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認親
方晏沒想到,伊藤說完這句話,就帶着人撤走了,絲毫沒有要為難方晏的意思。
等到他們的人真的上了車,方晏才高聲喊了杜凡的名字。
杜凡正盯着人清理碼頭,安頓受傷的兄弟,尤其是讓人把小山和圓圓送回家。他雖然一派淡定,但是當圓圓出現的時候他的心也提了起來,很顯然,他離開家之後家裏出事了,沒在這裏看到方晏,究竟方晏安好還是去了哪裏,他也只能寄希望于保福他們能守好家。但是今天這事情不小,不是平常幾拳幾腳的争鬥,現在他不能離開這裏。
可是一聽到方晏的聲音,他下意識的扔了手中的煙向聲音來處看去。正好一輛汽車駛來,車燈照亮了方晏的身影。杜凡的眉皺起來,果然出事了。他向方晏走去,卻不料那車在方晏身邊停住了。
方晏連忙朝杜凡跑去。伊藤說的話她不信也要信了,那車裏坐的,可不是見過兩次的軍需處趙處長?他能出現在這裏,顯然是伊藤給的消息了。伊藤可以糊弄她,但是絕對不可能随便忽悠趙文奎。
“站住。”趙文奎已經下了車,“丫頭,跟我回家。”
方晏腳步不停。她現在覺得很慌張,今晚見到的聽到的太多了,她要跟杜凡說,她要問他她該怎麽辦。
“你想讓我跟他對上你就去。”趙文奎擡高了些聲音,“別忘了他陳氏還要跟我做生意。”
方晏站住。
杜凡聽不見他們說什麽,心中的不安更重了,加快腳步迎向方晏,然而最壞的事情發生了,方晏轉身上了那輛車。杜凡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一個晃眼間,那輛車開到他面前。他才發現那是一輛軍車,不等他反應,車窗搖下來,露出趙文奎的臉,他臉上也沒有笑意,只是随意點點頭:“杜凡。我的外孫女,我帶走了。”
杜凡挑眉,隐約看見車裏的方晏向他搖頭,還不待問話,車就開走了。杜凡握緊了拳頭。
“您不會不明白,伊藤的用意。”車裏的氣氛并不好,方晏對于這個直接把她帶走甚至威脅她的外祖父毫不客氣,更何況他對她而言只是陌生人罷了。
“那是我的事。你是我的外孫女,就得跟我走。”趙文奎顯然脾氣也不怎麽樣。其實他并不是個脾氣暴躁的人,只是伊藤給他的消息和他自己調查的結果讓他太過震驚罷了,尤其是得知自己還有一個外孫女的驚喜被外孫女和杜三爺攪在一起的消息給沖淡了的時候,他簡直氣壞了。他可以和杜凡這些人周旋,卻不可能接受這樣的人做外孫女婿。而且,這個外孫女也不怎麽聽話,更讓他非常不滿,他決定要好好教導這個缺少長輩教導成長環境低劣的孩子。
“您說是就是嗎?”方晏心裏亂成一團,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祖父她完全接受不了。
“叫姥爺!”趙文奎也有些火大,他從多年前跟随別人南下,武漢,廣州,南京,經歷得多,又深得校長信任,自然有他的威嚴,絕對不容許別人當面挑釁,尤其是晚輩,“一點規矩教養都沒有!”
“如果您說的話是假的,您就沒資格指責我這個陌生人的教養,”方晏也生氣了,“如果您說的話是真的,那麽我沒教養您也有責任!”
“你……”趙文奎氣結。
“老師稍安勿躁。”開車的人開口,“有話回家慢慢談,這件事确實太突然了。”
趙文奎顯然很給這個學生面子,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車裏的氣氛沉默而尴尬。
方晏也不在意,她默默的看着車窗外。今晚的事情太複雜了,這不是一樁事而已。碼頭的貨物是什麽她不知道,但是今天傳遞顯然就是趁了杜遠他們結婚的空子,如果讓他們得手了就是狠狠的打了杜凡的臉,以後這碼頭上恐怕就不好掌握了。看小山的态度,那些人本來應該是不足為慮的,可是他們竟然能綁架了圓圓,說明早有人盯着他們,連小山對圓圓隐約的好感都掌握了,如果小山傷重或者死了,那就是斷了杜凡的一只臂膀,也會讓青幫吃個大虧。杜宅不是什麽銅牆鐵壁,但是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更何況有這個膽子的人也不多。還有就是伊藤,他說跟這一切沒關系,誰信呢?他今天究竟是要做什麽?看上去只是重點關注了自己一個人而已,自己,有什麽能值得他們大費周章的呢?他的那些話……杜凡真的對爸爸見死不救嗎?還有趙家這裏,他們怎麽可能好心到管起別人骨肉團聚這樣的事情了呢?他們究竟想做什麽?白姨的事情方晏還能看出他們的意圖,可現在換了自己,她只覺得不安,而這種似乎只能按照別人劇本走的感覺讓她煩躁透了。
汽車在一座小洋樓前停住,夜色深重,唯有稀疏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車一停穩,方晏就推門下來,她不是沒坐過汽車,不用等別人來給她開門。來的路上她大概辨清了方向,于是一下車就轉身往回走。
“幹什麽?你給我站住!”趙文奎在身後怒喝。
方晏也不理會,自顧自往前走,她不是沒想過在路上讓他們停車把自己放下來,但是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自己否定了,因為她知道趙文奎絕對不會理會的,他身上那種身居高位不允許別人有異議的霸道氣概告訴她,他絕對不會遷就自己。但是,白媽生死未蔔,圓圓和小山也不知道什麽樣子了,她不可能沒心沒肺的跟這個憑空掉下來的外祖父共敘天倫。
“方小姐,請留步。”那個司機跑了過來,攔在了她面前。這人相貌堂堂,身姿筆挺,手上的白手套還沒有摘掉,明顯的是一個軍人。
“這位……”方晏只是想回杜宅而已,并沒有跟趙文奎賭氣的意思,剛才一時口快說了句氣話,現在也不生氣了,畢竟賭氣這種事情,還是要跟自家人做才能稱之為賭氣的,“您不了解,請讓開。”
“我叫李馳野,是趙處長的學生。”那人也不生氣,自我介紹之後好聲勸方晏,“老師也是擔心你,他想要補償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方晏冷笑一聲:“誤會嗎?那也要我把他放在心上才會有誤會。我被威脅着上了車,現在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這裏就是你的家。”李馳野指指燈火通明的小洋樓,“師母給你準備好了房間,就等你回家了。”
“你稱呼我什麽?”方晏問。
“方小姐。”李馳野下意識回答。
“那麽這裏是方宅嗎?”方晏露出個嘲弄的笑,“如果這裏是我想要的家,為什麽威脅我,如果我不來就要對付別人?”
李馳野也有些尴尬,強笑道:“方小姐,你一定要這樣尖銳嗎?”
方晏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平靜,再怎麽說今天這樁樁件件下來,她都有些焦躁:“一心一意照料我的人生死未蔔,一個從來沒關心過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的人卻要讓我承歡膝下,李先生,不覺得有點強人所難嗎?”看着李馳野皺起的眉頭,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一點,“李先生,你我本不相識,我也不覺得我可以随意為難你,但請你也不要來為難我好嗎?我答應了聽……那個人的話,就會回來的,但是今天不行。”
不知道李馳野是怎麽跟趙文奎說的,他竟然允許方晏離開,重新坐到車上,看着開車的李馳野挺直的背影,方晏還是忍不住問:“你确定我可以回杜宅?”
李馳野并不回頭:“可以,老師讓我送你回去,不過他要求你明天必須回來。令外,我并不認識路,麻煩方小姐指點。”
杜宅門外的警戒明顯提高了許多,他們的車一拐過來,就被幾個弟兄盯上了。李馳野停了車,非常紳士的拉開車門扶方晏下來。青幫的人并沒有貿然行動,只是非常警惕的盯着他們。
門口的幾個人都是生面孔,方晏想了想,站在原地不動,稍微擡高了點聲音說:“麻煩哪位進去通知三爺一聲,就說我叫方晏。如果三爺不在,跟,跟張媽說一聲也行。”
門口的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神色,一個人轉身進去了。其他人卻并不放松警惕,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
李馳野左右打量了一下,又看看方晏,想要說什麽,終究沒有開口。
很快有人出來。杜凡帶着羅剛一出現在門口,方晏馬上跑了過去。當然現在沒有人阻攔,甚至也沒人再敢擡頭看方晏了。杜凡一把摟過方晏,低聲道:“回來就好,不怕。”接着擡頭看向李馳野,點點頭:“李秘書。”原來他們是認識的。
顯然李馳野也明白,杜凡不可能讓他進自己的地方,只是點點頭:“杜先生,好久不見。今天不早了,明天我會來接方小姐。告辭。”
重新靠在杜凡懷裏,方晏才覺得一晚上提着的心落回原地。“白媽!白媽怎麽樣了?小山呢,傷得重不重?還有圓圓,她沒事吧?”
杜凡安撫的摸摸她的頭,才慢慢的說:“小山血留得多,不過沒傷到要害,沒有生命危險。圓圓沒事,只是一些擦傷罷了。只是白媽,阿遠兩口子也沒有辦法,已經去了。”
方晏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