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說到底,這場春獵是獵給皇上看的,所以負責官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準備了方天灼的營帳,何筝貓兒一樣被放到軟榻上,褲腿被卷起,有一瞬間,他仿佛感受到了方天灼的溫柔呵護。
“為何不聽話,突然策馬?”
何筝皺着眉任由他揉着膝蓋,對上那雙深淵一樣的眼睛,吶吶道:“我想,趕快學會……我希望,可以做配得起陛下的人。”
方天灼心髒微微發緊。
他凝望着面前這張雪白的臉,探索的望着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
何筝睫毛微微抖動,還同時彎起兩邊嘴角,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真誠無比,但方天灼實在太有耐心,那雙眼睛裏面的審視意味也太過濃郁,有一瞬間,他懷疑方天灼在探究他話裏的真實性。
何筝睫毛抖得越來越快,心虛的再也受不住,一下子垂下睫毛不敢看他,低聲道:“陛下別這麽看我。”
“為何?”
“一直被心上人注視,我,我會想親您。”
方天灼愣了一秒,下意識移開視線,他耳朵微微發燙,卻用力的抿住了唇,臉色也微微陰沉下來。
膝蓋上的手掌溫柔而有力,何筝偷偷擡眼,忽然道:“陛下,您真好。”
這話,何筝有是發自真心的,所以在方天灼又一次看過來的時候,他無比認真和坦誠。方天灼睚眦必報,同時也知恩圖報,太皇太後對他好,他便尊敬太皇太後,從這一點,他判斷方天灼算是個好人。
而且他至今都沒有傷害過自己,盡管何筝知道他只是把自己當成生育工具,但不管原因如何,他總歸是還活着。
所以,方天灼在這一秒,也是個好人。
但他認真的态度與方才卻形成了鮮明對比,方天灼冷冷看了他一會兒,手上忽然用力,何筝驀然渾身一抖,“汪嗚”就哭了出來。
瑪戈幾狗比方天灼,他要收回剛才那句話!
方天灼收回手,起身命人端來銅盆淨手,側目看到他一聲不吭的扁着嘴抽鼻子,手想碰膝蓋又舍不得碰的樣子,忽然:“知道何為欺君嗎?”
何筝立刻仰起臉,眼角還挂着淚珠,可求生欲已經瘋狂上湧:“陛下,草民所言句句屬實,如有違心,天打雷劈!”
社會主義青年不信鬼神!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天變了,像是要下雨。”
何筝眼睛微微睜大,天爺啊,他只是為了活命而已,睜睜眼吧您。
方天灼嗤笑一聲,将毛巾丢到下人端着的盆裏,轉身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下人跟着出去,何筝一個人待在帳篷裏,急忙又低頭去看自己可憐的膝蓋,小心翼翼的吹着氣,難怪小燕子要給自己做跪的容易,每天這麽跪,腿絕逼得廢。
何筝又迷茫的想,他這樣的都這麽慘,那宮裏其他的下人呢?
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心疼的吹了吹膝蓋。
我長的美,我慘的比較厲害。
晚飯就在了獵場,何筝坐在方天灼身邊,拿公筷伺候他,又換回自己的自己吃。那匹蠢馬雖然逃過一命,但山裏的小動物卻沒跑掉,全成了桌上的美味佳肴。
何筝又忍不住去看賀将軍。
他原本是想着把兩人灌醉,嘗試讓兩人提前發生關系,雖然他知道賀将軍比較慘,但他原本就是書裏主角,命中注定,他不慘誰慘?
可現在,賀潤中午救了他一次,何筝心裏頓時糾結了起來。跟方天灼在一起,賀将軍真的只能被虐了,哪怕起兵謀反,也不可能是開了挂的方天灼的對手,按照原著作者的風格,方天灼極有可能把他關禁閉,再或者……打斷胳膊砍斷腿?
何筝被自己的腦補虐到窒息。
屋內的其他人也都發現何筝一直盯着賀潤了,賀潤下意識垂眸,不太懂何筝怎麽老盯着他瞧,莫非,他是何相派來的卧底,想要離間自己與陛下的關系?
眉頭不覺皺起。
何筝正發着呆,一只手突然從一側伸開,他被捏着下巴轉過去,方天灼問:“筝兒總盯着賀将軍在想什麽?”
屋內下臣都意識到了他的不悅,下意識屏息,紛紛為賀将軍捏汗。
何筝反應極快,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酒杯,真誠道:“賀将軍中午救我一命,我想敬他一杯,還請陛下應允。”
方天灼挑眉,道:“應該的,去吧。”
何筝立刻起身走下去,賀潤也急忙站起,兩三步的距離,何筝突然踉跄了一下,直直朝他撞了過去,賀潤渾身僵硬,被他腦袋一下子頂到胸口,酒水倒了一身。
全場屏息。
賀潤神色凝重:他,果真是何相派來離間我與陛下君臣之情的。
何筝急忙站好,“對,對不起啊賀将軍。”
賀潤微微一笑:“無事,公子請。”
何筝只得重新倒了一杯,“多謝賀将軍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賀潤從容飲下。
何筝也端着酒朝嘴裏倒。他在現代也不是沒喝過酒,只是一般喝啤酒,碳酸飲料居多,原本別人說的甜酒他都覺得苦,此刻乍然飲到古代的酒,陡然微微一個激靈。
舌尖被辣的發麻,何筝眉毛瞬間變成了一個高一個低,細眉之間更添了幾個矮矮的小山川。
賀潤:“……”
何筝表情帶着古怪的痛苦,雙手捏着銅酒杯,完全不敢朝嘴裏灌,就停在嘴邊兒,一丢丢一丢丢的滾舌頭。
他遲遲沒敬完,方天灼略略偏過身子側頭看他。
賀潤看他喝了半天都沒喝完,于是道:“公子若不會喝酒,随意便好。”
何筝仿佛就等他這句話呢,立刻把跟嘴巴親了半天酒杯拿下來,正要說什麽,方天灼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救命之恩,怎可随意?”
何筝舔了舔嘴唇,呆呆看賀潤,心想我跟将軍的事兒你個狗皇帝瞎插什麽嘴,老子一喝酒就會斷片兒的,但這是他征得陛下同意來敬酒的,賀潤也無法救他,只得無奈的小幅度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何筝吸了口氣,苦大仇深的把酒杯送到唇邊,一咬牙灌了下去,頓時被嗆的咳嗽。
從舌尖到喉嚨都火辣辣的,活像被刀子滾過,胃部也仿佛是火在燒,何筝嚴重懷疑,這酒估計比茅臺還烈。
他抓了抓胃部的衣服,對賀潤鞠了個躬,腳步不穩的重新走向方天灼。
在上臺階的時候突然撲倒在了地上,方天灼沒有動,何筝嗚咽了一聲,眼淚汪汪的趴在地上,手足發軟,爬不起來,腦子也漸漸有些混沌。
該死,我怎麽會覺得古代的酒是啤酒那樣的,頂多有點苦。
方天灼擡眼,一旁侍從急忙上前:“公子,公子?”
酒精上腦,何筝感覺不太妙,他記得好友張小凡說他喝醉了會耍酒瘋,雖然耍完啥都忘了,但這個顯然更加危險。
他掙紮着借着宮人的手爬起來,努力忽略腿上的痛感,被扶着道:“陛下,草民退了。”
方天灼颔首,何筝被扶着出去,渾身都難受無比,進了帳篷倒頭栽在軟榻上,膝蓋卻又被碰到,他頓時翻了個身,趕走了要給他蓋被子的下人,小心翼翼把褲腿卷起來,盯着兩邊青紫的痕跡,想着這段時間苦逼的日子,沒忍住嗚嗚哭了起來,開始只是隐忍的小小聲,随着時間慢慢流逝,酒精完全吞沒理智,他突然大哭出聲——
聲音順着小風飄啊飄,方天灼聽到了,賀潤聽到了,江顯聽到了,聶英聽到了……至少方圓十米的人,全聽到了。
方天灼放下了酒杯,全場起立:“臣恭送陛下。”
走到營帳時,何筝還抱着腿仰着頭哭的正起勁兒,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天灼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察覺身邊多了個人,他估計覺得害羞,于是停了下來,挂着淚痕的臉蛋迷茫的望着他。
“這麽愛哭?”方天灼給他擦眼淚,道:“在朕跟前,你就沒停過。”
何筝愣愣看着他,他皮膚雪白,臉蛋緋紅,嘴唇鮮豔欲滴,原本就漂亮的讓人無法直視的臉,在此刻散發着無比誘人的氣息。
方天灼沉眸,伸手把他虛虛扶在膝蓋上的手拿開,道:“在相府什麽日子都過了,到了朕這兒,怎就如此嬌氣?”
何筝縮了一下,扁着嘴,委屈道:“沒有嬌氣。”
方天灼挑眉:“不嬌氣?”
“我不嬌氣。”何筝甕聲甕氣的嘟囔:“你才嬌氣,你最嬌氣,你一碰就碎,一推就倒,風一吹你就螺旋上青天。”
方天灼覺得這小嘴可真厲害,他可從未聽過何家二公子這麽能說。
“那為何要哭?”
何筝沉默了一會兒,眼淚又湧了上來:“我想我爸,我想我媽,我想我哥……我好怕,我會被殺掉……”
方天灼沉默的望着何筝酒後失态的樣子,花了很久,才緩緩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何相送上來的這個何筝,真的是那個何筝嗎?
他嗚嗚哭了一會兒,又哼哼唱了什麽,唱完了又嗚嗚哭,如果不是膝蓋疼,方天灼懷疑他會跳上幾段。
他凝眉思索,陷入學渣式思考,譯:毫無意義的思考。
作者有話要說:筝筝:你就是再牛逼轟轟,再權力滔天,再開十個挂,你也不會知道我是什麽人!
方皇:朕的人。
PS.信我,發酒瘋的人,什麽都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