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許南山生日 (1)
這還是樂生第一次主動親他, 許南山心裏一樂, 嘴先于大腦的反應, 咧開了。在樂生親完打算退回去時, 許南山勾住他的脖子不讓他躲,偏頭暧昧道:“怎麽,親完就想走?”
樂生微紅着臉頰, 搖了搖頭。
許南山低下頭去, 與樂生額頭碰着額頭, 鼻尖對着鼻尖,蹭了蹭。四目相對,許南山輕聲道:“突然這麽主動,怎麽了?”
樂生害羞地別開臉, 低頭比劃道:“我還以為你忙, 就不來了。”
許南山捏了捏樂生軟軟的臉頰,微微笑道:“答應了來接你的, 怎麽會不來?”
樂生點頭:“現在知道了, 之前是我想多了。”他低垂的眉眼帶着笑, 唇角彎彎, 唇上的紅似乎都染到了臉頰上。許南山看着看着, 不由得心猿意馬,剛想再親一口,突然聽到後車尖銳的鳴笛聲。
原來是綠燈了。
真是掃興,許南山喉結動了動,舔了下嘴唇, 只低頭在樂生額頭上碰了一下,便無奈地啓動發動機,開起車來。他心想,不着急,反正今晚有的是時間。
因為以往生日總是吵吵鬧鬧,所以這次許南山就把樂生帶到了家裏,想安安靜靜地跟樂生過個二人世界。
飯,他當然是不會做的,所以請了阿姨來做了一桌子,飯後還有甜甜的奶油蛋糕。酒自然也備了一些。
進屋時,樂生才換好鞋,剛想起身,卻突然被許南山攔腰一把抱了起來。他猝不及防之下,發出一聲驚呼,又連忙咬唇噤聲,擡手勾住許南山的脖子。
許南山大笑着快步走進屋,把人放到沙發上,随即俯身壓上去,吻到樂生唇上。這個吻原是在車上就想吻的,一直拖到了現在,因此許南山的動作顯得有些急切,一根根分開樂生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按到沙發上。
空氣迅速升溫,像是憑空被人撒了一把粘稠的糖漿。兩人唇齒間流轉的空氣發燙似的,燙得樂生面色發紅,連許南山的心跳也變快了,用力地握緊樂生的手。
良久,許南山才從樂生唇上分開,卻仍與他隔得極近,眼裏含着笑意,呼吸粗重,用拇指擦過樂生紅腫的唇,将一個極淺、極輕柔的吻,落在樂生濕漉漉的、緋紅的眼角。
“謝謝你趕回來陪我過生日。”許南山說。
樂生抿唇一笑,望着許南山輕輕搖頭。樂生的呼吸仍然粗重,眼睫受驚似地輕顫着。
許南山低笑了兩聲,又俯身下去緊緊地抱住樂生,偏頭在他脖子上啃了一聲,留下一圈細細的牙印,低聲說:“真想把你吃下肚。”
這話的暗示意味太強,樂生的臉騰地紅了,眼神躲閃着,用手推着許南山的胸膛。許南山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來,笑道:“開玩笑的。”
他把他牽到桌旁,那阿姨做好飯菜後怕涼了,便放在廚房的。許南山說:“你坐着,我去端菜。”
樂生想跟他一起去,被許南山按到了椅子上。許南山低頭親了他額頭一下:“乖乖坐着。”
菜很豐盛,反正兩個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許南山一盤盤端過來放在桌上,樂生乍一看去,有很多甜口、酸甜口的,東坡扣肉、糖醋排骨、西湖醋魚,也有許南山喜歡吃的辣口的,辣子雞丁、麻婆豆腐,大多都是肉。
當許南山将飯菜都準備好,又拿了兩瓶香槟,兩個高腳杯,給樂生倒時,樂生連忙擺手:“我不喝。”
許南山笑道:“就喝一點,就一點,行不行?”
樂生原本就不大會拒絕人,許南山這樣說,他只好答應了。許南山給他倒了香槟,低頭又在樂生臉側偷親了一口,才坐到自己椅子上,道:“沒吃晚飯吧?快吃!”
樂生上飛機時是下午四點,肯定沒有吃晚飯,這時肯定餓了。
樂生笑着點點頭,問許南山:“為什麽全是肉?沒有菜?”
許南山:“你喜歡吃菜?”
樂生:“蔬菜健康。”
許南山自己是愛吃肉不愛吃菜的,他覺得吃菜就是在吃草,作為高級靈長類動物,自然要吃肉。
所以許南山眨了眨眼睛,笑着哄道:“下次來,肯定給你多準備點兒菜。”
說到這兒,許南山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便起身去給樂生拿了把鑰匙,是自家的。
“你上班時,如果晚了回家不方便,可以到我這兒來。我不在家的時候,就自己開門進來。”
樂生紅着臉接了鑰匙,握在手心裏,幾個月前許南山還是他可望不可及的愛豆,幾個月後他竟然拿到了許南山家的鑰匙。饒是他,也不由有些夢幻的感覺。
“謝謝。”樂生手掌摩挲着那冰涼的鑰匙。
“跟我客氣什麽,這兒就是你的家,你随時想來就來。”許南山端起酒杯,看着樂生,笑道,“跟我喝一杯?”
樂生點頭,端起裝着香槟、還一口沒喝的高腳杯,與許南山輕輕碰了碰,玻璃杯相撞時發出清脆的聲響,樂生将杯子端到唇邊,小小地喝了一口,而後皺起眉。辛辣的酒液讓他不太适應。
許南山問:“以前沒怎麽喝過酒?”
“嗯,”樂生點頭,“不喜歡喝,酒量不好。”
他見許南山一口将杯子裏的酒液都喝盡了,也仰起頭,要一口喝完,許南山連忙道:“不好喝的話,不用都喝完。”
樂生勉強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下來擦了擦唇角,許南山給他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樂生酒量是真的不好,還上臉,喝了兩杯之後,臉頰上就紅紅的了,唇色也愈加緋紅,但還沒醉,只是喝得有些興奮了,拿着許南山新開的一瓶還要給自己倒,被許南山按住了手。
許南山道:“你別再喝了,多吃點飯,留點肚子,還有蛋糕吃。”
樂生眼巴巴地看着他。許南山喝了酒,跟前還有一個秀色可餐的男朋友,頓時覺得身體有些燥熱,他扯了扯領口,威脅道:“你要是再喝,喝醉了,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麽。”
說着在樂生手指上勾了一下,樂生驚到似地收回手,慌張地低下頭乖乖吃飯,果然不再喝了。
生日蛋糕是一個兩層的大蛋糕,上面用草莓醬寫着“生日快樂”,許南山不愛吃這樣甜甜膩膩的東西,應景地吹了蠟燭,嘗了幾口,就不肯再吃,只吃了一點上面的水果。樂生剛剛飽餐一頓,實在吃不下,也只吃了一點,不過吃生日蛋糕的意義不在于吃多少。
許南山借着燈光看到樂生唇角沾上的一點奶油,笑着傾身用舌頭舔了去。樂生臉爆紅,正要躲,許南山卻環住了他的腰不許他躲,他挖了一勺奶油喂到樂生唇邊,哄道:“張嘴。”
樂生猶豫着張口,許南山便将那一小勺奶油喂進去,細膩的白色奶油在紅潤的雙唇間,好不豔麗,許南山丢了勺子,擡起樂生的下巴就吻上去。
他今晚着了魔似的,就想親樂生。
等親完了,樂生已經是氣喘籲籲的,許南山低笑着問他:“甜麽?”
樂生以為他說的是奶油,便點頭,誰知許南山下一句又道:“我也覺得甜。”又好像不是在說奶油了。
見樂生臉紅,許南山清了清嗓子:“好了,不逗你了,”他對樂生伸出手,道:“我的禮物呢?”
樂生指指行李箱,許南山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去拿。”
禮物被樂生神秘兮兮地裝在一個紅色的長條盒子裏,上面用絲帶紮着繁瑣的法式蝴蝶結。許南山好奇地接過盒子,發現還挺沉。
“什麽東西,包裝得這麽正式……”許南山說着,看了樂生一眼,發現樂生正滿含期待和緊張地看着他。
許南山拉開絲帶,打開盒子,只見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只橘紅色的話筒。橘紅色是許南山的應援色,演唱會時,數萬支熒光棒彙成橘紅色的海洋,像是燃燒的火焰,又像是甜甜的橘子味汽水。話筒底端顏色較淺,頂部較深,看起來就像一只燃燒的火炬。
許南山之前用的話筒,也是特意為他量身定制的,金色,造價十幾萬,能很好地還原許南山的聲音,也适合他的爆發力。眼前這只話筒,雖然許南山還沒有試音色,但僅看底部的标識,就知道這是全球頂級的話筒制造商。這只話筒價格粗略估計,不下二十萬。
許南山拿起來仔細一看,發現話筒的側面還用花體寫上了一個山字。歌手對話筒自然有別樣的感情,再好的聲音,沒有好的話筒,也無法展現出來。可想而知,這份禮物是多麽大的驚喜。
許南山收了禮物,擡頭見樂生還在期待着他的反應,一時激動,一把把人摟到懷裏,重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樂生,這件禮物我非常喜歡!”
樂生臉頰上都留下了許南山的口水,不滿地擡手擦了擦,許南山還想要親,樂生嚴肅地用手掌抵着他胸膛,搖頭:“不可以。”
許南山捉住他的手,在掌心撓了一下:“怎麽了,不行嘛?”
掌心癢癢的,樂生一秒破功,頓時嚴肅不下去了,紅着臉低下頭,比劃了一句:“生日快樂。”然後擡起臉來,小心翼翼地湊近許南山,捧着他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對此,許南山心滿意足,卻意猶未盡。怕把人欺負得狠了,就沒再多做什麽,把人帶去了歌房。
“會彈《薔薇》那首歌嗎?”兩人坐在鋼琴前,許南山問。
樂生搖了搖頭,今天專輯才上線,他還沒來得及聽,許南山于是在手機裏翻了翻,翻出了毛成濟發給他的鋼琴譜,發給樂生。
“照這個彈。”許南山說,“彈錯了不要緊,我教你。”
樂生将那譜子來回看了幾遍,抄下來放到譜架上,向許南山示意:“可以了。”許南山于是拿出手機,點開了直播間。
因為消息早早地放出去,所以此刻直播間已經等了很多人了。許南山把鏡頭對準自己的帥臉,一手摟着樂生的腰,向粉絲們打了個招呼。
粉絲們刷屏太快,許南山一眼看過去,只看到一句“山山,晚上好,吃蛋糕了沒?”
許南山笑着道:“吃了,當然吃了,”又吐出舌頭,“但是蛋糕太甜了,我不愛吃,我還是愛吃辣的。”
粉絲們刷屏:“不許吃辣!會長痘!!!”
許南山見了,笑出了聲,他的粉絲都知道他吃辣容易爆痘。許南山說:“那我已經吃了怎麽辦啊?”
粉絲:“吃了……就吃了吧。”
許南山:“長痘了你們會不會嫌我醜就爬牆了?”
粉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所以你別吃辣!”
又有粉絲問:“山山,這麽晚還沒睡啊?”
許南山看了一眼時間:“才九點多,急什麽?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粉絲:“喲喲喲,山山夜生活打算幹嘛啊?”
許南山:“當然是抱着我的……”話到此處,許南山特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屏幕上瘋狂在刷感嘆號和問號,才話鋒一轉,接下去,“……抱着我的鋼琴,給你們唱歌啦?”
彈幕這才冷靜下來,又開始點歌了。
果不其然,《薔薇》作為第八張專輯的主打歌,立刻被粉絲們寵幸了。
許南山于是給了鋼琴上的手一個鏡頭,說:“今天請到高人給我伴奏,大家有耳福啦!”
這下意見出現了分歧,有想要許南山自彈自唱的,有問伴奏是誰的,還有人火眼金睛,看出了這雙手是上回四千萬粉福利的那雙手。
“開始吧。”許南山對樂生道。
因為有許南山幾十萬粉絲在聽,樂生很是緊張,手心都開始冒汗了,許南山悄悄給他打了個手勢:“不用怕,錯了也沒關系。”
樂生咬着唇:怎麽可能沒關系,那麽多粉絲都在看着,他怎麽能在山山面前出錯?
旋即琴聲開始了,許南山用腳打着拍子,輕輕地唱起了歌。歌房的燈光很亮,照得樂生的臉白得近乎透明,許南山只看了一眼,就飛快地收回了視線,看向手機鏡頭,專心地給粉絲唱起歌來。或許是因為有粉絲在,樂生超常發揮,竟然一次都沒有彈錯,得到了許南山一個鼓勵贊許的眼神。
此時彈幕上正在瘋狂刷“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神仙在唱歌啊?”“仙子下凡啦!!!”之類的,許南山看着好笑,悄悄在鏡頭外寫字問樂生:“你也是這麽想的?”
樂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點了點頭。
許南山視線離開,立刻有粉絲注意到了,嗷嗷問他在看什麽,跟什麽人在一起,為什麽笑得那麽寵溺?!感覺自己被綠了!!
許南山又想笑,堅持把一首歌唱完了,才說:“跟伴奏在一起啊。”
粉絲們問伴奏是誰,許南山只想暗戳戳地秀個恩愛,當然不會透露,轉移了話題:“接下來是我的自彈自唱時間,想聽什麽?”
彈幕上又刷得飛快,許南山捕捉到了一首歌,竟有人要聽《白鴿》,許南山挑了挑眉,便說:“那就《白鴿》吧。”
旋即又看到那人刷了一句:“本人要和男朋友結婚了,求祝福,ps:本人也是男的!”許南山看到了,于是笑着點點頭,輕聲道:“祝你和你老公新婚快樂,白頭偕老啊。”
他把手機拿給樂生,說:“幫我拿一下。”便去拿了一把吉他,将椅子搬得遠一點,讓自己整個人都能入鏡,才試了一下音,沖屏幕裏笑道:“我開始了。”
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悅耳的琴聲流淌出來,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許南山低沉、動聽的嗓音。《白鴿》這首歌前期用的是輕快的旋律,來體現主人公少年時代的時光,到副歌時則比較激昂,以體現二人無奈分開的悲傷,到最後緩緩落幕,表現遺憾和悵然。
許南山唱歌時想到的是溫潮,他和溫潮曾有過很快樂的時光,後來溫潮出軌,他對溫潮憎恨厭惡,又暗自痛苦,便到了副歌。
許南山唱歌時各種唱腔技巧玩得飛起,而《白鴿》又是許南山重生前寫的,對于現在的他而言難度不大,因此在副歌時升了key,飙了個十幾秒的high C,驚得彈幕上一片“啊啊啊,哥哥高音又進步了,high C也這麽輕松的麽?!”
但現在,他和樂生的感情漸入佳境,連帶着對溫潮的恨意也沒有初時那樣激烈了。
許南山一曲唱完了,擡頭笑道:“哎呀,我覺得這首歌不适合新婚,”他想了想,“我即興給你們彈一段吧?”歌迷們自然沒有意見,許南山唱什麽他們都喜歡。
許南山說着,略微思考了兩秒,便撥動琴弦,彈了一個全新的旋律,這是他即興創作的。琴聲悠揚輕松,透着甜蜜,由于沒有詞,許南山便哼着旋律,可即使是這樣,也是好聽的。彈吉他時,許南山的目光是看着樂生的,因為這首實際上是為樂生而創作。可因為樂生在鏡頭後,就給了粉絲們一種許南山是看着他們唱歌的錯覺,彈幕刷得更快了。
“山山是在看我!看我!看我!承包這個眼神啊啊啊!”
“前面的休想,山山明明是在看我!”
“我是山山手裏的那把吉他!”
“我是山山坐着的凳子!”
“前面的是魔鬼嗎?我是山山的人字拖!”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都夠了,山山打算把這首歌寫出來嗎?即興也好好聽啊!!”
隔得遠,許南山自然看不清彈幕上的字,他只能看到樂生的表情,樂生的眼睛,以及樂生仍有些發腫的嘴唇。
想親。
許南山喉結動了動,視線下移,落到樂生白皙的脖頸兒、單薄的身軀上,又覺得只是親還不夠。
彈了這個即興之後,許南山又和粉絲們聊了幾句,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向粉絲們說了拜拜,讓他們早點休息,早點睡覺,便關了直播間。
“剛才是其他粉絲們的福利,”許南山撥了撥吉他弦,起身把吉他放回原位,問樂生,“你想看些什麽?”
樂生剛才也看到彈幕上的內容了,暗戳戳地想了一句:你們都休想,他明明是在看我!聽到許南山的話,他眨了眨眼睛,想趁機給自己讨些特殊待遇,便問:“什麽都可以嗎?”
許南山挑眉:“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樂生:“我想看他們沒有看過的……一些特殊的……”
“他們沒有看過的?”許南山有些好笑,意有所指道,“他們沒看過但是你看過的多了去了……”
樂生微紅了臉頰。
索性許南山沒有繼續調戲他,沉吟了一下後,拿了一把琵琶,坐到樂生身旁,偏頭問:“我沒在人前彈過琵琶吧?”
樂生搖頭。
許南山點頭:“那就行……我想想詞兒。”
樂生以前不知道許南山還會彈琵琶,因此格外好奇他會唱什麽,偏着腦袋,眼裏帶着期待和疑惑看着許南山。半晌,許南山手指撥了一下琵琶弦,靈機一動道:“有了!”
随即一陣泠泠的琵琶聲響起: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這是《牡丹亭》《驚夢》一出裏的,樂生讀過。
“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着湖山石邊,
和你把領扣松,衣帶寬,
袖稍兒揾着牙兒苫也,
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
是哪處曾相見……”
然而許南山狡猾得很,《牡丹亭》那麽長,他偏偏唱了這幾句,一面唱,還一面把那眼睛瞅着樂生,上上下下、意味深長地掃過他全身。
昆曲號稱“水磨腔”,腔調柔婉細膩、纏綿悠長,一句話要咿咿呀呀唱個半天,樂生才聽到第四句,便發覺不對。這一段恰是杜麗娘與柳夢梅頭一次在夢裏相會并歡好的情景,樂生頓時臊得滿面通紅,手足無措,眼睛也不知往哪兒看了。
許南山還要繼續往下唱,樂生卻不敢聽了,騰地站起了身。許南山眉稍一挑,明知故問道:“怎麽了?”
樂生手指在衣角上攥了攥,飛快地比劃道:“我困了……我們休息吧。”
許南山又撥了兩下弦,他左腿架在右腿上,搖了搖腳尖:“不喜歡,不好聽?”
“不……沒有!”樂生連忙否認,手磕磕絆絆地比劃,“好聽的。”他并不高明地轉移話題,“只是你怎麽會唱昆曲的?”
許南山就等着樂生問這話呢,聞言故作漫不經心道:“跟我奶奶學的,我奶奶是唱昆曲的,我從小耳濡目染,就會了一些。”
“但是沒仔細學過,唱得不大好。”許南山用看似謙虛實則虛榮的語氣說,目光暗自瞥着樂生,坐等他的誇獎。
樂生果然道:“不,南山你唱得很好聽!”
許南山:“你聽得出好壞?”
樂生臉一紅,搖頭。
許南山笑了:“那你怎麽知道我唱得好?”
樂生:“既然是你唱的,肯定好。”
樂生說得認真,每一個動作都比劃到位,讓人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的鄭重——他是真的這樣認為,并非吹捧。
這極大地滿足了許南山的虛榮心,起身把琵琶放回原位,笑道:“那是自然——我唱的,當然好。”
“快十點了,”随即他看了看時間,轉頭對樂生道,“快去洗澡吧,給你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樂生飛快地點了一下頭,逃也似地快步出去了。
許南山早就想好了今晚要把人帶到家裏來,所以一切都準備周全了,浴室裏有一套專為樂生準備的洗漱用品,客房也特意沒收拾。因此當樂生洗完澡出來,打算像上次一樣去客房時,才發現客房沒法睡,床單被罩都不知上哪兒了,唯一能睡的卧室只有一間——許南山的主卧。
可讓樂生去許南山的房間睡,他是絕對不好意思的,因此磨磨蹭蹭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将吹風機的風開到最小,慢悠悠地吹着頭發,想一點一點地磨時間。等許南山也從浴室出來時,樂生還在吹頭發。
許南山渾身帶着水氣,只裹了浴袍,腳下踩着拖鞋,睡袍下露出結實的小腿,睡袍領口露出一小片淺麥色的皮膚。他大步到樂生身旁,一伸手,握住了樂生拿着吹風機的右手。
樂生動作一僵,飛快地擡眼看了許南山一眼,又垂下眼眸,側過身不敢擡頭。許南山揉了揉樂生已經吹幹了的頭發,低聲笑道:“你是要把頭發吹成什麽樣?”
許南山灼熱的掌心貼着樂生微涼的手腕上,燙得樂生的手都有些微戰栗。男人說話時,含笑的聲音就響在頭頂——那是他聽過無數遍的聲音,那是他在絕望時、沮喪時、寂寞時,都會去尋找的聲音。
現在這個人就在他身旁,他應該一直躲閃退縮嗎?
“樂生?”察覺樂生的走神,許南山輕輕叫了一聲。
樂生深呼吸了一口氣,抑制住顫抖的內心,擡起了頭,看向許南山。
燈光下,許南山尚在滴水的發梢在額前投下淡淡的陰影,狹長微挑的眼眸裏含着幽深而柔和的笑意。他靜靜地看着他,唇角微彎。
樂生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睫毛撲閃着,胸腔內似有噴薄的情緒,沸騰着,燃燒着,那麽濃烈,那麽熱烈,可是他說不出。他緊握着吹風機,那吹風機還在呼呼地響,制造了噪音,卻并沒有打擾到當前的兩個人。樂生動了動嘴唇,忽地又低下頭去,比劃道:“我給你吹頭發吧?”
許南山微微地笑了,在樂生身旁坐下:“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複,樂生便微側過身來,将吹風機對着許南山的頭發。那頭發早已經染回了黑色,因為保養得好,并沒有幹枯毛燥的跡象,反而黑而柔順,與平素張揚的他并不相同,可與眼前的他卻出奇的和諧。他只在他面前是這樣的,樂生知道。
樂生細白的手指穿過許南山的頭發,指腹觸到頭皮上,癢癢的,風從吹風機裏徐徐地吹出來,發絲翻飛。滴水的頭發漸漸不滴水了,慢慢變幹,許南山摸了一把,感覺差不多了,便握住樂生的手,笑道:“行了,手都酸了吧?”
樂生搖了搖頭。
許南山從他手上拿過吹風機,關掉,放到一旁,而後拉起樂生的手放在唇邊,在那手背上親了一下。許南山說:“不是說困了麽,走吧,我們去睡覺。”
提起這個,樂生的身體又倏然緊繃起來。許南山捏了捏他的手心,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牽着向卧室走去。樂生走得很慢,是被許南山拖着走的,看着像是被強搶的民女,許南山沒忍住,樂了:“這麽不情願啊?”
樂生唇角抿得緊緊的,沒有說話。許南山環住他的腰身,偏頭在人臉上親了一下,半抱着把人帶進了卧室,打開燈,關上門。
只聽“嘭”的一聲,許南山把人按到了門上,低頭吻上他的唇。或許因為氣氛,許南山吻得急切,剛才不僅是樂生,他心底也充滿了某種飽脹的情緒,像是什麽要溢了出來。兩人呼吸交錯,柔軟的睡衣和浴袍的料子摩擦出輕微的沙沙聲,許南山一手墊在樂生腦後,一手環着他的後腰,似乎要用力地把人勒進自己骨血裏。
樂生攀着他的肩膀,良久才喘息着被放開,可許南山并沒有這樣結束,而是身子一轉,又把人按到了床上繼續親。
樂生緊張又害怕,不由得掙紮起來,手用力地推拒着許南山的胸膛,可他推不動。
“別怕,我不碰你。”恰在這時,許南山低啞的嗓音響在耳畔。
“我就親親你……抱抱你,就是想抱着你睡覺……不做別的。”許南山說,“我說話算話。”
樂生喘着粗氣,臉色緋紅,唇也是紅腫的,聞言推拒的力道漸小,慢慢從推改為了抱,他抱住了許南山的腰,仰起臉,閉上了眼。
許南山見此心底一跳,差點把持不住,暗罵了一句,心道:“不行不行,不能太禽獸……不能操之過急……”他深吸了口氣,給自己做着心裏建設,手撫上樂生的側臉,低下頭,吻在他的眼睛上。
……
許南山覺得他有點自讨苦吃,為什麽要把人帶到家裏來,還拐騙人跟自己睡一張床?
樂生依舊穿着上次那套印有卡通熊貓的睡衣,整個人看着純良又無害。許南山親了一下他的眼睛,便撐起上身,将人抱到床上躺好,拉上被子,親昵地蹭了一下他秀氣的鼻尖,低聲道:“你別把自己緊張得憋死了。”
原來樂生又緊張得屏住了呼吸,聞言咬了咬唇,垂下頭,把發燙的臉埋在了被子裏。許南山忍不住彎了唇角,伸手關燈,只聽“啪”的一聲,屋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處,僅從縫隙裏透進來一絲銀白的月光,如水似地照在地面上。樂生圓潤的肩膀被白色的純棉衣料包裹着,露了一半在被子邊緣外。屋內冷氣開得很足,可許南山卻覺得有點熱。
他把眼睛從樂生睡衣下隐約露出的鎖骨上移開,咽了口口水,喉結微動,感受到身體的變化,有些頭疼。于是替樂生拉了拉被子,打算翻過身,背對着樂生睡,不然他今晚可能很難睡着了。
誰知他才轉過去,身後的人卻一點點蹭過來,像只蟲子,而後貼到了他的後背上。又半晌,樂生極緩慢地擡起手,衣料摩擦着輕薄的被子,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只手環住了許南山的腰。
房間內的空氣很安靜,靜得只聽得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一時間許南山竟有些緊張,連手心都冒了些汗意,嗓子有些發幹,心髒咚咚咚地跳着。他眼神暗了暗,擡手握住了樂生的手,樂生的手并不像以前一樣涼涼的,而是熱的,細滑的手背貼在許南山濕熱的掌心裏。許南山握緊了手,轉過身來,展開手指,與樂生的一根根交錯,十指相扣。
許南山在黑暗裏看着樂生,兩人隔得極近,鼻息交錯,連空氣都是燙的。他受到邀請,傾身吻在樂生的眉心上,灼熱的唇貼上樂生發燙的臉,旋即又緩緩下移,吻過他的眼睑,唾液濡濕了樂生濃密的睫毛,輕柔像羽毛的吻流連過臉龐,最後落到柔軟的唇上。
樂生全程都非常安靜,除了急促的呼吸,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排斥,連羞怯都隐在了黑暗裏,無從尋找了。許南山本就是個流氓,這會兒真有些忍不住了,手開始不老實地環住樂生的後腰,游離着撫摸那纖細的腰肢。
“你不怕?”綿長的吻短暫結束的間隙,許南山貼在樂生耳垂邊問,說着還舔了一下。
樂生身體微僵,果然向後縮了縮,低頭躲過了許南山的吻。
許南山不由得低笑:“怕還撩撥我,不知道我經不起撩麽?”
雖然看不清,但許南山猜想,樂生的臉大概已經紅透了,于是貼過去,在那白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哄道:“不用怕,我說到做到,說了不碰你就是不碰你,信不過我麽?”
樂生搖頭。
“真乖,”許南山說,又在黑暗裏靜靜地看了樂生一會兒,一伸手,把人摟到了懷裏,下巴蹭着樂生柔軟的發頂,輕聲笑道:“行了,睡吧!”
可這怎麽睡得着?樂生用的沐浴露是淡淡的玫瑰花香,清雅亦人,沁人心脾,洗發水是同樣的味道。微燙的體溫在他掌心裏格外鮮明,但身體是柔軟的,許南山像抱着只巨大的熊娃娃,在心裏背他以前寫的rap的歌詞。
那歌詞又密又長,很難背,許南山磕磕絆絆地背了好幾遍,才稍稍冷靜下來。再低頭時,懷裏的人竟然已經睡着了,呼吸平穩而悠長。許南山想着前陣子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歌迷寫的同人文,什麽alpha、omega的,許南山想,樂生現在大概就是一只散發着香甜信息素的omega,而他就是被吸引的alpha了。
第二天許南山醒得很早,睡袍撐着個小帳篷,先去了趟洗手間,洗漱完畢才回來,樂生還在睡,眉眼彎彎的,似乎做了什麽美夢。許南山捏了捏他的鼻子,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柔聲道:“起床啦。”
許南山要忙着排練,沒功夫和樂生繼續溫存。
樂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揉眼睛,喉嚨裏不經意地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
許南山說:“《燈塔》快要開始排練了,你什麽時候有空過來?”
樂生掀開被子坐起來,還有些懵,紅紅的嘴唇嘟着。許南山低頭就想親他,樂生卻忽然驚着了似的,睜大眼捂住嘴,往後一倒,避開了他的吻。旋即飛快地爬下床,穿上拖鞋就奔去洗手間了。
原來是覺得自己還沒刷牙。
許南山有些好笑,等樂生也洗漱完,換好衣服後,帶着樂生出門去吃早餐。
“這家的早餐種類豐富,還很好吃。”許南山一邊點菜,一邊對樂生說,“我經常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等早餐端上來,許南山将煎得外焦裏嫩的煎蛋遞到樂生的碗裏:“嘗嘗?”
樂生用叉子插起來,咬了一小口嘗嘗味道,發現這煎蛋果然很好吃,裏面似乎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