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喬輕彎着膝蓋, 擡起手掌心捂住自己的臉, 沒敢看喬奕澤, 說的有些支支吾吾的, 想和你戀愛,這樣的詞,好像說出來就承認自己犯了一個大禁忌,一想到這些,就越發的緊張。她咽了口唾沫,從指縫裏往外看去, 喬奕澤明顯是沒什麽耐心的, 耳朵都要湊到她的嘴邊,她張了張嘴, 聲若蚊蟲:
“想,想和你好。”
想和你好,就是想和你戀愛, 和你在一起的意思。
哪怕沒有說的那麽明白, 當這幾個字從嘴巴裏吐出來的時候,還是緊張的全身都是汗再也不敢看喬奕澤。
那大概是喬奕澤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告白,明明心裏還積怨着剛剛無法和李紹天發火的心情, 突然間聽到這個女孩子細若蚊蟲的聲音, 那聲細聲細語的“想和你好”像是落在心尖上的花朵兒,聽得他耳朵都紅了。
那只小松鼠看雙方都沉默了, 躲在喬奕澤的肩頭,從腮幫子裏弄出一棵松果, 吃的咯吱咯吱的。
喬奕澤嫌棄小家夥吃東西的聲音影響他的判斷,擡手捧下來放到桌子上,看喬輕捂着臉,耳根子通紅的模樣。他微微彎腰,壓低了聲音問她:
“二十四,想和我好,是什麽意思?”
二十四的告白,說的害羞又可愛,有點兒蠢蠢的,喬奕澤的心是軟綿綿的,他本想拉開喬輕的手,那個家夥就是死死捂住臉,把頭埋進膝蓋裏,像只鴕鳥一樣的,怎麽都不給他看。
“想和我怎麽好?”
喬輕不說話了,也不知道這喬奕澤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假的聽不懂,想和你戀愛和喜歡你這樣的話,現在還說不出來,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貼近告白的話。
喬奕澤喜歡喬輕的害羞,喜歡她的可愛。他嘴角彎彎的,眯着眼睛看着她,眼裏泛着水光,像是落在山頂尖上的太陽:
“二十四,我也想和你好。”
學着喬輕的表白方式,喬奕澤彎着腰和她平視,看着擡手捂住臉的喬輕:
“是想和你一起逛街,看電影,和你牽着手,和你談戀愛,那樣的好。”
想像那些甜蜜的情侶一樣,能在黃昏盡頭牽着手,能在下雨天躲在傘下親吻你的眼睛,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啊。
喬輕聽到這些羞恥度爆表的詞語,捂住自己臉的手又緊了緊,點頭,她知道啊,喬奕澤解釋的那麽清楚做什麽。
大概保持着那個動作過了好一會兒,喬輕才緩緩擡起頭來,放下手去看他,喬奕澤還是微微傾身,看着坐在課桌上的喬輕,看到她的眼睛,嘴角一下子就彎起來:
“二十四,我還是想和你說,我喜歡你。”
他叫了她的名字,又說了一遍喜歡你。
在我們迷茫彷徨又盛大的青春裏,一句我喜歡你,就足夠掀起一場絢爛的花火。
——喬奕澤,我也喜歡你啊。
——
喜歡一個人,是無法控制,無法不去在乎的。
喬輕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在思考了很多天以後選擇了和喬奕澤在一起。而其實,早戀這種事情并沒有那麽輕松,說明了心意之後,首先壓在喬輕心裏的就是害怕和膽怯。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犯了錯誤,害怕被爸媽看到,躲在桌子底下坐了很久,最後還是被老媽找到,然後一陣嚴厲的批評。
乖孩子喬輕不想父母知道這件事情,更不想學校裏有人知道她和喬奕澤在一起。
那之後的課堂上,喬輕像只心虛的小老鼠,不好意思看喬奕澤,也不敢像平常一樣和他有什麽互動了,表明了心意之後,反而更加的不知所措。
中午出了點太陽,喬奕澤把圍巾折起來鋪到桌子上,就趴在那上面看着喬輕的背影發呆,心裏還是那種吃了蜂蜜一樣的感覺,終于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一想到這種事情,就會讓喬奕澤的心情好上一萬倍。
可是他的女朋友好像根本就沒有談戀愛的自覺,對他的感覺,反而還不如平常那樣大膽和正常。
最後一堂自習課上,喬奕澤本來想傳個紙條給她,問她放學要不要去吃點什麽再去顧老師家,可是剛剛寫完,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班主任開完了會,抱着他們的日記本進了教室,點名優秀日記的名字。
喬輕的名字每次都在榜單上,今天同樣也不例外。喬奕澤最讨厭老班羅裏吧嗦的性子,聽了沒一會兒,把剛剛寫好的紙條丢到喬輕的桌子上,自習課沒那麽嚴厲,喬輕剛剛打開看了一眼,突然就聽到班主任叫了喬奕澤的名字,她都不敢看喬奕澤寫的是什麽內容,收好紙條坐好。
班主任把喬輕的日記本往桌子上一放,看着喬奕澤:
“喬奕澤,你自己想想你哪天是用心聽完一節課的,不是開小差就是欺負女孩子。”
班主任扶了扶眼鏡,走到臺下把喬輕的日記本丢給他;
“看你那麽閑,你來念喬輕的日記。”
自打喬輕高一開始,這位語文老師就有一個雷打不動的規矩,每天必須寫一篇日記,說是日記,其實更像是自命題作文,喬輕習以為常,有時候會翻看以前的語文試卷,把一些自命題作文再寫一遍,或者寫一篇讀後感。
這是喬輕最喜歡做的一個家庭作業,樂此不疲。
昨天喬輕寫的,是垂絲海棠的美麗身姿,喬奕澤看着日記本上清秀的字跡,念得很認真:
“最愛它在輕風裏搖曳生姿的模樣,像個害羞的小姑娘,偶爾擡手擋一擋臉,花瓣都羞怯了,也愛它在夕陽西下,迎着陽光盛放美好,倘若這時候有風,往樹底下走過,像是踩在粉色的童話世界裏,腳步都要輕了很多……”
喬輕沒想到自己的日記,有一天會被喬奕澤念出來,聽到那個聲音好聽的男生讀着自己的日記,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粉紅色悄悄爬上臉頰,喬奕澤的聲音多好聽,像是帶着人們進了那個開滿垂絲海棠的世界,随着他的聲音徐徐而去,帶走一大片粉紅。
一篇日記大概三千字,普通話标準的喬奕澤越讀越喜歡,吐字更是清晰,慢慢的,帶上了感情,朗讀到最後,他收了尾,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喬輕,這個小矮子,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子,能把一切常見的食物,寫出細枝末節。
“喬奕澤,是不是寫的比較你好多了?”
喬奕澤合上日記本,站在座位上:
“那肯定啊,大學霸啊。”喬奕澤這話是摸着良心說的,他看着喬輕的背影,說道:
“寫的多好,我就寫不出來。”
喬奕澤前者的那句大學霸,原本像是調侃,沒想到後面話鋒急轉,突然誇獎了她一句,以往喬輕考了什麽好成績,或是有什麽進步,老師都要誇獎一番,這下被自己喜歡的人當着全班的人誇獎,耳根子更紅,默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語文老師把日記本放到喬輕桌子上,知道這個女孩子容易臉紅,沒有多懷疑,反而接過喬奕澤的話分析了喬輕的日記:
“對啊,知道寫不出來就多看看,喬輕這篇日記寫的很細膩,拟人的手法恰到好處……”
喬奕澤坐回座位上,看喬輕有點害羞,湊過去喂了一聲:
“文字寫的真美。”
男生這句專屬于她的誇獎,又讓喬輕臉紅了,她點了點頭,不知道該不該說謝謝,班主任已經講解完敲了敲黑板:
“好了,都坐好了,下面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喬奕澤只好縮回去坐好,拿了碳素筆在手上打轉,以為是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畢竟要臨近期中考了,關于考試的事情,這位班主任從來都是百提不厭。可是聽到班主任說的事情,喬奕澤手上的筆,啪的一聲,掉到了桌子上:
“我看座位不動也有一段時間了,該換一換座位,調整調整你們的視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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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換座位了?
喬奕澤聽到這句話,首先就是去看坐在前排的喬輕,那個人顯然也是微微一愣,轉過來看着他。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看了一會兒,好像都能明白對方眼睛裏的那些情愫。
話音落下沒有多久,班級裏有人歡呼的,有人說着不要的,亂作一團,班主任敲了敲黑板:
“座位長期不動,對視力的是不好的,那些個在地下搞小動作的,拉幫結派的,都給我清醒清醒。”
文三班有三十一個人,以前都是單排單座,現在班主任直接改變了課桌的排序方式,雙排雙座,中間隔出來兩條寬闊的走道。班主任大概早有準備,從備課本裏抽出一張紙條,在黑板上把每個同學的名字姓氏寫上去,臨走之前,班主任又把這次換座位交給了班長,讓他幫忙看着點:
“我去拿試卷,現在就按照表格換座位,在我回來之前都趕緊換好,別磨磨唧唧的。”
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成為同桌而熟絡的,現在突然改變座位,難免有些人不願意,搬桌子的聲音格外大。喬輕在座位上收拾好抽屜,還沒起來,喬奕澤就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問她:
“你還真要換啊?”
喬輕的座位這次沒有和喬奕澤安排在一起,倒是移到了在第二排中間,很靠前的一個位置,以前喬奕澤還以為文三班的排序方式是按照成績排的,畢竟喬輕數學二十四分。可是明顯是他想多了,明明這就是班主任大手一揮,随手排的。
貝海芋是喬輕的數學小老師,這次班主任可能是考慮到了喬輕數學不好的這個問題,刻意把兩個人排到了一起。
喬輕以前就想和貝海芋坐在一起,因為這樣問問題更方面,現在夢想成真,她心裏反而有點不如意,聽到喬奕澤說的那句話,她心裏也沒有多開心,以後只會和喬奕澤越來越遠,這人揪不到她的麻花辮了,也沒辦法給她傳紙條了。
高二的學生們課本很多,大部分學生的抽屜都是滿的,大家都不愛搬書,幹脆帶着桌子一起搬走。喬輕也不列外,看貝海芋的同桌搬走了,這才起身想先把椅子幫過去,身後的那個人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站起來:
“就你這身板,交給我吧。”
喬奕澤輕松的說完這句話,用身子擋住喬輕,不動聲色的給她搬桌子,他在班級裏當小霸王太久了,看到他在搬桌子,其它的人都是自覺讓路,以往見他欺負喬輕的模樣看習慣了,突然之前看到他還會幫助女生,徐思浩這下更加肯定喬奕澤心裏的那些小九九:
“喬奕澤,幹嘛只幫喬輕搬椅子,你們什麽關系啊?”
上課時間段原本外面就安靜,徐思浩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誰都聽得到,喬輕心虛的看了眼周圍同學異樣的目光,窘迫害羞的目光無處遁形。
“喬輕你臉紅什麽?”徐思浩大概是很久沒有看到喬奕澤發脾氣的樣子了,忘記這個人當初是怎麽在班級裏給他下馬威的,越發膽大:
“你是不是喜歡喬奕澤?”
話音剛落,就聽到整個班級裏咚的一聲,喬奕澤把手上抱着的椅子放到地上,原本就因為不和喬輕是前後桌而不開心的喬奕澤,被徐思浩這個嘴碎的撞到了槍口上,二話不說,走過去直接給徐思浩臉上來了一拳,衆人都知道喬奕澤脾氣暴躁,動手打人就是看心情的事情,見他課堂上還擾亂紀律,不敢勸架,倒是喬輕,小聲的叫了一句:
“你別發脾氣。”
喬奕澤可不喜歡喬輕不允許他動手打人的事情,這徐思浩嘴碎又喜歡說閑話,欺負喬輕都是家長便飯,早就想揍了,他看徐思浩龇牙咧嘴的模樣,手放下,對着班級裏的同學說了一句:
“我和喬輕什麽關系,關你們屁事,以後誰再調侃喬輕,不分男女我都打!”
喬奕澤說完,繃着一張臉,給喬輕把椅子桌子挪好,又從她肩膀上把書包拎下來,放到椅子上:“坐好。”
喬輕有點窘迫,趕緊坐回新座位上。
喬奕澤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喬輕是我罩着的 ,誰再說閑話就撕爛誰的嘴。”
嘴賤的徐思浩完全就是自作自受,誰都知道喬奕澤不能惹,喬奕澤和喬輕關系好,現在被揍了一拳,除了他的好兄弟,其餘的同學走在背後勸他:男生別嘴碎。
班主任拿了試卷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發現班級裏氣氛不對,喬奕澤和徐思浩這兩個小混蛋站在一起,像是剛剛吵過架,這下,徐思浩的臉上還有印記,班主任把試卷往桌子上一放:
“你倆個是不是天生冤家,又打架?”
班主任拿喬奕澤這個脾氣霸道的小少爺簡直毫無辦法,看了眼講臺的位置,幹脆擡手一指:
“喬奕澤,給老娘……給我把椅子搬來這裏!”
氣的差點說粗話的班主任趕緊喝了口水,就讓喬奕澤坐在講臺的左手邊,那裏剛好空着一大片,背後就是玻璃窗,反正文三班裏多一個人,就坐在這裏剛剛好,還能随時看看他聽課沒有。
喬奕澤坐哪裏都一樣,當下就挺直了腰板,把桌子椅子搬過去。
——
喬奕澤在自習課上維護喬輕的做法,到了放學就在班級群裏傳開了,都是學渣和學渣打架,的确是徐思浩欺負人在先,往喬奕澤這裏偏的人還挺多。
喬輕雖然是這個導火索裏的開端,看事情并沒有鬧大,也就放了心,放了學還是在教室門口等喬奕澤,因為換了新座位,她一擡眼就能看到坐在講臺左邊的喬奕澤,這個人雖然被特殊對待了,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讨厭和不喜歡,還是如同以往一樣的,看到喬輕在等自己,喬奕澤收拾的快了一些。
冬天天黑的晚,學生們走的很快,喬奕澤收完的時候教室裏就只剩下幾個學生了,他走到門口,把書包往肩膀上一丢,想去給喬輕拎書包,喬輕躲開了,沒好意思讓他做這種高調的事情。
喬奕澤以為她生氣自己打了徐思浩,沒出聲,兩個人默契的往樓頂上走,準備先去看一眼小松鼠。
好像卓越那夥人早就來過了,地上有些煙頭,松鼠的小籠子裏添置了新的礦泉水和小松果。那個小家夥可能知道喬奕澤,很有靈性的趴在籠子裏,腮幫子鼓鼓的,一副永遠也吃不完的樣子。
喬奕澤把小松鼠從籠子裏拿出來,那個家夥順着他的手臂蹭蹭蹭的往上跑,是個小機靈鬼。他捧下來拿給喬輕,看到喬輕爬到課桌上坐好,喬奕澤才問:
“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生氣了?”
喬奕澤的性子就是這樣,也不能指望他能改變什麽,她沒生氣,就是有些顧慮,摸着小松鼠的腦袋,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個人:
“你脾氣不好,改一改。”
兩個人認識那麽久,喬輕沒有提過這種硬性的要求,大概是現在兩個人已經表明了心意,喬輕說話也有點底氣了:“不然,我就……”
喬奕澤都不等她說完,擡手放到她身後的課桌上,壓倒式的看着她,眯着眼睛打量着。
喬輕知道喬奕澤是拴不住的小馬,只是想着能否去利用當下他喜歡她的身份,試圖去給他做一些改變,這下看他傾身看着自己,往後倒了一下,手撐在後面的桌子上,這個人離他那麽近幹嘛?一副想欺負她的樣子?
漸漸昏暗下去的天空,浮着一些白雲,天色有些暗,喬奕澤的眼睛更是黝黑,完全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麽。
喬奕澤擡手在身後摸了摸她的麻花辮,知道喬輕現在還怕自己,便流氓一樣的抓起她的麻花辮掃了掃她的耳朵,偏着腦袋問喬輕:
“你從哪兒學來的威脅手段?”
喬輕的耳朵被發絲掃過,有點敏感,躲了躲:“你別鬧。”
她是很認真的和他說話的。
可是喬奕澤也是認真的:“你說徐思浩調侃你多少次了?”
“其實……也會有人調侃我矮。”
喬輕在和他說道理,但礙于喬奕澤總是往她那邊靠,她不好意思離他太近,一直往後退,這課桌要是再矮一點,喬奕澤都要壓上去了。他害怕她一會兒一翻身就倒栽蔥倒下去,擡手在後面撐着桌子,點了點頭:
“嗯,那是以前,現在我是你男朋友,我不是死的。”
兩個人這種相處模式,現在看來倒是過于理智和成熟了,喬奕澤既不耐煩也不發火,很認真的說:
“有人說我醜,你會難過嗎?”
喬輕愣住了,大概一直以來,她只會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也很希望喬奕澤能變好,能改變自己的脾氣,她認真點了點頭:
“我會難過。”
“總說說他都不改,不吃拳頭,還能用軟綿綿言語感化?”
喬奕澤說完,手掌心放在背後,把喬輕往後退的肩膀撐起來,扶着她在課桌上坐好,自己卻不放手,還是撐着桌子看着喬輕,他的目光在她粉紅色的嘴唇上停留了一會兒,移到喬輕的眼睛裏,擡手敲她的腦袋:
“傻瓜,你要幸運遇到我,沒有我在,遇到校園淩霸你就是被打的最慘的那個。”
喬奕澤沒忘記在喬輕這裏洗腦自己存在是很重要的,看喬輕眼睛裏有點嘲諷他自大的意思,龇牙咧嘴的吓唬了一下:
“不服氣就憋着,我會讓你服氣的。”喬奕澤壞死了,說完看了看喬輕小小的身體,勾着唇角壞笑:
“以後長大你就會從身到心的服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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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輕不懂這種“高深莫測”的問題,認真的點了點頭,惹來喬奕澤的撲哧一笑,他看她坐在椅子上,又想起什麽似的,幹脆把腦袋往喬輕的肩膀上依靠,說的很沮喪:
“我想和你坐一起。”
面前這個人突然把腦袋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喬輕始料未及,在緊張不安的心跳裏,默默挺直了背脊,好展示自己是個“淡定”的女朋友,喬奕澤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撲進鼻子裏,弄的她鼻子都有些紅紅的了。
喬輕起初有點懵圈,明明旁邊還有一大片空位,後來她才醒悟,他抱怨的是班主任換座位的問題。
那個人毫不掩飾自己霸道的醋意:
“還好是貝海芋,要是個男的,我就往他抽屜裏丢垃圾。”
這個人有時候幼稚的不行,往沒仇恨的人抽屜裏丢垃圾,那是徐思浩才能幹得出來的事情,他幹嘛那麽幼稚,喬奕澤話有點多,睜開眼睛看了眼喬輕的側臉,這丫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緊張的要死,一只手不停的摸着松鼠的毛。他在她耳邊輕笑了一聲:
“你再摸,蠢蛋要禿頂了。”
喬輕的身體原本就保持着緊張的狀态,這個人突然在她的耳邊說話,那溫熱的氣息一撲進耳朵裏,頓時,全身上下的神經都繃直了。剛剛還想着怎麽和喬奕澤說話,這下被他打斷,說的有些淩亂:
“我不是人見人愛的,你想太多了。你也不能往別人抽屜裏丢垃圾,和徐思浩沒什麽兩樣。”
喬奕澤擡起頭來,和她平視:
“我喬奕澤喜歡的女人,就該被全世界寵愛,這有什麽不對?”
喬輕聽的耳朵都紅了,趕緊看了看荒無人煙的樓頂:
“別說別說。”
說什麽情話,她聽的耳根子都軟了。
喬奕澤喜歡喬輕害羞的樣子,勾起唇角笑了笑,也就真的沒再說了,對喬輕擡了擡下巴:
“把蠢蛋舉起來。”
喬輕不明所以,比了個投降的手勢。結果那個人突然傾身,直接把她從課桌上抱下來了。喬輕吓了一大跳,捧着小松鼠的手指又緊了緊,這個人的手掌心像是火種,一碰到她的皮膚,她整個人都熟透了,站好了以後,喬輕把松鼠放到他手上,不敢看他:
“下次不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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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輕沒把早戀的事情告訴父母,更別說在學校裏和喬奕澤舉止親密。兩個人的關系也并沒有因為調座位的事情受到影響,唯一遺憾的是,喬奕澤以後再沒辦法看喬輕的背影了。
他其實以前還想過,要不要寫一篇喬輕的背影。
現在看來,還是太天真。
可是喬輕卻有了新的發現,她坐的那個位置,一擡頭就能看到喬奕澤的側臉。
最近為了應對期中考試,基本上各科的老師都在做試卷和知識鞏固。這堂課就是語文随堂測試,喬輕對語文手到擒來,寫完了就在草稿紙上想今天的日記題目,一擡頭,就看到喬奕澤低着頭做試卷的那張側臉。
今日天光明亮,有些光線從窗外透進來,落在他的桌子上,那個人的頭發被光線勾勒上一層毛茸茸的質感,被時間磨平了棱角,懶洋洋的落到喬輕的視線裏。少見他能認真的做一份試卷,遇到猶豫的題目就停下來,擡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大概是在做什麽選擇題或是文言文翻譯。
喬輕從沒發現自己的視線還能那麽好,她幾乎能看到他眯着眼睛,睫毛擦着眼下輕輕掃過的樣子,這個人的睫毛,原來是那麽長的啊。
她以前從不敢這樣大膽的去觀察他,去注意他,現在完全不一樣了,有關于這個人身上微妙的細節,她全部都想要知道。不知道這個人長大以後會是什麽模樣?會是穿上大人的衣服,西裝革履,穿梭與高大明亮的寫字樓上嗎?
年少時幾乎都會有過這樣渴望一個人趕緊長大的時候,恨不得時間走得飛快,一切都能如願而償。
喬奕澤哪裏是在語文試卷上寫卷子,他只是做了幾道簡單的題目,就開了小差在試卷上畫小人,大抵是注意到有個炙熱的視線盯着自己,他擡起頭去,正好對上喬輕的目光,一瞬間,手都抖了一下。
這個人一直在用這種眼神看他?
被撞破的喬輕滿臉的不好意思,低着頭在草稿紙上亂寫,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子,其實什麽時候不能見喬奕澤,何必要在上課的時候打量他,真是痛恨顏控的自己。
她以為喬奕澤已經沒有注意到她了,一擡起頭去,就被那個人的目光捉住,像是會說話的一樣的,喬奕澤的眼睛“嘿”了一聲,朝她眨了眨眼。
任誰也抵不住那麽好看的一個男生突然對你眨眼。
喬輕耳根子更紅,趴在桌子上,從臂彎裏偷偷的看他。
女生露出兩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的模樣,柔軟可愛,帶着小女孩子被撩到的羞澀,喬奕澤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轉着手上的筆,時不時的看一眼喬輕,又在試卷上添上兩筆。
二十四的眼睛就是好看,水汪汪的,映着這個清澈明亮的世界,映着他喜歡她的模樣。
他畫的其實是喬輕的背影,但是偶爾擡起來看她一眼的時候,就會覺得心裏很溫暖,最後,他在喬輕的麻花辮上畫了蝴蝶結發飾,轉過頭去看她。
那個人埋在胳膊肘裏,還是那樣露出兩只眼睛,看到他轉過去的時候,那雙眼睛突然彎了起來……
喬奕澤覺得自己的心髒在那一瞬間被她的微笑擊中,佯裝淡定的把手放在唇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二十四笑起來,真是可愛。
——
喬奕澤在語文試卷上畫漫畫的事情當然是被語文老師發現了,批到喬奕澤試卷的時候,班主任氣的摘掉眼鏡,唉了一聲:
“這喬奕澤能不能自覺點,沒人看着就在試卷上鬼畫符。”
理一班的數學老師湊過去看了一眼,喲了一聲,反正糟心事和自己無關,開了句玩笑:
“畫的挺好啊,有天賦。”
“沒出息,估計是想走藝考的路子。”語文老師對喬奕澤照顧有加,這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知道,是因為喬媽媽在班主任這裏下了苦功。這下聽到她像個媽媽一樣的抱怨,說道:
“你啊,別擔心了,人家家裏有錢,八成是財經大學,卓越就是財經大學,家長會的時候人家父母直接和我說,分數能上財經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對于這些個豪門子弟,老師們能管就管,像喬奕澤這種不敢管的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班主任煩躁的腦門疼,派了班級裏某個來交作業的學生,讓他把喬奕澤喊來。
喬奕澤進去的時候班主任剛剛喝了水潤嗓子,她指了指試卷上的畫作,問喬奕澤:
“喬奕澤,你像前不久那樣認真一點不好嗎?”
喬奕澤看了一眼語文試卷上的畫作,沒反駁。
班主任拿喬奕澤簡直沒轍了:
“你考慮過你的未來沒有?”
喬奕澤明顯沒有考慮過,班主任就拿出那套苦口婆心的做派:
“好好學習,家裏家境好也沒什麽用,知識統領一切。”
班主任簡直耐心十足,雖然知道這沒什麽用,還是照例批評了一頓放人,死馬要當活馬醫。
後來,一直在旁邊批作業的數學老師突然停了下來:
“這喬奕澤,是不是缺少點自主性,我的數學作業也沒認真做的了,是不是喬輕看着才行?”
“我看他天天拉着喬輕說話才把兩個人給調開的,喬輕數學底子差,馬上要考試了,被喬奕澤耽誤了就虧大了。”
“但是喬輕盯着的時候,喬輕沒下降,喬奕澤反而有上升啊。”
語文老師看了看喬奕澤試卷上畫的漫畫小人,擡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在觀察幾天看看,這喬奕澤是皮子癢了吧,沒被哥哥打了?”
——
喬奕澤打的是什麽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惜了,這件事情過去了好幾天,喬奕澤始終沒在班主任那裏聽到點什麽松口的風聲,他的座位還是在講臺左邊,特殊對待。
周五的最後一趟班會自習課上,喬奕澤還是沒忍住,趁着貝海芋課間去洗手間的空蕩,來了個先斬後奏,霸占了貝海芋的座位。
貝海芋知道喬奕澤和喬輕關系好,曾經前後桌的時候,她還經常看到喬奕澤問喬輕問題,自從換了座位,她只要在座位上,喬奕澤就很識趣的不會過來。自習課并沒有那麽嚴,貝海芋卻不願意那麽輕易給喬奕澤開後門,警告他:
“喬奕澤,你可別想欺負我家輕輕。”
女孩子成為同桌之後,關系進步的顯然很快,馬上就把“我家輕輕”都叫出來了,喬奕澤翻開作業本切了一聲:
“我想欺負你還攔得住了不成?”
貝海芋當然攔不住,被喬奕澤一句反問嗆在肚子,從自己的抽屜裏搜刮出作業本,喬奕澤看她投降了,擡手往自己抽屜裏指:
“我漫畫書借你看啊?”
喬輕因為貝海芋主動讓了座位的事情感激不已,感激的看了一眼,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喬奕澤,提醒他:
“一會兒老班進來看到就不好了。”
喬奕澤沒說話,放下筆往後看了一眼正在備課的學生們,起哄一樣的:
“你們有沒有想和原同桌坐到一起的,大膽換啊,我承擔責任。”
原本大家就不怎麽滿意這次班主任的換座位,竟然還真的有人聽了喬奕澤的話,紛紛換座位。
結果等到班主任進來的時候,大家的座位早就亂了,火眼金睛的班主任看了一眼,問:
“誰讓你們換座位的?”
喬奕澤舉手:“老班,每周就一節自習課,您還這麽盯着不放?”
喬奕澤平常天不怕地不怕,這麽說了一句,班級裏還真的有人附和喬奕澤:
“對對對,是是是。”
高二的孩子了,都有些自覺性,也有更多的自我主見了,越反對就越讨厭你,班主任深知這一點,往課桌上一坐:
“行行行,剛剛好,我記住你們這些換座位的,下次換的更遠!”
衆同學默默的看了眼喬奕澤,卻只見到那個家夥毫無自己坑了大家的自覺,一臉認真的在寫作業。
班主任坐在講臺上備課,時不時的看一眼臺下,沒再多管。
——
盡管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當同桌,喬輕也不敢和喬奕澤多說什麽話,倒是喬奕澤,寫了作業沒多久,就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先往喬輕抽屜的塞了一把糖。
喬輕低着頭看了一眼,小聲問他:
“什麽東西?”
“給你糖。”
喬奕澤很久沒有給喬輕吃糖了。現在坐那麽近,給出去更方便。
喬輕低着頭看了一眼,心裏有點暖,結果擡起頭去,就聽到這個人剮不知恥的問:
“大姨媽來了吧,多吃點糖。”
看喬輕耳根子紅紅的,喬奕澤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寫了紙條給她:
【我就擔心你又像上次那樣考到一半離席了,離考試沒幾天了。】
喬奕澤以前對大姨媽沒什麽概念,直到那次被喬輕給吓到,然後就在心裏記挂了很久,總覺得大姨媽對喬輕來說就和病一樣,是會影響她考試的。
喬輕簡直要羞愧死了,一個男人,老記着女孩子的大姨媽是什麽怪癖?
可是轉念一想,喬輕又有點折服,這個人到底是怎麽算出來她這種不規律的大姨媽的,因為最近确是她的生理期。只是有了前次的經驗,喬媽媽這些天不敢讓她洗澡和吃冷的東西了。
被男朋友知道自己的生理期,怎麽想想都會覺得怪怪的,喬輕趴在桌子上,不好意思回話。
喬奕澤看喬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