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筝因為這句話,保持着被方天灼抱坐在桌子上的姿勢,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飯菜被端了上來,方天灼坐下看他,他才意識到對方是過來陪他用晚膳的。
麻利的跳下來跑到方天灼身邊坐下,伸手拿起公筷幫他夾菜,兩邊嘴角同時上揚,讨好的笑。
接着默默吃飯,唯恐方天灼真把他舌頭割了。老實說,他覺得自己能在方天灼跟前活那麽久,全靠他這條噴遍直播間的三寸不爛之舌呢,真給割了,就相當于好馬沒好鞍,兵器沒了手,怎麽着都只能等死。
何筝心裏忐忑不安,面上食不言寝不語,只偶爾耐不住嗓子癢低低咳上兩聲,好在方天灼平時也不多話,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唯一讓何筝頭皮發麻的是,方天灼今天看他的次數有點頻繁。
飯後,宮人們撤走了剩下的食物,何筝走上去為男人寬衣,方天灼垂目,忽然道:“筝兒來宮裏也有些日子了。”
何筝迅速在腦子裏計算,咧嘴笑:“半月有餘。”
“想不想回家看看?”
何筝第一個想到的是現代的父母兄長,接着才意識到方天灼說的是何相府,他愣了兩秒,試探道:“我還能,回家?”
何筝把他的外套搭在屏風上。他自打穿過來之後還沒有見過何相國,這目前還好,要是哪天見了面自己親爹都不認識那就尴尬了,如果方天灼準許他回家,這倒也是好事,一來可以把人都認認,了解了解,二來那裏相對皇宮,的确會自由很多。
“筝兒若是想回去,自然是可以的。”
何筝擔心這是個陷阱,并不敢表現的太興奮,“可我,舍不得陛下。”
方天灼也不知信沒信:“過幾日,朕再派人接你回來。”
何筝咳了咳,慢慢點頭,答應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方天灼身邊,所有地方的空氣必然都是清爽宜人的。
何筝如此美好的憧憬着,第二天方天灼早起上朝,前腳剛走,他後腳就爬起來收拾了東西。
他衣服不多,就那麽寥寥幾件,方天灼摳的要命,也沒見賞他點兒什麽東西,所以收拾起來也不麻煩。
收拾妥當之後,南門良笑吟吟的走了過來:“馬車已經備好,公子可以随時啓程了。”
何筝迫不及待的爬上馬車,正想着回府之後去哪兒浪才好,南門良在外面溫和囑咐道:“陛下吩咐,公子還在禁足期間,到了相府也不可随意外出,你們幾個都看好了,若是到時候出了什麽事兒,小心陛下摘了你們的腦袋。”
何筝一把掀開了車門簾子,憤怒的目光對上南門良含笑自若的臉,慢慢也扯了扯嘴角:“公公辛苦了。”
“不辛苦。”南門良溫溫和和的湊近他,低聲道:“倒是公子,萬事須小心吶。”
車輪滾動,何筝坐在寬大的車廂內,驚疑不定的換了幾個姿勢,也沒具體弄清楚南門良究竟是什麽意思。
相府門前,順意去敲了門,喊了半天才有人過來:“誰呀?”
“何家二公子回府探親,煩請大哥通報則個。”
此刻天還未大亮,赤紅朝霞落在青石板地面,何筝已經走下了馬車,長發僅僅用一根發帶綁着,容顏絕色,正好奇的東張西望。
那門人看了一眼,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道:“等一下。”
順意只得退回來,道:“讓咱們等等。”
何筝也不在意,他知道何相府裏頭沒幾個待見他的,不過無所謂,他只是需要換個沒有方天灼的地方放松一下而已。
過了一會兒,那下人跑過來開了門,道:“馬車進來吧。”
何筝跟着馬車進門,卻忽然被攔住,門人皮笑肉不笑:“二公子,夫人說了,是讓皇家馬車進來,至于您……如此衣冠不整,還是走後門兒吧,請。”
馬車咕嚕嚕順着軋板進去之後,大門便又一次被關上,何筝被拍了一臉門灰,下意識後退兩步,問順意:“我,衣冠不整?”
順意道:“您……的确衣冠不整。”
何筝後知後覺的了解到,自己作為男寵,是沒有束發的資格的,所以在進宮之後,他頭發通常放下來,僅以一根發帶綁着,原本他還覺得自己不用跟方天灼似得整天搗鼓挺自由,如今才明白過來,這妥妥歧視啊!
就如同現在,他吊着頭發一副勾欄小倌兒的模樣,是沒有資格邁過相府這麽高的門檻兒的。
“公子?”順意看着他臉色陰沉不定,心裏擔憂,何筝卻突然道:“不回家了,咱們回宮。”
他也不要那輛比人還尊貴的皇家馬車了,當即扭頭就朝來路走,走過了這段青石板路,後後方突然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公子,公子慢走!”
何筝理都不理。
原著裏面對于原主在相府的遭遇只是一筆帶過,如今他過來了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憋屈,馬車都能進的大門他一個大活人不能進?這是什麽道理,何筝就不信了,他何相府的門能高過皇宮!
那馬車還是給他坐的呢!
“公子,公子……”有人氣喘籲籲的來拉扯他,何筝驀然拂袖,怒喝:“大膽!本公子也是你這髒手能碰的?”
仗勢欺人誰不會,何筝看着面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管家,表情兇惡。後者着實被他吓了一跳,急忙躬身行禮:“公子莫氣,奴才只是奉命請公子趕緊回家,夫人還等您一起用膳呢。”
這話說的,活像給了他多大的殊榮,何筝在方天灼跟前憋屈那是因為小命被捏着,但何夫人算什麽?他敢保證,今天他不進門,事兒鬧到了方天灼跟前,連何相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何筝端着一副清高的架子,冷冷道:“本公子如此衣冠不整,如何配的上與何夫人一同用膳,我看啊……我還是回去陪陛下吃吧。”
管家倒抽了一口氣,萬萬沒想到何筝進了宮居然變得如此趾高氣揚,這話說的,簡直是要把何夫人往死路上推。
他又一次放低身段:“公子言重,奴才鬥膽再請公子回府,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公子息怒,莫要見怪。”
“你請?”何筝這段時間被壓迫的完全不能反抗,此刻簡直像是解放了天性般不依不饒:“你們夫人說我不配進門,你一個小管家倒是能擅作主張了?”
管家咬了咬牙,這何筝如今怎麽變得這麽難纏,“夫人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不慎沖撞了公子也是無意,公子心中若有不滿,咱們還是回家再……”
何筝的确不滿,但他懶得繼續說了,打定主意,今天除非何夫人親自來請他從大門進去,否則這個家門他絕對不進。
“噗通”,管家膝蓋驀然落地,“公子,公子,您看老奴一把年紀了,請您行行好,別再跟夫人鬧脾氣,咱回去吧,有事回家好好說,公子,您今日若不回去,夫人定會遷怒老奴的!”
何筝皺起眉,憤憤的瞪了他一眼,明知道他跪下的意圖,甚至還把今天活生生一出欺辱戲碼給說成了自己鬧脾氣,但最終還是沒好氣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起來,我跟你回去。”
如願從相府大門進去,但何筝的心情卻依然憋悶,他沒有去跟何夫人一起吃飯,而是讓管家給他安排了房間,準備睡回籠覺。
但其實完全睡不着。
他總覺得南門良那句話像是帶着某種隐喻,讓他惴惴不安。
萬事小心?小心什麽呢?方天灼為什麽突然把他放了回來,他想試探什麽?
何筝皺着眉翻來覆去,身子底下跟有針在紮似得,特別想立刻馬上回到宮裏去,總覺得離開了方天灼身邊,就好像會有什麽事情會無聲無息的發生了。
方天灼這邊剛剛下朝,南門良就立刻把何筝在相府門前鬧的那一出子送到了他耳朵裏。
他略顯意外:“當真?”
“可不是麽,倔的跟小牛犢似得,拉都拉不住,何管家都跪了。”
果然都是裝的。
方天灼冷着臉拿起奏章,眼前卻突然被那張絕色乖巧的臉占據,還有那雙總是滴溜亂轉的眼珠,一股股的機靈勁兒讓他心裏仿佛被貓爪子撓了似得。
南門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溫和道:“聽說相國夫人五年前親手釀的杏花酒今日開封,陛下可要去瞧瞧?她是釀酒高手呢。”
侯在下方的小太監疑惑的看過來一眼。
陛下若要駕臨相府,這理由着實是牽強了些,南門主管怎麽突然說出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話?陛下顯然是不可能被說動的。
剛想完,就聽到:“朕去嘗嘗。”
一大早就用腦過度,何筝翻騰不久就睡了,迷迷瞪瞪被餓醒,抱着沉重的腦袋爬起來一問,才知道今天何夫人要設宴開酒。
難怪門口鬧了那麽一出子她都沒親自來教訓何筝。
古人也是奇怪,這開酒還得選日子,何筝稀罕的跑出去看,何夫人姓梅名月,這會兒已經一一篩選完畢,該獻皇帝的獻皇帝,該送同僚的送同僚。
與此同時,院子裏也來了不少人,男女各占一堆,何筝從偏房跑出來,先看到的就是一批花團錦簇的女眷們。
他一露面,何夫人便立刻被身邊的婆子告知了,她擰着眉看向探頭探腦的何筝,目光落在他披散的頭發上,眸子劃過一抹鄙夷。
這個□□生出來的下等貨,都被皇上趕回來了,居然還敢狐假虎威跟她叫板呢,也就是管家那個蠢貨,真被他忽悠了,還巴巴把人請回來。
“趕回去,別讓他露面。”
婆子立刻含笑穿過人群朝何筝走過來,何筝見她笑的和善,也立刻露出笑容。
這麽熱鬧的古香古色的景象,他還是第一次見呢。
結果那婆子突然變了臉色,挼住他的頭發就朝後面提,何筝懵逼的被她揪着頭發一直走到了後頭走廊裏狠狠一丢,立刻被一臉愕然的順意給扶住了。
那婆子罵道:“下賤東西,那相府的大廳,也是你能登的了的,還不滾回去!”
何筝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摸下來一撮被揪斷的秀發。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陡然變得像是要吃人,兇惡無比:“呀啊——”
十分鐘後,砸完了場子的何筝被幾個家丁團團圍了起來,何相國臉色陰沉,何錦華也眉頭緊鎖,何夫人心疼自己被砸的杏花釀,氣的抖個不停:“立刻把他拿下!給我打!”
家丁們舉起棍子,何筝眼皮跳了跳,冷笑道:“陛下開恩讓我回家探親,且親自派車送我回到相府,你們倒是試試,本公子今日便破了一點皮,看陛下會不會摘了你們的腦袋。”
何夫人大怒:“骥尾之蠅,狐假虎威!給我打死他!”
“母親。”何錦華扶住她,道:“他為何會回來還清楚,萬一……”
“還能為何?!”何夫人咆哮:“必然是未曾伺候好陛下,被趕出宮了,否則宮中為何不提前傳回消息?你們都不要被他吓到,給我打!!”
何相國眸中劃過一抹冷酷,何筝若是真的被趕出來,那麽于他成大事之上也的确沒什麽幫助了,而且看他如今這幅恃寵而驕的嚣張模樣,若是被陛下厭棄,也的确有可能。
前幾日宮裏還有可靠消息說他惹得龍顏大怒,陛下拂袖而去呢。
他心思浮動,目光落在那張舉世無雙的美貌容顏上,殺意頓時又退去一些。不可,這枚棋子丢了,可是再也遇不到了。
何筝光看就知道他們每個人在糾結什麽,一直被方天灼壓制的不快在此刻煙消雲散,只覺得穿來之後從未如此快活過,沒忍住嚣張的樂出聲:“本公子在宮裏被陛下金尊玉貴的寵着,進了這低門卻要受你們的窩囊氣,莫說我今天砸你幾壇子酒,就算是把你整個相府都拆了,看你能耐我何!”
全場寂靜。
“怎麽?不敢動了?呵,起來啊,打我啊,哎我說何夫人你怎麽跪……”
不止是何夫人,還有何相何錦華,包括前來飲酒的便衣大臣,拿着棍子的家丁,紛紛就地跪了下去。
何筝:“!!!”
作者有話要說:方皇:很開心?
筝筝:……qw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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