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四十七章
“天誠顧總”的招牌一亮出來, 剛才還有恃無恐的劉總和李總兩個人臉上都有點兒僵。誰能想到徐清讓這個愣頭愣腦、就只有一張臉的人是顧顯彰他老婆呢?難怪人家剛才說死說活不喝酒,原來人家有這個底氣。
到底是在江湖上浪了許久的人,于臉面一事看得很淡。劉總微微一愣之後已經反應過來,伸出手想要握住顧顯彰的,“失禮失禮, 我們不知道徐小姐是顧太太。”
顧顯彰笑着将手拿開,就是不跟他握手, 将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哪裏, 她不懂事, 我沒教好, 要麻煩老哥你教導了。”
徐清讓縮了縮脖子。即使隔得這麽遠,她都能感覺到顧顯彰說出的話讓她脖子涼飕飕的。
熊能走上前來, 哥倆好地攬住顧顯彰的肩膀, 說道,“我這個兄弟, 別的沒什麽,就是最疼他老婆, 我們這些弟兄們平常開嫂子兩句玩笑他都要翻臉的。所以把我嫂子慣得有點兒驕縱, 今天晚上還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伸手拿了旁邊那個高腳杯, 遞給兩位老總, 說道,“相逢即是有緣。既然我嫂子在你公司,那将來肯定免不了要麻煩你了, 來,二位,我先敬你們一杯。”說着就拿着五十幾度的白酒,給人家倒了滿滿一杯。
熊能是浪慣了的人,他手上杯子不過蛇膽大,一口悶了也沒事。然而人家手上兩個杯子可跟海碗沒多少區別了,讓他們兩個喝,這可是有點兒讓人犯難。偏偏熊能喝完還舉了一下杯子,“我幹完,你們随意。随意随意哈。”
剛才還趾高氣昂、非要徐清讓喝酒的兩位老總,這下只能勉為其難地将酒喝了下去。一個高腳杯肯定是喝不完的,然而一個熊能喝了,他身後還剩下那麽大一推人呢。他把在這兒吃飯的兄弟叫過來了還不算,轉頭吩咐餐廳經理,“去,叫幾個酒量好的,今天晚上我們陪我嫂子的領導喝個暢快。快去。”
顧顯彰在後面不痛不癢地補充了一句,“人要好好選,可別讓你們熊老板丢臉。”
徐清讓見這一屋子都是男人,她一個人在這兒也沒什麽事情可做,況且有顧顯彰在,今天晚上想必有一會兒好喝的,便不聲不響地開門出去了。餐廳服務員都知道她,看到她出來,将她引到樓上休息室,徐清讓就靠在沙發上,開始玩起了手機。
手機玩兒到一半,她就忍不住想,要是今天晚上她事先不知道熊能在這兒,她還會一樣處理嗎?之所以這麽有底氣,無非就是仗着自己身邊有人幫助罷了。雖說出門靠朋友在家靠父母,人既然擁有社會屬性,就不可能完全做到獨善其身,但是假如有一天,她真的什麽朋友都沒有了呢?又或者,她不認識熊能這樣家世顯赫的混世魔王,那她該怎麽辦?
徐清讓想了想,可能她會像很多女孩子一樣,就算再不喜歡,就算再不情願,就算再讨厭,也要咬着鼻子把那杯酒喝下去吧。她也知道,這種不上臺面的行為其實是酒場文化中的一種,那兩個男人未必就是真想對她幹什麽,多半是看着她年輕,又是個看起來沒什麽後臺的姑娘,想占點兒便宜罷了,但就算是那樣,徐清讓還是很惡心。
憑什麽?憑什麽女孩子就應該被放到男人們面前評頭論足?每個姑娘在家的時候也是父母丈夫的心頭肉,到了外面,仗着有兩個臭錢就這樣辱沒人嗎?人的自尊,在他們眼中就是一文不值是吧?
那個跟在李總身邊的年輕男人,好像從一開始對這種情況就見怪不怪了,雖然中間為徐清讓圓過場,但是其實在他的意識裏,也認為他們這種把女人當玩物的行為才是正常的吧?徐清讓這種,反而是不識擡舉了。
但即使今天有顧顯彰幫她解圍,徐清讓心裏也沒有開心一點兒。倘若今天顧顯彰不在,熊能也不在,換成另外的女孩子,多半只能将這一番委屈咽下去了。
人生那麽長,那麽多苦楚,這點兒委屈和折辱,好像也算不上什麽了。
徐清讓現在才知道為什麽當初周清揚和邱薇娅會指着她的鼻子說她什麽事情都不懂,根本不明白為什麽天底下有人會活得那麽艱難。
這世道原本就艱難,各人有各人的煩惱,是因為她以前躲在別人懷中,風刀霜劍都有人為她擋了,所以她才能那麽輕松。
是她以前什麽都不明白,從來沒有嘗過要在這世間行走,所以才養成了這幅無所畏懼的樣子。
但是,假如她從一開始家庭條件就一般,她今天就會喝下這杯酒嗎?
徐清讓想了想,覺得應該也不會。
她是覺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沒必要非要為了個三四千塊錢的工作把自己弄得那麽自甘下賤。她不想喝就是不想喝,不想被人當成物品就是不想。哪怕餓死都不想。
這世間活着固然不容易,但是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出一條路來,也并不是像邱薇娅和周清揚那樣,把自己放得那麽低。
徐清讓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也沒有睡太久,因為門被人打開,她就醒了。
顧顯彰走進來,身上帶着一身淡淡的酒氣,看樣子他們的人海戰術有了效果,他都沒有喝太多。
徐清讓一看到他,就想起剛才包廂裏面他丢給自己的那個眼神,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着頭等着顧顯彰罵她。
他會罵自己什麽呢?罵她不懂事,不會看人臉色?罵她一點兒苦都不能吃?罵她過了這麽久,還是沒有半分長進?
誰知道她都已經準備好了被顧顯彰罵個狗血淋頭的準備,臆想中的罵聲卻沒有響起,反倒是腦袋上多了只幹燥溫暖的手。
徐清讓擡起頭來看向他,顧顯彰神色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啊......要知道徐清讓也不是沒看過他喝醉酒,要拿項目的時候就直接把自己當成酒壺,回來渾身上下都在滴水。他酒品倒是好,喝醉了就一言不發,一副在保守什麽秘密的樣子。徐清讓以前還在感嘆他這個人心思重,哪怕是喝醉了也能密不透風,經過剛才的經歷,她其實還有點兒心疼顧顯彰和她爸爸。
他們人前是受了多少罪啊。難怪她自己不曾顯貴過,還是在于她吃苦太少了。
看到徐清讓在看他,顧顯彰笑了笑,一邊用手摩挲着她的後頸,一邊說道,“看我幹什麽?是不是看了你前老板,覺得我現在真是符合你們女孩子的想象?”
哦對,是前老板了。那個工作想來也不會再要了。徐清讓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把自己心裏想的就這樣說了出來,“我還以為你會罵我呢——”糟糕!她說漏嘴了!
徐清讓想要把剛才說的話吃回去已經晚了。顧顯彰被她這樣一提醒,放在她後頸上的手一頓,眼睛也危險地眯了起來。徐清讓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顧顯彰跟着她的動作一起,做端正了——
一般情況下,這是顧顯彰訓人的前兆。
他看着徐清讓,冷笑道,“你不說我還忘了。”他果然在徐清讓臉上看到追悔莫及的神色,顧顯彰笑意更深了,他說道,“你說你,為什麽這麽不謹慎,今天晚上要是熊能不在你怎麽辦?”他今天晚上本來是不想來的,但是熊能說好久沒有聚過了,就只是簡單吃個飯,顧顯彰正好沒事情,就過來了。誰知道剛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熊能帶着一幫人拎着酒瓶子氣勢洶洶地朝某個包廂走去。
顧顯彰開始還以為熊能把他叫過來是讓他一起打群架的,誰知道熊能看到他,蹦出一句話來,“你老婆被人欺負了,我去幫你找回場子。媽的,敢欺負我嫂子,活得不耐煩了!”熊能雖然熊,每天盼望着顧顯彰跟徐清讓離婚,但卻是個非常護短的人。簡單地來講,就是他的人只能他欺負,其他人誰都不能碰。不管他再不待見徐清讓,但是她被人欺負了,還是被欺負到他有股份的餐廳,再怎麽樣都不能幹看着。
這個場子,必須找回來。
顧顯彰聽他這麽說,心裏先是一驚,随即跟上了他們。
他的老婆,他自己來守護。
媽的,想想覺得好雷又好蘇怎麽辦?
然而,剛才還是一副霸道總裁模樣的顧顯彰,現在已經開啓了婆婆嘴模式,他将徐清讓從頭數落到腳,就差直接沒有往她頭上安個“不懂事”的标簽了。雖然一樣是不懂事,但卻跟徐清讓想的不太一樣。
“今天晚上,那麽多人,還是一堆大男人,不管他們是叫你喝酒還是陪吃飯,你都不應該去。”
徐清讓張口,想說她根本沒辦法不去,人家主任動手推的呢。
然而還沒說出口,顧顯彰又把她打斷了,“你說話什麽時候能夠委婉點兒?是,我知道你徐大小姐不怕撕逼不怕吵架,但是那麽多人,人家根本不會允許你吵架的好嗎?”
徐清讓張口,想說她也意識到了,但是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局面已經鬧僵了。
然而還沒說出口,顧顯彰又把她打斷了,“你看人家那麽強硬,你就不要硬碰硬嘛,說兩句軟話,借口上廁所趕緊出來。這地方光明正大,他們不敢亂來,你為什麽非要站那兒不走?”
徐清讓張口,想說她知道,但是人家不讓她走,非攔着她喝酒。
然而還沒說出口,顧顯彰又把她打斷了,“好吧,就算人家不讓你走,你也可以暫時把酒喝下去,出來再叫人嘛——”
徐清讓忍無可忍,打斷他的唠叨,“顧顯彰,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