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大俠的前女友
他話音剛落,那邊就有助理拿着幾分訂好的改過的劇本大汗淋漓地跑過來。孫宛華跟他簡單說了幾句,助理就一臉無奈,把那摞東西扔到了裝廢紙的盒子裏。
程梓月以為他說的選這一條僅是只用這一條跟新版本比較,還覺得自己沒有發揮太好,怕保不住戲份。可她沒想到,孫導直接就把新版本個廢了,尤其是在大部分人都沒有見到過新劇本的情況下,就把它扼殺在了搖籃裏。
程梓月沒有去看袁可茵。若這時候給她個眼神,無論是什麽樣的眼神,都會讓人有耀武揚威的感覺。她不想再挑起任何事端。行的正,坐得端,足矣。
修整了一下,幾位女演員都補過裝,鏡頭再次給到岳寧歌身上。
岳寧歌的妝容很淡。尤其在因正得寵而滿面紅妝的岳淑妃與進宮觐見特意換了冠服的臨王妃對比下,顯得尤為素雅。
因程梓月平時在人前冷着一張臉已經成了習慣,她多多少少會帶着些令人疏離的鋒利感。在鏡頭前她一再收斂自己這種氣場,倒和淪落為婢女的管家小姐有許多相似之處。因而經她一诠釋,岳寧歌這個角色即變得很傳神。
外表謙和而柔軟,可眼神裏仍有一種不屈的韌勁兒,這也是最讓孫宛華放棄新版本的地方。加上程梓月這個演員平時少言寡語,一到鏡頭面前便靈氣十足,更是讓他欣賞。說實話,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這麽有靈氣的姑娘了。
“據宮人說,那毒是下在了供太妃休息的偏殿中燃的檀香裏。”臺詞自薄唇翩然而出,輕重、斷句都毫無瑕疵。岳寧歌好似無心地将目光投向岳淑妃寝宮的香爐上。
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叫岳淑妃心中一悸:宮中要殺人于無形,便是無孔不入。
鏡頭緩緩給到杭珊面前。
淑妃眸色凝重,道:“煙塵氤氲、佛音袅袅間便致人死地,實是殘忍狠辣。”
岳寧歌徐徐上前,來到鏡頭之中,輕輕握住長姐的手,“後宮用的檀香,大抵是皇後着人自宮外采買。若是檀香在送至太後手中之前,便被下了毒呢?那便是……”
淑妃眼中一道精光閃過:“那便是,謀害太後的死罪?”
“那便是後位不保,株連九族。”皇後不僅是與她長姐陰險争寵之人,更是岳家沒落下來的罪魁禍首。岳寧歌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十分冰冷,而後又立刻柔軟下來:“即使太後心知肚明,此事與皇後毫無幹系,可她卻不能道出實情,只能選擇保己廢後。”
臨王妃重重颔首,站起身子來到兩人之間:“至于宮中上下打點,便要辛苦淑妃娘娘了。”
淑妃和秦漠本無甚交情,只因唐皇後與唐绮闌這一對共同的敵人,才會走得親近。也許是因久居深宮,七情六欲早淡泊如水,即使自家小妹受其庇護,她也只能做到對秦漠禮貌相待,卻難放下提防。
因而淑妃看向秦漠的笑,與對岳寧歌的慈愛是完全不同的。
她拉着秦漠的手,淡淡說:“妹妹一切放心,這裏自有本宮接應。只是正如阿寧所說,成敗在此一舉,我們萬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鏡頭自三人身前緩緩拉遠,一個縱深切換,最終落在香爐中升起的袅袅青煙之上。
“cut。下一幕皇帝跟淑妃對手戲,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了。”孫宛華滿臉是汗,仰頭一口氣灌了大半瓶礦泉水,回手把空瓶子丢進垃圾桶。
回去的時候,許央一直拉着程梓月說司天美的事兒。而程梓月只有一句話,那就是,“我不太認識她”。
“梓月,我跟你明說了吧,我的意見就是讓你別走。一方面當然因為我想繼續跟你合作下去,說不定會傍着你走上人生巅峰。但另一方面,我的确是站在你的角度想了很多。”許央說話很直,程梓月就喜歡她這一點,于是點頭讓她繼續說下去。
“且不說司天美只看了你一個宣傳片,還沒看你演戲就要跟你抛橄榄枝。就說即使你真到了藝程,那裏一線明星成堆,她怎會主推你?你還記得你在咱公司一天一天沒飯吃,給個小廣告就美得不得了的時候嗎?那裏的競争只會更黑,更激烈,更不容易出頭。”許央掰着手指頭跟她數落藝程的不好,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但如果你留在公司,我會添油加醋告訴公司司天美是怎麽挖你的牆角的。到時候續約,你能拿到的錢就是幾倍的張了。戲路也有了,錢也有了,還不用擔風險,你說呢?至于她要給你的那些,公司都會給你配的。”
程梓月默了一默,剛想開口,許央的手機又響了。
“我接個電話。”許央快走了兩步,低聲接聽。
其實程梓月剛才想說的話是,雖然知道會很難,但仍想去試試。不止是因為藝程的地位和名氣,其實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讓她無法拒絕。那就是,藝程是白應姝的公司。是白應寒的公司。
說到底,她還是很想見見這個世界的白應寒,即使知道希望渺茫。
她嘆了口氣,在原地踱着步子。
這時候,一個劇組工作人員端着一個大盒子跑了過來,咚的一下仍在她面前:“程小姐,這是粉絲來信什麽的,都是你的,一會兒叫你助理給搬一下吧。”
還沒等程梓月說謝謝,他轉頭就跑了。
粉絲來信嗎……這情形讓她想到了自己講書時,茶館第一次滿座的場面。由于經歷過一次,她心裏并沒有當時的洶湧澎湃,反而感觸頗深。她蹲下身子在裏頭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翻的仿佛不是信,是龍宮至寶。
“呦,這麽多粉絲來信嗎?”許央打完電話興致沖沖地跑了過來:“你看,我就說,你會越來越好的。”
程梓月點點頭。
“走,我給你搬回去,然後還得看看其他藝人去。”許央低頭像女漢子一樣把箱子舉起來,在膝蓋上墊了一下。
倆人正要往前走,就聽見一個小哥在後頭喊:“我來吧。”
程梓月回頭一看,是秦頌遠跟他的男助理。那位助理幾步跑過來接過箱子,跟許央說:“您去忙吧,我給程小姐送回酒店。”
“呦,那就謝謝啦。”許央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來說:“謝謝秦先生!”
秦頌遠微微點頭,跟助理說:“送516。”
他怎麽知道她住516?程梓月有些驚訝地擡頭看他。
“來時我看過房間安排那張表了。”秦頌遠很禮貌地在她後背輕輕拍了一下,示意她随他往酒店走:“我住503。”
這句話讓程梓月更詫異了。
酒店的一、二層是底商,三到五層是标間、大床房,六層往上才是豪華套房。蘇沉跟袁可茵都住在八層。這位一哥怎麽會跟小配角們住五層?
這也太沒有架子了。
秦頌遠對她的詫異只是笑笑,沒再多話。
接下來的一路,他一直在誇程梓月剛才拍戲時狀态好,還說劇組的人對她印象都特別好,第一部戲就有這麽好口碑,以後肯定能有大作為。
程梓月不知他這話幾分真誠幾分客套,反正照單全收,卻也不太買賬地說了謝謝。到房間門口,她怕木頭沒躲起來被人看見,就讓男助理把東西撂在外頭,自己在皮包裏翻房卡,等他們進屋了,才敢開門。
但一進門,屋裏很安靜,并沒有人影。也不知道他是出去了還是躲着了。
她回身把門碰上,再一回頭,一只大手輕輕松松把她手裏的大箱子給托走了,緊接着,木頭的聲音放大了好幾倍鑽進耳朵:“程姑娘,你回來了!”
可能是木頭看見她太興奮了,這句話聲音實在大,不僅驚了程梓月,也驚了一直跟在程梓月和秦頌遠身後,拿着一大堆糖果的袁可茵。
她前後看了看,确定走廊裏沒人,便也不顧及身份,直接跑到程梓月房門外頭偷聽。
“程姑娘,你累嗎?渴嗎?吃東西了嗎?”
裏頭一個聲音一直絮絮叨叨的,程梓月卻不吭聲。
袁可茵捏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裏:“白應寒……”
她果然沒有看錯,在片場給程梓月送飲料的那兩個,正是五年前天天跟在白應寒屁股後頭的那倆忠心耿耿的跟班。好啊,這個姓白的,一睡睡了好幾年,好不容易醒了又來玩兒失蹤,還玩兒到了程梓月的床上。
全然不把她這個女朋友放在眼裏麽?還是在氣那個分手聲明?
袁可茵擡手就要敲門。
可動作才進行一半,便僵在半空:她跟程梓月在一個劇組,拍同一部戲,他不可能不知道。一直不現身,肯定是在刻意躲着她。她敲門,裏頭能從貓眼看到是誰,如果白應寒看見她,是鐵定不會開門的。
那怎麽辦呢?
正猶豫的時候,電梯叮咚一下停在了5層,從裏頭走出來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子,直奔這邊就過來了。
女孩停在516門前,看到袁可茵一愣,立刻喜上眉梢:“袁小姐?請問程梓月小姐住在這嗎?”
“是。”袁可茵拿出所有的親和感微微一笑:“我是來給她送吃的的,還沒想好怎麽跟她說,你敲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