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華麗轉身
中午時分,楚軍主力抵達舞陽城外安營紮寨。晉王和唐胤伯的營帳相隔百餘丈,彼此泾渭分明,昨夜舞陽城中激戰半宿火光沖天,晉王和唐胤伯都狠清楚,但因為圍城的緣故,所有卧底對外傳遞情報的通道都被切斷,具體情況如何始終不得而知。
晚飯過後,晉王在帳中小憩時,顧霆風忽然來報:“中軍參贊段憫段大人在帳外求見。”
“讓他進來。”晉王接連數日在軍事會議上都沒看到裴潛,也很想了解一下這小子又跑到哪兒快活去了。
不一會兒,化妝成一名普通楚軍士兵的裴潛,便出現在了晉王的面前。
即使在軍中,晉王仍然穿着一件淡黃色的寬松絲袍,手裏習慣性地握着那柄玉扇。
裴潛一言不發走到晉王身前,在桌案上放下一張字條。
子夜後,城北二十裏小松坡,段憫。
晉王低眼看了看,笑了起來,字條上的筆跡是他的,事情發生在十三天前。
“是我,難得你能保留到今天。”他坦率承認,“這麽說,高遠四僧确實是你殺的?”
裴潛一屁股坐進晉王對面的椅子裏,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早就該來找你了?”
“是啊,我原本以為你會去而複返,結果白等了半宿。”晉王嘆了口氣:“後來易先生去找你,又帶回了一張五萬三千四百兩的賬單。”
“那是老子用命換來的。”裴潛理直氣壯,一點也沒覺得自己這麽做有何不妥之處。
晉王從袖口裏取出一張銀票,與字條并排擺放在桌案上,裴潛的視線飛快地一掃而過一不多不少,剛好是五萬三千四百兩整。
“大丈夫富貴不能淫。”裴潛強忍着伸出手把銀票抓進懷裏的沖動,繃緊臉,瞅了瞅晉王手中的玉扇,又迅速補充道:“威武不能屈。”
裴潛心裏猜想,晉王袖口裏藏的銀票肯定不止一張兩張:“所以你別想用區區幾萬兩銀子就讓我忘記那晚的事情。我來見你,并不是為了這點兒銀子。”
晉王點了點頭:“我明白,這僅僅是一筆你應得的賠償款,沒有別的意思,智藏教四位高僧的事,我很抱歉。盡管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的真實修為和師門來歷,但畢竟還是給段兄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你在場?”裴潛從腳底升起股寒意,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抓了銀票撒腿就逃?
晉王微笑看着他,玉扇在手心裏敲着。
裴潛很不自在,感覺這玩意兒就像是敲在自己的腦門上,讓他頭皮發麻:“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大夥兒都說晉王殿下心胸寬廣虛懷若谷,是不是真的?”
晉王怔了怔,啞然失笑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別怕,我要是真的想殺段兄,那天晚上你絕對不可能活着離開小松坡。”
那倒未必……裴潛舔舔發幹的嘴唇:“不得不承認,這事惹毛了我。所以當晚唐胤伯要我配制一種五色無味的慢性毒藥時,我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晉王的眸中閃過一絲光芒,神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握住手裏的玉扇道:“哦?”
裴潛一咬牙,竹筒倒豆子般把那晚唐胤伯密會自己的情景一五一十和盤托出,最後取出那張四品繡衣使主辦的委任狀,放在桌案上道:“大丈夫敢作敢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時一張從青照閑那裏敲詐來的火靈符,悄然順着袖口滑落進裴潛的左手,只要晉王稍有異動,他便老實不客氣地吹燈拔蠟,一拍兩散。
“現在是第十三天。”晉王目光低垂,盯着桌案上并排擺放的字條、銀票和委任狀說道:“那麽我還有兩天可活。”
“假如你從現在開始不吃任何別人端上來的東西,至少還有兩百年可活。”為了小命,裴潛被迫違心地拍了下晉王的馬屁,當然也不忘替自己臉上貼金:“即使毒發,只要在半炷香內找到我,你一樣能活到兩百多歲。”
晉王站起身在營帳裏緩步踱了兩圈,忽然道:“段兄,請你在帳中稍候片刻。”
裴潛心知肚明這小子要去幹麻,也不去點破,回答道:“我等你。”
晉王言而有信,沒多大工夫就回到了營帳裏,他坐回自己的椅中時,驚訝的發現桌案上其他東西都在,惟獨少了那張價值五萬三千四百兩的銀票。
他攤開掌心,将一只小瓷瓶遞到裴潛面前,問道:“是它吧?”
裴潛點點頭,忍不住問道:“你是從哪個家夥的身上找到的?”
“張三風。”晉王的唇角往上翹了翹,露出一絲幾不可察覺的冷意,“風雲八騎之一,我一手提拔培養的親信,就為了幾塊原石和一個女人,就把本王給賣了!”
見晉王找到唐胤伯的卧底,裴潛心頭大定。
“啪!”
裴潛猛地拍案而起,滿面怒容道:“老子平生最恨賣主求榮的畜生!”
晉王被裴潛鬧出的動靜吓了一跳,擡眼望着他道:“段兄,息怒。”
裴潛義憤填膺道:“老子能不怒麽?我每回見你時唐胤伯都會得報,而且還會将咱們兩人會面情形查探得一清二楚,敢情就是這王八蛋幹的好事,老子要親手宰了這王八蛋。”
晉王聞言釋然,輕笑道:“我已将這王八蛋料理了,對外則說他另有公幹,以免打草驚蛇,如今大敵當前,個人的恩怨還得暫時抛到一旁。”
裴潛慢慢伸出雙手,羞愧不已道:“殿下,求你将卑職也一塊料理了吧。”
晉王按住裴潛的雙手,搖頭道:“這從何談起,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殿下,您大仁大義,我卻恩将仇報……”裴潛羞慚之下,猛然破口大罵道:“段憫,你姥姥的真不是個玩意兒!殿下,您還是一刀宰了我吧,這樣卑職心裏還能好過些。”
晉王見這家夥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不由啼笑皆非,搖頭道:“說起來段兄心中的怨恨也是由我而起,豈能全部怪罪到你的頭上?這事咱們就此揭過……”
他拿起那張委任狀撕得粉碎,取箋執筆重新寫了一張,遞到半推半就的裴潛手中道:“這次我是誠心相請,希望段兄不會拒絕。”
裴潛眨巴眨巴眼睛,察覺這張委任狀和前一份差別不大,僅僅更換了幾個字,就是把“主辦”換成了“副主管”,“泰陽府”則變成了“青陽郡”。
“啊?”裴潛呆呆地擡頭瞧着晉王,很不好意思地問道:“我又升官了?”
晉王看他抖抖索索,誠惶誠恐的模樣,明曉得有一多半是裝出來的,還是禁不住笑道:“你放心,這回不會再有誰半路截殺了。”
裴潛面色陰晴不定,須臾後恭恭敬敬把委任狀放回桌案上道:“還是不成。”
難道這家夥的腦袋真教驢踢過?晉王愕然,還是頭回見到這麽不識好歹的家夥。
“青陽郡的繡衣使副主管,您最好換個人來做,卑職怕是沒這個好命。”裴潛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晉王,見到對方的面色由微怒而詫異,由詫異而釋然。
“卑職不敢隐瞞殿下,這兩日我不在軍中,實是另有隐情。”裴潛頓了頓,努力尋思一種恰當而到位的說法,最後總結道:“簡而言之,就是差點被人料理了。”
晉王心裏暗自一笑,問道:“唐胤伯要殺你滅口?”
“咦?”裴潛瞪大雙眼無限驚奇地看着晉王,以滿足對方那點小小的虛榮心。
“說,他是怎麽料理你的?”晉王很滿意裴潛的反應,語氣随着心情一起柔和了許多,同時也解開了裴潛為何要偷偷摸摸來投靠自己的謎底。
“晉王殿下,我想請你見一個人。”裴潛說,為了保證這句話不會被晉王拒絕,又強調道:“一個很漂亮很年輕的姑娘。”
“噗!”
熟牛皮軍帳頂棚突然被一柄刀刃應聲切開,一個身穿大楚校尉衣飾,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從天而降。
他的膚色簡直比手裏的烏金寶刀還要黑,豹眼圓睜鼻直口闊,滿臉像鋼針一樣的落腮胡須,身材魁梧殺氣騰騰,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跟裴潛所說的“很漂亮很年輕的姑娘”不像。
刀如電閃,幾乎是在破開營帳的同時,一股雄渾淩厲的刀罡已迫在眉睫。
眉睫是指晉王的眉睫,這中年男子要刺殺的目标顯然不可能是裴潛。
來不及閃避之下,晉王的靈覺甚至無法把握這一刀的軌跡,只能本能的後仰揮扇招架。
他的眼角餘光忍不住尋向裴潛,很想問問這個家夥,美女怎會變成了野獸?
晉王随即驚訝地發覺裴潛早已不在自己的面前,而是哧溜一聲鑽到了桌案底下。
铿一聲巨響,烏金寶刀劈擊在扇柄上,在潔白無瑕的玉面上留下一道深痕。
他的胸口氣血震蕩,無暇呼喊帳外的風雲八騎——現在只剩七騎,低哼一聲身軀就往後仰跌,揮袖射出一束寒芒直取中年男子面門。
中年男子左掌拍出,虛空中的靈氣急遽凝縮,幻動成一柄烈焰熊熊的七尺火矛,轟碎寒芒淩空激射刺向晉王的心口。
“火靈術!”晉王運氣低喝,從口中吐出一道手指粗細長約一尺的金色劍芒。
“轟!”
金紅兩道光芒激撞成一團,巨大的沖擊波炸碎了軍帳湧向黑夜。
裴潛沮喪地發現桌案下并不是一個藏身的好地方,碎散的木片令他一下子暴露在了中年男子的刀口之下。
“快來人啊,有刺客!”裴潛拼命往側旁翻滾,伸手就掏火龍铳。
中年男子的左手凝成鐵拳,砸向晉王小腹,晉王則将體內護體罡氣運至滿盈,散發出一蓬金色光霧。
一股無堅不摧的拳勁将晉王的身軀重重轟落在地,地上的絨毯支離破碎,露出一個半尺來深的土坑,剛好将晉王的身子嵌了進去。
這時中年男子用烏金寶刀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晉王的胸口,但是衣衫破裂,卻不見鮮血。他怔了怔,才發現原來晉王的身上穿了一件價值連城的烏金絲甲。
由于晉王有意和裴潛密談,在帳外守衛的風雲七騎都站在了距離軍帳十丈開外的地方,因此現在才陸續趕到。他們也根本沒想到,居然有人膽大包天,敢在數萬大軍中刺殺晉王。
最先趕到的是風雲七騎中的李成雲和馬如風,兩人雙劍齊出分插中年男子兩肋。
“喀嚓”一聲響起,烏金寶刀輕松劈斷雙劍,轉眼就将李、馬二人攔腰削成兩段。
這時中年男子的靈臺上映射出裴潛的身影,目光一掃正瞧見他舉起火龍铳對準自己。
一記無形拳鋒排山倒海轟了過去,将裴潛打飛出五、六丈遠。
火龍铳高高飛起,被中年男子張手攝過,握在掌中瞄準晉王。這時候顧霆風等近侍和軍帳附近的親兵衛隊已圍了上來,可誰又能快過火龍铳射出的鉛丸?
晉王嘴角溢血面色慘白,從土坑裏彈身而起,甩手擲出一道護身土靈符,土靈符在晉王的面前煥動成一只渾圓厚重的黃色石盤,嗚嗚空旋。
“不要!”裴潛聲嘶力竭地大喊道:“不要開火!”
“砰!”
一記悶響硝煙彌漫,顧霆風等人不由自主的絕望閉眼,不敢看晉王被鉛丸穿透眉心的慘狀。
剎那的死寂之後,晉王詫異地看見中年男子滿臉黑灰口鼻冒煙,正憤怒地瞪視裴潛——手裏的火龍铳膛炸,扭曲成了一團廢鐵。
裴潛朝着中年男子萬分抱歉地攤手道:“早告訴過你,不要玩火。”
這時候數十名親兵手持弓弩一擁而上,将晉王團團圍護在中間。
晉王死裏逃生,手捂胸口冷喝道:“殺了他!”
弩箭頓時如雨射向中年男子。
“仙人板板!”中年男子火冒三丈,将廢鐵擲向裴潛後就騰空而起,箭矢紛紛走空。
這時一道黑影從遠處的營帳後飛掠而來,迎空截擊中年男子。
易司馬到了。他兩手八針,分點中年男子周身要害,顯示出了比融光級更高一籌的恐怖實力。
中年男子幾起幾落,消逝在連綿不絕的營帳之後,還不忘用雷鳴般的吼聲交代道:“老子還會回來的!”
有沒有公德,人家都在睡覺欸……裴潛很不以為然地撣了撣身上的木屑,一陣風般沖到晉王面前,叫道:“殿下,你沒事吧?”
“沒事。”晉王搖搖頭,看着中年男子遁走的方向,“是楚河漢。”
“紅盟盟主?”裴潛這下真是大吃一驚,急忙撇清道:“我想請您見的可不是他。”
“山中賊狗急跳牆了,不關你的事。”晉王低低咳嗽兩聲,頓了頓又道:“那柄火龍铳很好,你又救了本王一命。”
半個時辰後,晉王終于在另一頂軍帳中見到了傳說中那位年輕又漂亮的姑娘,唐青瓷。
像裴潛一樣,唐青瓷也化妝成了一名普通的楚軍士兵。她用甜潤而微帶沙啞的性感嗓音從前晚奉命出營接頭說起,将整個事件的前半部分娓娓道來,妩媚的眼神不時往晉王殿下的臉上飄啊飄、瞟啊瞟……像是一對撓人的小鈎子。
賤貨!裴潛很不習慣有女人當着自己的面勾引別的男人,那分明是一種對自己存在的無視。
尤其這個女人勾引的對象是個親王。
稍讓裴潛感到舒心的是,晉王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專注在了兩人的遭遇上,對唐青瓷大抛特抛的媚眼恍若不覺。
晉王的反應讓唐青瓷都不由得懷疑,莫非因為這兩日缺少保養,自己抛出的不再是水汪汪的媚眼,而是水泡眼?
“唐校尉,你說唐将軍殺害了令尊,有何憑證?”晉王問。
“是啊,說話要有憑有據,可不能随便誣賴壞人。”裴潛鄭重道:“壞人也是人。”
唐青瓷氣得白了這小子一眼,又朝向晉王凄然一笑:“我會找到證據的!”
晉王點點頭,顯然對唐胤伯如何害死長兄的事并不十分關心,問道:“後來呢?”
“後來那個僞公主又抓住了卑職,問我們為何要行刺她。”裴潛接着道:“卑職急中生智,向她招供說這麽做全是奉了唐胤伯的差遣,說唐胤伯和龐天碩暗中合謀,要挾公主以令諸侯,掌控舞陽城密謀逆反。”
晉王不動聲色,問道:“你這麽說,她會信麽?”
唐青瓷冷冷道:“殿下說的極是,說話要有憑有據,可不能随便誣陷壞人。”
老子連好人都敢誣陷,壞人又算什麽?裴潛暗罵這臭丫頭多嘴,從懷裏取出那封唐胤伯交給自己的密信,呈現給晉王道:“卑職拿出了這封信,僞公主一看之下花容失色,氣得七竅生煙暴跳如雷……”
晉王低頭掃過唐胤伯親筆寫給那個冤鬼潘高壽的信箋,颔首道:“很好。”
“她立刻要卑職去找龐天碩當面對質。卑職就想,何不趁此機會煽風點火離間山中賊?加上先前卑職曾偷聽到隋遠展代龐天碩逼婚的談話,卑職便假裝害怕,勸說僞公主從長計議,以免惹惱龐天碩丢了性命。”
裴潛把自己在肚子裏不知炒了多少遍的謊話,說得一氣呵成:“僞公主聽了之後就冷靜下來,押着卑職通過密道前往古劍潭,将此事告訴了寒中雪等人。”
晉王點頭,忽然問道:“如果潘高壽果真是龐天碩一夥兒的,隋遠展為何要殺他?”
裴潛不慌不忙道:“卑職也想過這個問題,十有八九是因為隋遠展沒能抓到我們,生怕密信洩露,僞公主和青照閑會找上潘高壽,索性殺人滅口。”
頓了一下,裴潛繼續道:“這時候龐天碩已和青照閑鬧翻,派兵包圍皇宮企圖軟禁僞公主,後來龐天碩發現僞公主已偷偷離去,便立即命令隋遠展和大信營統領馬宇翔率兵圍困古劍潭,逼迫寒中雪交出僞公主。”
晉王緩緩展開玉扇輕搖兩下,似乎是在思考裴潛所說每一句話中是否存在破綻。
裴潛恍若未覺,滔滔不絕地敘述道:“之後隋遠展調來二十門火炮對準洗劍山莊,僞公主被迫出莊投降。卑職知道要是讓僞公主落入龐天碩的手中,他定是穩操勝券,但若想讓山中賊元氣大傷,非逼得他們大幹特幹一場不可!”
晉王平靜問道:“既然龐天碩有意歸降,讓他控制住堯靈仙,不是好事麽?”
“不好,當然不好,龐天碩狼子野心,怎麽可能真心投誠?如果他想投降,也不必老牛吃嫩草,一心要娶僞公主仙了。這分明就是他和唐胤伯訂下的詭計……”
好似突然醒覺到自己失言,裴潛一下子閉緊嘴巴,小心地看了眼晉王的臉色。
晉王的臉色很凝重,沉吟道:“我不信唐将軍會私通山中賊。”
裴潛耳朵豎得直直的,聽不出晉王語氣裏有半點不信的意思,倒像是悄悄地在問他:唐胤伯是怎麽私通山中賊的?
“殿下,您不覺得舞陽城的事和那瓶‘面不改色心不跳’毒發的時間有所巧合麽?”裴潛點到為止,知道晉王一定能猜到隐藏在這句話後面的含意。
“兩天後殿下毒發身亡,十萬大軍的兵權便完全落入唐胤伯的手中。”唐青瓷自作聰明,非要點破這層窗戶紙:“屆時龐天碩假意獻城投降,唐胤伯便可趁機招安,将五萬紅旗軍收入囊中,并以督軍善後,改編降兵為名常駐雲中山。”
晉王的眼裏燃起了光焰,搖了搖頭道:“這只是一面之辭,最好到此為止。”
唐青瓷卻不管這套,低聲道:“殿下明鑒,陛下春秋已高,誰也不敢斷言三兩年內朝局是否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假如有人坐擁十五萬精兵,虎踞青陽龍蟠雲中,一旦京師有事,鐵騎北上,十天之內便可兵臨城下。”
晉王終于動容,啪地合起扇面,像是要站起身子,可在最後一刻又改變主意,穩穩坐住,語音轉冷道:“唐校尉,我能夠體諒你此刻的心情,但再也不想聽到任何一句無端中傷唐将軍的謠言诽謗!”
唐青瓷低眉順眼,輕聲應道:“卑職孟浪了,請殿下海涵。”
晉王面色稍轉柔和,目光移向裴潛。
裴潛繼續說道:“當時卑職一咬牙也跟着僞公主沖出莊外假裝投降,趁賊人不備,我拿出火龍铳朝着隋遠展的大腿開了一槍,隋遠展中彈倒地,卑職與僞公主就協力将他制服,挾為人質。”
接下來他就原原本本将自己如何抓住隋遠展和馬宇翔之間的矛盾,逼反後者的過程報告了一遍。難得的是,這回說的幾乎全部是實話。
最後晉王又詳細詢問了太傅府一戰的情況,和龐天碩自盡的細節,颔首贊許道:“這次你們兩位也算因禍得福,為朝廷立下了大功。那你們是如何逃出城的?”
“我們是通過密道出城的。”唐青瓷好不容易接過話茬,回答道:“段大人趁亂救了卑職,便走密道逃出舞陽城。我們不敢去見唐将軍,等到天黑才來拜見殿下。”
“密道?”晉王沉聲追問:“有沒有人發現你們是從密道溜出城的?”
裴潛和唐青瓷一齊搖頭,回答道:“那時城中兵荒馬亂,誰也顧不到咱們兩人。”
晉王的眼睛炯炯放光,吩咐道:“畫下來!”
裴潛立刻當仁不讓,将通入城中的密道圖紙描繪下來。
這時帳外顧霆風忽然禀報道:“殿下,唐将軍獲悉您遇刺的消息,率衆将軍前來探視。”
晉王微微一笑收起圖紙,淡定道:“我沒死,應該有不少人會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