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薄松松開手指,向天翻個白眼,“你這什麽表情,我是那強取豪奪的黃世仁,你是那可憐巴巴的喜兒?別冤枉我啊,什麽時候打過你了?昨天酒喝多了是我不對,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下次,行了吧?”
林羽白把臉埋進膝蓋,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
“昨天我都喝斷片了,真不是故意的,你看這麽多年,你要是不樂意,我哪碰過你一根指頭”,薄松掀開被子,把林羽白挖出,掀他後背睡衣,大片青紫洇滿腰背,“幹,這他媽怎麽回事,哪個牲口踹的?”
“是啊”,林羽白輕聲嘟囔,淚珠挂上睫毛,“哪個牲口踹的。”
薄松甩甩腦袋,郁悶撓頭,端來凝固米線,呼嚕呼嚕幹掉兩碗。扔掉幹涸紙碗,他找來藥箱,給林羽白後背塗藥:“下次再遇到這事,狠狠給我一腳,就往命根子上踹,踹到我元神出竅,保證瞬間清醒。”
“說的輕松”,林羽白側臉壓進枕頭,甕聲甕氣,“你一定會揍回來的。”
“我說幾次了,昨天那只是個意外,咱倆認識這麽多年,我可從來沒動過手”,薄松搓熱手掌,仔細給林羽白按摩,“剛才老賀過來,我倆聊了幾句,不知你聽沒聽到,即使聽到,也別往心裏去啊。咱們說好的啊,關起門來兩口子在家,你脾氣上來罵我幾句,打我幾下,那都不叫個事。在外人面前,面子得給我留着,我說東你不說西,我讓你吃飯你不能喝粥,你要是心裏不舒服了,想讓我跪搓衣板,那也得回家再跪,這都說好的吧?”
“說好的”,林羽白輕哼,“回家你也不會跪的。”
“誰說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跪就跪,有什麽了不得的”,薄松下床走進洗手間,從最上面抽出個搓衣板,往床上一扔,屈膝哐當一聲,“老婆,我錯了!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下次,老婆大人有大量,饒小的一次,今後絕不再犯!”
“你這人怎麽這樣!”,林羽白破涕為笑,擡手拍他大腿,“起來吧,把搓衣板壓壞了,我還要再買新的。”
薄松甩開搓衣板,把林羽白睡衣推到脖頸,挖出一大塊藥膏:“人家都說屁股大好生養,你這小窄屁股,什麽時候能給我生出兒子。”
“非得生兒子嗎?”,林羽白揉揉後腰,小聲嘟囔,“我喜歡女兒,生女兒可不可以。”
“行,你說了算,一兒一女湊個好字,到時候讓我媽來看孩子,順便給咱倆做飯,看到小孩三四歲,上幼兒園再回老家”,薄松給他蓋回被子,拎着搓衣板出去,“等着啊,烤冷面馬上就到!”
廚房傳來點火做飯的聲音,林羽白躺的難受,翻身想坐起來,擡手碰翻水杯,冷水灑了一地。
他身上忽冷忽熱,手腳無力,低頭去撿,連人帶被翻倒在地,好不容易爬回床上,薄松攜着烤冷面的油氣,風風火火闖來,端來滿滿一盤:“老婆來看,都是給你做的,吃,随便吃,不夠我再去做!”
薄松期待滿滿,林羽白不忍駁他面子,夾起一塊,放在唇間咀嚼:“醋放多了。”
“醋多了?”,薄松沒動筷子,伸長脖子,叼走半塊冷面,“哪裏多了,沒滋沒味的,這麽多年了,咱倆品位還不一致。行,等着,給你回爐重造!”
他端着冷面出門,回爐重新翻炒,炒到一半手機鈴響,他撇嘴關火,按開接聽:“大周末的不在家睡覺,找我有什麽事?”
半分鐘後,他不耐點頭,用濕巾擦幹脖子:“知道了,這就過去。”
和他通話的人,是公司合夥人盧甘齊,現在公司處于初創期,但業務發展快,急需更換場地,工作日堆滿工作,只有周末有空考察。
烤冷面做好一半,他給林羽白端了過去:“老婆,我出去一趟,下午出差,明晚回來。”
他放下托盤,脫掉睡衣,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孔雀開屏似的,欣賞自己肉·體:“怎麽樣老婆,你老公健身效果如何,腹肌夠不夠帥?”
“帥”,林羽白敷衍,“帥的融成一塊,邊緣都看不清了。”
“說什麽呢,走了,親一個”,薄松擡腿上床,摸摸林羽白下巴,“乖老婆,不惹老公生氣,老公好好疼你。”
他說着湊上前來,林羽白條件反射偏頭,側頰碰到柔軟嘴唇,一直滑到耳根。
薄松着急出門,沒時間發表高見,他跳下床拉開衣櫃,對滿櫃子衣服發愁:“穿什麽,還有能穿的衣服嗎?”
“左數第二個套裝”,林羽白指點方向,“穿那個吧,都給你搭配好了。”
薄松套上衣服,頭也不回轉身就走,大門摔出震天轟鳴。
林羽白被震的雙眼緊閉,幾秒鐘後,他踉跄下床拉開窗簾,薄松的車拐出小路,彙進車流,漸漸辨不清晰。
林羽白站在床邊,愣愣看着窗外,酸澀情緒湧上,撕咬啃噬心尖。
說什麽老公老婆,兒子女兒,說的比唱的好聽,永遠都是空中樓閣,沒有一次化為現實。
薄松未來的計劃裏,如果真的有他,過去有無數個機會,為什麽每次提到結婚,都被敷衍過去。
林羽白十九歲的時候,薄松兼職導游,一個團接着一個團帶,忙到十一點才能休息。怕他辛苦,林羽白幫忙攬下大部分工作,單調乏累重複,制定計劃清點人數,整夜整夜睡不着覺,連軸轉忙上七天,好不容易休息,還能出去逛街吃飯,卡拉OK唱到天明。
可現在筋骨硬了,脖子酸了,只要一夜不睡,連着幾天頭暈腦脹,菜譜都寫不出來。
薄松說老婆你跟我辛苦這麽多年,在家好好歇歇,什麽都不用做,公司很快會走上正軌,等我功成名就,和你風風光光結婚,咱們辦上幾天幾夜的流水席,把你爸媽找來,讓他們痛哭流涕,後悔當年看不起我,偏讓你和別人結婚。
等啊等啊,一年又一年,春去冬來花開花落,日複一日蝸居在家,他林羽白像一只花瓶、一副壁畫、一尊沉默的雕塑,唯獨不像個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