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胡玖誤以為伏延是在擡高價格, 抱着羅盤先把房裏的人趕了出去:“要講價去外面講!”
伏延面對緊閉起來的房門, 張口結舌:“她就是這麽的……跋扈?”果然是妖物!
易修苦笑連連——小丫頭是越來越放肆了!
難得遇見她除了雞肉以外極為喜歡的東西, 他自然要讓她得手。
胡玖可不知被她隔絕在門外的兩人心中所思, 只留下黑熊, 反鎖起房門,盤膝坐在地毯上, 羅盤平放在腿上,閉着眼睛開始打坐。
羅盤按照易經及河圖洛書、參以日月五星七政及天象星宿運行原則,再察以山川河流, 平原波浪, 加以修正改良制造而成。
如果胡玖修的是邪魔歪道, 恐怕見到這只羅盤就會有不适,若是再輔以伏延捉妖的本事,以她今時今日內傷未愈, 靈力枯竭, 恐怕也會大有損傷。
但好巧不巧, 她的師傅老山羊修的就是先天正道, 又督促胡玖修習正道, 使得她未曾沾染殺孽, 本心純正無邪。她渡劫失敗又經天雷淬煉,已非尋常妖魔,身帶天地之風雷正氣。而這只羅盤承三清觀歷代道長的餘澤, 亦蘊含天地正氣與大道, 暗合了胡玖所修習的先天正道, 才能讓她發現了羅盤之上的靈氣,助她修行。
自外夷入侵,華夏四分五裂,天下混沌已久,但羅盤素有辟邪之效,哪怕此地靈力匮乏,可羅盤自帶淨化吸附之功效,便如一只接受儲存靈力的法器,還能自帶傳導功能,對于胡玖來說,如獲至寶。
她盤膝修煉,黑熊趴在旁邊,睜着一雙黑眼睛注視着她奇怪的行為,碩大的腦袋擺來擺去,見不能吸引她的目光,終于消停了。
*****
房間外面,易修吩咐劉洋:“給他買羅盤的錢。”
入府之時還是仙風道骨的伏延拉扯着易修的袖子,恨不得涕淚交加:“大大大帥,這個羅盤真的不能賣!”
易大帥今日能夠推翻自己以往對神鬼的認知,耐下性子聽他胡扯一通,已經不易,更不可能與他拉拉扯扯,當下擰着眉頭示意劉洋:“哪裏來的騙子,還不快拉開?!”
伏延:……不是你們大帥府請來的嗎?!
太欺負人了!
有權了不起啊?!
劉洋拉着他往外走,苦口婆心的勸他:“伏道長,胡姑娘難得看上個東西,她既然喜歡,你痛快割愛不就完了嗎?賣大帥一個好,将來還能少得了你的好處啊”又暗示他:“你是不知道,我們大帥可疼胡姑娘了,雖然還未正式娶進門,可是我在他身邊這些年,可從來沒見過她對哪個女人這麽寵的,如果天上的星星能撞下來,只要胡姑娘說一聲,大帥都要去摘的!”
易大帥自己不認為他很寵胡玖,可是身為下屬眼睜睜看着胡玖不斷讓大帥一再降低底線,已經憂心他會為色所迷,所以看的更為透徹。
伏延哭喪着臉,不甘掙紮:“可是……可是那是我師門傳承啊。”
劉洋手搭涼棚:“伏道長喲,你可要往遠處看,亂世活命都難,人若是沒命了,哪顧得上什麽師門傳承啊?”
他塞給伏延一袋子銀元:“拿着吧,還是活命要緊!”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伏延不肯,還待再鬧,被劉洋叫人來“請”了出去。
他頭一次上大帥府捉鬼,就落得個鄒浩德的下場——被府裏的警衛揪着衣領扔了出來。
他帶着的家夥什丢了一地。
外帶一袋子銀元。
憑心而論,大帥府給的銀元可真不少,在外面能買幾十個羅盤。
但這個羅盤是師門傳承,意義又全然不同。
他坐在大帥府門口不走,抱着桃木劍聲淚俱下:“老天你開開眼吧!”劈了這對黑心肝強買強賣的!
各地軍政府就是一省的土皇帝,表面上聽從北平中央政府,實則割據自治,自成一國。
南城就是易家的天下,而新上任的易大帥又以脾氣不好而聞名,伏延久在市井走動,對這些傳聞可不陌生。
易大帥都拍板的事情,他在南城求告無門,就算是告到天邊去,恐怕也得不到一個公道。
當天伏延帶着自己吃飯的諸多家夥什一瘸一拐的回了三清觀,沿途許多人看到,都覺得好奇。
有膽大的攔着他問:“伏道長,怎麽弄的這麽狼狽?”
伏延既然已經丢了裏子,可不能再丢了面子,當下挺胸凸肚,擺出一副重振山河的模樣,道:“大帥府裏不安寧,請我去捉鬼,哪知道那惡鬼已經頗有道行,貧道輕敵吃了大虧,待我今晚修補法器,明日再戰。”
他捉鬼的名聲在南城可是響當當,攔路的人不疑有他,欽佩不已:“伏道長真是膽大!”
也有生性好玩的笑道:“伏道長不是被人打了吧?我可聽說大帥不太相信這些啊。”
“傳言不可信啊!”伏延內心崩潰:我祖傳的羅盤呀!表面上還得擺出高深莫測狀,撫着颔下并不存在的胡須說:“那惡鬼生性暴躁,被貧道逼進一間庫房,那裏堆滿了軍需用品,軍靴與皮帶亂飛,你們是沒見過那場面……也虧得是本道啊……”
民間人士很多都相信世間有神鬼之跡,尤其聽到捉鬼人士伏延親口所述,連那點玩意之意也散了,目送着伏延離開的背影,也覺他高大不少。
當天晚上,胡玖修煉至渾然忘我之境,如果不是黑熊肚子餓了,扒着她的褲腿不放,嗚嗚叫個不住,她還未曾察覺天色已黑。
她打開燈,抱着羅盤在房間裏轉了好幾圈,終于找到個紅色的繡花包,還是易修帶着她逛街之時順便買來的,當時拿來裝買來的東西,用過随手扔到了一邊,結果拿來裝羅盤,正正好。
易修在餐廳見到她背着繡花包,包裏沉甸甸的模樣,不由失笑:“裏面裝的是羅盤”
胡玖因為羅盤而對易修好感倍增,連帶着說話也更為親昵,還拍拍裝着羅盤的繡花包:“漂亮吧?”
易大帥眸中含笑,注視着她經過大半日的修煉,更為滢潤的肌膚,熠熠生輝的眉眼,不由自主說:“漂亮!”真是個漂亮的小人兒!
他揉了兩下她的小腦袋:“得了個羅盤就那麽高興?”
胡玖連連點頭:“好高興。”然後得寸進尺:“要是今晚吃荷葉雞,我就更高興了!”
易修輕敲了一記她的額頭:“小饞貓。”
胡玖:人家明明是狐貍,還是狐中聖品九尾狐,怎可與貓相提并論?
兩個人落座,不多時五姨太也進來了,崔薔跟着幾個廚房的丫頭一起來上菜,将荷葉雞放在五姨太面前,離胡玖比較遠,易修示意:“把荷葉雞放到阿玖面前。”
五姨太絲毫沒覺得被冒犯,還頗為欣慰:兒子終于學會疼媳婦了!
崔薔背着易修狠狠剜了胡玖一眼。
胡玖心有所感,撕雞腿的同時恰好看到,她做個鬼臉,壓根不在乎崔薔,大方分了一只雞腿給易修。
易大帥不敢置信:“給我的?”這護食的丫頭也舍得了?
胡玖笑意盈盈看着他,嬌聲嬌氣的說:“大帥對我的好,我都記得呀。”
自從與胡玖共餐,易大帥如果不靠搶,都與雞腿無緣,時間久了都快讓他有一種錯覺,今日之雞腿哪裏是雞腿呀?
這可是小丫頭大方的饋贈!!
是她珍貴的心意啊!!
他感動莫名,越發覺得小丫頭天真可愛,心底純良:“乖!”伸手欲摸一把她的小腦袋,觸到五姨太意味深長的目光,又強作鎮定收回了手:“吃飯吃飯!”
五姨太多精明吶,已經從兒子跟兒媳婦眉間之間嗅到了這微妙的變化,樂見其成的同時內心不無酸楚——很快她就要成為孤家寡人了。
姨太晚飯只吃一點清粥小菜,為了身材不再沾葷腥。
胡玖吃的肚兒圓,大半只雞都進了她的肚子,易修難得分到一只雞腿,心情大好之下多加了一碗飯,兩人都不出所料的……吃撐了。
于是易大帥邀請五姨太與胡玖:“一起散個步?”
五姨太鄙夷的掃了兒子一眼,吐出倆字:“不必!”帶着丫頭回房休息去了。
她還是知情識趣的,夾在兒子媳婦中間,何必礙小倆口的眼,阻擋他們甜甜蜜蜜呢?
胡玖蹦踹跳跳往外走,還催促易修:“快點快點,我不要在院子裏散步,我要去街上。”
夏日的傍晚南城街上可熱鬧了。
崔薔站在門口,眼睜睜看着易修與胡玖并排走着去散步,胡玖走路都不得閑,忽而停下來看下院中花草,忽而又快走幾步,晃的易修不能保持勻速前進,只好抓住了她的小手:“剛吃飽,走慢點。”
遠遠從身後看過去,宛如一對牽着手的戀人。
她心中又妒又羨,還隐隐不肯認輸——她才是易修命定的妻子!
當晚大帥府一切平靜,易修再提□□之事,胡玖抱着羅盤表示:有此寶物鎮宅辟邪,她可以好夢到天亮。
易大帥莫名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件事情。
原來她喜歡羅盤,是這個原因?
他怏怏回房休息,晚飯是被饋贈雞腿的喜悅也被沖淡了許多,直到次日伏延找上門來,好心情被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