能滴出水,強力壓抑着欲上翹的唇角:“她身子不舒服,我先帶她回去了,你跟翁連唐說一聲。”
那人目送着易大帥闊步而去,懷裏抱着個小姑娘,心裏暗暗感嘆,恐怕今晚宴會廳裏這些精心打扮的未婚少女們都白費功夫了。
他去尋翁連唐,對方聽說易大帥的女伴不舒服已經先行離開,不無遺憾。
不過他能親至,在南城已經算是頭一份體面,倒也不介意大帥未曾久留。
翁連唐鑽營老了的,心裏已經在考慮回頭要為大帥的新寵備一份厚禮,又順便把大帥與女伴先行離去的消息告訴在場諸人,果然收獲不少遺憾的表情,還有人追問不休,欲打聽大帥女伴的病因,別有所圖。
易修抱着胡玖上了小汽車,劉洋打開車門,見大帥小心把懷裏的人放在車座上,自己再坐上去,連關車門都很輕,上車之後立刻便将蒙着腦袋的人摟進自己懷裏,緊緊的生怕她飛了一般,一舉一動都透着不同尋常,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帥,可是胡姑娘被人欺負了?”連腦袋也不敢露出來,難道是宴會上的女孩子争風吃醋,被胡玖的臉蛋打敗,于是妒從心頭起,抓花了小姑娘漂亮的臉蛋?
劉洋自動腦補了一出大戲,還貼心推薦:“城北有個老中醫可以治臉上的疤痕。”他不無同情:“小姑娘家家臉上留疤總歸不美。”
胡玖縮在鬥篷裏,連腦袋都不敢露,乖乖依偎在易大帥懷裏,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易修冷峻難近:“閉嘴,回家!”心裏卻已經按捺不住,攬着小狐貍的手臂不知不覺間便加重了力道,恨不得眨眼即到,好關起房門來好好“研究”一番。
尴尬與震驚的餘波退去之後,興奮席卷了他全身的細胞,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見過活的,活的小狐仙!
易修從小就高峻難近,高興與不高興都悶在肚裏,久而久之身邊的人也習慣了,劉洋在他身邊多年,對他的心情連蒙帶猜也能蒙對一半兒,但此刻他卻有些糊塗了。
大帥的樣子吧,看起來不像生氣,有點像高興,可是細看卻好像很緊張,那就不是高興了。
回去的路上,劉洋猜了一路,都沒猜中易大帥的心情。
汽車停在樓下,易修親自彎腰從後車座上把人抱了下來,陰着一張臉很快消失在樓梯口,劉洋:“……”
大帥的樣子活像後面有人追着要跟他搶什麽寶貝!
易修不知副官心中起落,一氣兒把人抱上了三樓,好在胡玖吃的再多也還是個苗條的小姑娘,身高體重都不突出,對他的臂力也不覺得有多累。
上了三樓,他有片刻的猶豫,站在走廊裏思考三秒鐘,果斷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胡玖一路上裝聾作啞,聽着汽車行駛在馬路上的聲音,劉副官的小聲嘀咕,街上行人的喧嚣與小販的叫賣聲,此刻一切都歸于寧靜。
她的尖尖狐耳動了兩下,只能聽到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除此之外,再沒別的聲音了。
胡玖掀起鬥篷,便露出了頭上一對尖尖狐耳。
坐在床邊單人沙發上的男人已經平息了呼吸,緊緊盯着她的一舉一動,眼神裏是不知名的狂熱,類似于山裏的黑熊尋到蜂蜜,兔子精的蘿蔔大豐收,她不太自在的扭動了兩下:“幹幹嗎?”這才發現房間有些陌生。
簡單的家具,深紫色的床單被套,床頭櫃上還有一本軍事理論的厚書,靠牆立着一面小小的書架,塞滿了書,似乎房間的主人沒什麽別的特殊愛好,既不過份追求奢華也不耽于享樂,跟她的房間比起來簡直稱得上簡陋。
易大帥趨前一步,纡尊降貴的蹲在了床邊,略微帶了些緊張:“別壓壞了尾巴!”
胡玖:“……”
易大帥見她懵懂的模樣,索性親自上手,攔腰抱起胡玖,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然後……無恥的撈起那露在裙子外面蓬松的尾巴摸了一把,順滑的手感讓他內心恨不得尖叫:啊啊啊啊毛茸茸的尾巴!活的軟的能動的比之黑熊不知道要順滑多少倍的尾巴!
媽的!就是這個感覺!就是這個感覺!
他表面上一本正經,實則內心已經快要樂瘋了,摸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手感好的舍不得拿開,如果不是平日克制慣了,都恨不得繞着小樓跑個十來八圈,向大家宣布:老子養了一只小狐貍!小狐貍乖乖巧巧,還給摸尾巴!毛茸茸可愛的尾巴!
易大帥光棍了二十多年,忽然之間開了竅,特別能理解城中貴婦對于狐皮大衣的追捧與熱愛——誰能拒絕得了這樣華麗的皮毛!這樣絕佳的手感!
胡玖全身的皮毛都是銀白色,尾巴尖上連一根雜毛都沒有,自從尾巴第一次冒出來她就恨不得藏的嚴嚴實實,從來也沒有光明正大的給別人看過,然而此刻的燈光之下,這條銀白色的尾巴美的無與倫比,讓易大帥幾乎都要神魂颠倒了。
他如同小孩子頭一次得到夢寐以求的玩具,翻來倒去的玩,反反複複的摸,胡玖忍無可忍,推了他一把:“你摸夠了沒有?!”
尾巴上的毛雖然厚重,可那也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被一個男人反複摸,她也會害羞的好不好?
埋頭苦摸的易大帥戀戀不舍的又摸了兩下,才意猶未盡的說:“你如果不願意,那就……”以後再也不摸這種話他是打死都不會說的,話到嘴邊又改了口:“那就……等會兒再摸。”
胡玖氣哼哼扭過頭,恨死自己的尾巴了:特麽你有本事冒出來,怎麽沒本事縮回去啊?!
“你就……沒有什麽要問的嗎?”她對這個男人實在無語,原來看着還人模人樣,現在卻瞧着有點不大靈光。
不大靈光的易大帥終于想起了自己的初衷,也終于找回了自己久違的理智,問的問題也還表明他沒有糊塗到家:“這麽說……你真的是狐貍精?”
胡玖在他身上扭了兩下,想要下去,擺出平等的談判姿态。
既然身份暴露,人類與妖怪的日常相處模式肯定要有所改變的,而且她見到易修癡迷她尾巴的樣子,就有種“某一天這個男人說不定會把她的尾巴割下來珍藏”的錯覺,與之相處就更要倍加警惕。
但易大帥現在就喜歡抱着他的小狐貍不撒手,還溫柔說:“乖乖,別動。”
胡玖呲出一口牙吓唬他:“現在知道害怕了吧?”間接承認了她的身份。
但沒想到這招吓唬伏延奏效,吓唬易大帥卻效果奇差。
易大帥養的番狗脾氣暴烈,不高興的時候也會對着主人低吠,他如今養狐貍了,便把這套“養狗理論”照搬了過來,在她腦袋上順毛摸了兩下,再摸摸下巴,寬容的不似本人:“阿玖是肚子餓了吧?我讓人送燒雞過來?”
胡玖:“……”休想賄賂我!
她很生氣:“你不怕我嗎?”
易大帥敷衍的說:“怕!怕!怕的要死!乖乖,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黑熊有時候發起脾氣來也是需要哄的,易大帥駕輕就熟,何況這一只還可以開口溝通,比黑熊好哄多了。
廚房送了燒雞過來,易大帥親自開門去拿,隔着房門就把送雞的劉洋打發走了。
劉洋一步三回頭,好奇的抓心撓肝,就想知道房裏的真相,可惜大帥藏的嚴實。
燒雞端進來,撲鼻的香味就好像化成了無數小鈎子,順着鼻孔伸了下去,勾着胡玖的五髒廟打饑荒,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她原本準備跟易修劃出個道道,有利于往後的和諧相處,沒想到敗于燒雞之手,把初衷忘了個一幹二淨,等到易大帥撕的肥美的大雞腿遞過來,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雞腿上了。
易修手裏的雞腿都快戳到胡玖的鼻子了,他還故意陶醉的吸氣:“好香啊,你吃燒雞,我替你梳尾巴上的毛毛好不好?”
胡玖在燒雞面前毫無原則:“随便。”
易大帥用一只油光泛亮的雞腿很快又得償所願。
他忽然發現,小狐仙可比黑熊好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