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醉不歸呀
接下來很多,程梓月又賠袁可茵遛王府,把宅鬥的部分都遛過去,就要跟着出外景了。這是她有史以來參加過的群演最多的場次,用四個字形容,那就是“氣勢恢宏”。
皇帝将她封為郡主,遠嫁他國太子,花轎從皇宮擡出,一路行至關外。
自那日與岳文軒相見,岳寧歌承諾與兄長一齊歸家,探望年邁的父母。可沒過多久,邊疆便起戰事。岳文軒與嵇無憂相繼出征西讨,蕭臨野帶着秦漠到古老的蛟離部族遺跡去尋一支神兵,此事便擱置下來了。
岳寧歌擔心兄長與情郎的安危,又苦于獨守臨王府得不到任何消息,便時常到宮中走動,去見姐姐岳皇後,即原先的岳淑妃。這一幕被貶為庶人的唐绮闌看到。唐绮闌家破人亡全拜秦漠與她的這個丫頭阿寧所賜。她日夜跟着阿寧,終于發現馬腳,确認她就是岳尚書家中的幼女,因不願進宮侍奉皇帝而詐死,到臨王府裏當了丫鬟。
滿腹仇恨的唐绮闌将此事告知了與臨王府有舊仇的大臣。當日,該大臣一封奏折上谏蕭臨野私藏秀女。岳寧歌也在去往尚書府探望父母的路上被官兵捉回宮中。
皇帝見這個阿寧甚是眼熟,知她一直跟着臨王妃在宮中走動,恨她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玩兒花招,于是大怒:“你既不願做朕的寵妃,那便去敵國做個玩物罷。”
自此,到她披上嫁衣遠走他鄉之時,她再沒見過年邁雙親。
為顯重視,撐足了和親的面子,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可尚書府上下都不知三小姐要遠嫁,只有岳皇後在皇帝寝殿外跪了一夜,才得準許去送行。
送別這場戲很不好演。程梓月需要坐在花轎上一直哭一直哭,不能是歇斯底裏那種,而是要細水長流一樣地掉眼淚。同時,航拍給到遠景,岳皇後的馬車快馬加鞭自後面追來,被護衛隊伍末尾的将士擋住。岳皇後在後喊得撕心裂肺,岳寧歌卻狠心不回頭。只等岳皇後心灰意冷回程,她才奔下轎子,對着長姐磕下三個響頭。
一幫群演擡着轎子牽着馬,前後兩支隊伍一起演練了好多次,終于将人數跟走位都調配好,在地上做好了标記。程梓月跟杭珊一直在旁邊看航拍,順便化好了妝,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流程,就各就各位了。
爬進轎子坐好,程梓月看周圍的幾個小哥兒都氣喘籲籲一臉頹相,想着一定得一條過,不然只會越拍效果越差。而且為了效果好,需要趁着落日這一小會兒拍。如果拍出來太晚了,還要加後期,不如自然風光來得漂亮。
工作人員“啪”的一聲一打板,隊頭緩緩移動起來,整個隊伍開始保持勻速朝前走。程梓月努力将自己代入模拟裏的各種離別場景,很快就進入狀況,潸然淚下。
端坐轎中的新嫁娘一襲火紅衣裙旖旎,藏在厚厚衣裳裏的腰肢卻盈盈一握,甚為纖細。而鳳冠霞帔珠簾垂落,更顯得那一張小臉瘦削且蒼白。
鏡頭緩緩拉近,給到面部特寫。
一滴淚自眼角垂落,劃過似血紅唇,裹着霞光掉在素白的手背上。新冊封的郡主滿眸霜雪,直愣愣地望着鏡頭,眼神中只剩絕望,仿佛連一顆砰砰跳動的心髒,也全然凍住了。
正看直播的一票導演副導演都倒吸一口涼氣:這丫頭,入戲太快了。
視角切換到航拍攝像機,大隊人馬組成的隊伍筆直筆直,喜慶地前行。可四處一片荒蕪,卻襯得這場景愈發蒼涼。
這時,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快速進入鏡頭,直追送親隊伍而來。
“寧歌——”剛剛一統六宮的岳皇後換作一身貴婦裝扮,自馬車窗戶裏探出頭來,眉毛緊緊擰在一處,已是淚眼闌珊。她收回腦袋,又一把将馬車車門推開,不顧還在前進中的馬兒,再次高聲叫道:“寧歌!”
此聲呼喚凄厲,直擊岳寧歌的內心。她陡然攥緊手中的鮮紅絹帕,咬着牙阖上眼睛。
疾行的馬車眼看就要追上隊伍,隊尾的兩個将領卻領馬回頭,長刀出竅,将馬車攔住:“皇後娘娘,皇上只允您相送,并未準許您與郡主交談,恕末将不能放行。”
拉車的四匹馬兒嘶鳴一聲,人立而已,岳皇後險些從馬車中栽下來。
杭珊心裏也是一驚:頭一次有這樣驚險的場面,還好她抓緊了車門,不然栽下去就是工傷一件了。
她定了定心神,跳下馬車,一邊往前跑一邊喚自家小妹的名字。
“寧歌——”腳下就是第一個節點,兩個侍衛立刻朝她沖過來,岳皇後慢下步子,與侍衛撞在一處。“寧歌!”岳皇後不顧侍衛阻攔,仍舊在艱難前行,口中不斷喊着這個名字。
這一去,便是永世相決絕,再不得相見。
而喜轎中的岳寧歌好似麻木了一般,淚水還在流,可眼神已經空洞,再沒任何情感。
“皇後娘娘,回去吧。”侍衛用力架住她的胳膊:“別哭傷了身子。”
“娘娘,回去吧!”宮中的掌事姑姑也跟着哭紅了眼睛,在後面死死扯着岳皇後的衣服。
大隊人馬仍在前行,就快走到第二個節點。杭珊遠遠地看到副導演給她打手勢,她痛呼一聲,回過頭去,跑回了馬車裏。
趕車的小哥兒馭馬娴熟,很快将馬車調頭,皇後離去。
程梓月哭得眼睛快睜不開了,淚痕被風幹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疼。副導演再打手勢,已經到了她要下車的地方。她在心裏給自己默數了三個數,之後就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從轎子裏沖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間,她踉跄一步,差點摔倒,還好最後站了起來,表情也失魂落魄的。
隊伍因新娘子的逃脫而漸漸停了下來。經過來來回回的排練,停得很完美,沒有後面撞前面的情況出現。
岳寧歌站在大紅花轎旁,整個人好似被抽幹血肉的提線木偶,心中的悲傷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她蹲倒在地,痛哭流涕,整個背都抽搐起來。
而長姐的馬車再不會回頭。
她哭得醜,很醜,卻讓所有的人都眼裏帶了淚。
耳環挂在了碎發上,眼淚流進了嘴裏。岳寧歌直起身子,在原地跪好,深深地躬下身子,給長姐叩頭。
三個頭磕完,她癱坐在地上,緩緩擡起頭,望着湛藍湛藍的天空,嘴角揚起一絲苦笑——霞光萬丈,卻暖不了一顆離人心。
“來人,擡回去!”
領隊的将士策馬而來,目露兇光,在見到快要哭暈的岳寧歌後,更是怒發沖冠:“不要耽誤了行程!”
兩個士兵得令上前,将她擡回花轎,隊伍再次浩浩蕩蕩地行了起來。
“cut。”孫宛華站起身來,高舉雙手給她們鼓掌:“群演辛苦了,解散!”
四個擡轎子的小哥兒把轎子穩穩放下,回頭跟程梓月說:“程小姐,太厲害了!”
還有一個問她:“一會兒能給簽個名兒嗎?”
程梓月擡手抹了抹鼻涕眼淚兒,咧開了嘴角。
回去路上,孫宛華一直跟她走在一塊,誇她哭戲好,很有感染力。程梓月只能一直點頭一直點頭,偶爾說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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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這一行血淋淋的小字,程梓月想着大概一輩子也存不到200巨款了。
“一會兒換完衣服上休息室,說說下頭的戲。”孫宛華在她肩膀拍了拍,就提速走了。
程梓月眼淚兒還沒抹利索,杭珊又追過來,一把拍在她身上:“辛苦了!我剛才磨攝像看了一遍回放,你演的太好了!”
程梓月樂了,心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哭得有多難看,反正她自己是不想看了,能過就行。
換完了衣服洗了把臉,于雪去給她還道具了。這時候已經九點多,程梓月餓得不行了,拎着小皮包前胸貼後背地就進了休息室。
結果一進門,裏頭烏漆墨黑一片,啥也看不見。
她還沒緩過神兒來,啪的一聲,燈全亮了,也不知道什麽玩意兒,哇啦哇啦地唱起歌兒來。
她差點吓尿了,一個撤步擺出一副防禦的姿勢:“何方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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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程梓月生日快樂!”
她定睛一看,一大屋子的人,全是劇組的,演員劇務都有,正圍着桌子樂呢。桌子上好多菜,有酒,還有個小小的蛋糕。
一千個呵呵從她眼前好似彈幕似的掠過,她真想一頭栽倒在地:太丢臉了。
“梓月,生日快樂。”早在那埋伏着的杭珊沖過來一把抱住她,順勢把她的小皮包跟大家的衣物扔到一塊:“嗷,驚喜嗎?!”
程梓月不停地點頭,心想,都快把老娘吓死了。
很久很久之前,她是被茶館爺爺撿回家裏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壽辰是什麽時候,茶館爺爺從不做壽,也沒給她過過生日。這麽多人給她慶祝,還真是頭一次。
驚勁兒過去了,她心裏立馬暖流翻湧:沒想到出來拍戲也挺好的。尤其連導演都跟他們串通好了,把她騙來這裏,簡直了。
“別理他們,他們就想借機開個爬梯喝點酒。”說話的是高振雲,這一段時間他都很少露面,今天也算半離隊人員的探班了。
杭珊一拳頭捶在他肩膀上:“我可不是!我特意替梓月想着生日,求了孫導半天呢!”
“來來來,梓月,不醉不歸啊。”袁可茵端着酒杯遞給程梓月,忽然讓她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
她剛要推脫,那邊蘇沉又說話了:“沒事兒,醉了就讓老秦送她回去嘛。”
一屋子的人都開始起哄。
程梓月斂容,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