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夭壽啦男主成精了
程梓月喜歡岳寧歌這個角色,一方面,她很像話本子裏那些深明大義又足智多謀的女子,另一方面,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古代人,并非是現代人穿越過去的。
實際上她很是不明白,為什麽現代人這麽喜歡一些回到古代的題材。如果她們知道要每天自己挑糞、倒恭桶,還會這樣嗎?
況且,她看微博上每天都有一大票一大票的人罵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卻一個個蹦噠得歡實。要是放到古代,應該就跟她一樣,直接叫人亂箭戳死了。
所以說來說去,這次死裏逃生難能可貴,她怎麽也要混個風生水起,才對得起自己的往日風光。
況且如今還有個更迫切的事情等着她考慮,那就是續約。
程梓月心知,這個年代的人都不怎麽聽評書了,相聲除了一家獨大,整個行業也有點萎靡不振。京劇更是受衆年齡偏大,對功夫要求也更高。她能走的路,在這都走不通。所以想出人頭地,還得重視原主的老本行,好好做個藝人。如果這續約沒弄好,她就相當于講書時“駁了口兒”,以後不會再有茶樓子要了。
試鏡的日期很快就下來了。大概托了高振雲的福,她被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于是她開始抓緊一切時間好好練習。白天,她一邊練功一邊啃高振雲給她的資料,中午和晚上睡覺前的時間她就用來在晉小江裏模拟,多接觸接觸導演,争取試鏡時有良好表現。
幾次接觸下來,程梓月發現,《亂世貴女》的導演孫宛華是個很耿直的人。用他自己最經典的一句話來描述,那就是:“戲裏戲外,我只認識角色,不認識演員。”
孫宛華在演員對角色的理解這一點上十分苛刻。在他的劇組裏,你飾演什麽樣的角色,拍戲的這段時間就要保持這個角色的生活習慣。若飾演後宮嫔妃,則要禮儀端莊、時刻警惕。若飾演江湖豪俠,就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如果不幸在他劇裏演了乞丐,那對不起,你就只能放開你的矜持,抛棄你的吃相,連筷子都不能用,直接下手抓了。
他的本意是,演員時刻要繃緊腦子裏這根弦,不能忘了戲裏的身份。這也變相表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體驗派奉行者。
程梓月承認,即使只是模拟,跟着這樣的導演也相當累。但拍戲時卻可以更快進入狀态,她也進步了不少。
這天,她剛從模拟板塊醒過來,就覺得腰酸背疼渾身累,于是坐起來想去客廳倒杯水喝,活動活動。
誰知她悄沒聲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木頭兄正背對着她窩在沙發上,捧着兩張海報看得出神。而海報上,正是穿着青蓮色妖族套裝的她。
她一手握着長鞭,一手将耳邊碎發抿到腦後,微側的朱顏染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清冷的面容透出些難得的妖冶。稍稍翹起的小指與翻飛的發絲和裙擺盡顯靈動俏皮,更不乏一絲勾人的風情。
木頭哥用拇指輕輕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好似捧着世間的至寶,看得很是癡迷。
這個變态!大騙子!之前還說沒有見過她的海報,這次卻被逮了個正着,簡直豈有此理。
程梓月一個箭步沖上去,在他肩膀重重一拍:“幹嘛呢?”
木頭吓了一大跳,呼啦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飛速把雙手藏在身後:“程、程、程姑娘……”
程梓月抿着嘴滿眸愠怒,跟他似鬥雞似的對視半晌,趁其不備立刻伸手去掏他身後。
溫香軟玉忽然撞了個滿懷,他心裏一悸,忙伸手攬住她。
而程梓月左瞧瞧右看看,那兩張被他捧着的海報,居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了。變戲法嗎難道?
她把他推到一邊,蹲下身子在沙發底下、茶幾底下找。一通亂翻,她卻在隐蔽處找到了之前丢給他的那塊金絲楠木。
而更加詭異的是,她的海報在木頭的紋理縫隙處露出來一個角兒,就好像是被這塊貴重的房梁子遺骸給活吃了一樣。
她已經驚得目瞪口呆,擡手拽住那個小角,想把海報從金絲楠木裏抻出來。結果她的力道稍稍使得大了些,就聽刺啦一聲,海報居然被她扯破了。
程梓月一顆玻璃心摔了個稀碎。她動用畢生之怒氣,惡狠狠地瞪着木頭兄。由于身高差的原因,她擡頭仰視他,感覺喪失了好多氣勢,索性脫了鞋子站到沙發上俯視他,鄙視他,蔑視他,用眼神殺死他。
木頭兄活惡霸一般的臉上挂着濃濃的委屈,好似打碎了花瓶的小孩一樣不知所措。他萬分抱歉地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小聲說:“程姑娘對不起,我也不是有心欺瞞你。我就是看不過那個姓高的,一進來就不懷好意地盯着你的畫像看。你長得那麽好看,萬一他哪天起了賊心,對你不軌怎麽辦?”
程梓月被他氣笑了,面色也緩和下來。還說別人心懷不軌,瞧瞧他剛才那眼神,才真是教科書般的心懷不軌呢。
他見事情突現轉機,也不管她是不是在氣頭上,只彎腰将她打橫抱起,四平八穩地把她撂在沙發上坐好,自己轉頭躲到客廳角落的椅子裏:“站那麽高一會兒又受傷了。程姑娘,你別生氣了。要不你打我一頓也行,反正你別自己氣壞了身子。”
頓了一頓,他耷拉下腦袋,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其實官兵去砸你的店那天,我也在場。我是去聽你講書的。”
“什麽?”程梓月驚得眼珠子瞪了老大:這瘦高個兒,也是燕淮鎮穿越來的?
木頭扁了扁嘴,“過去我老聽你講書,但是我太窮了,只能坐在最後排,所以你大概不認識我。官兵砸店那天,你爬上了房梁子,我就看見有一道很不尋常的白光把你往裏頭吸。我擔心你讓妖怪抓走了,就想竄過去救你。然後——就跟着你到這來了。”
咻的一聲,晉小江歡快現身:
【恭喜你,解鎖成就“知己知彼”,當日起字數餘額不再清零。】
啥不再清零?有沒有搞錯?上限不增加嗎難道?
程梓月眼前一個勁兒發黑:今天過得也太慘了。
她無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見他說得真誠,不似撒謊,又擡手掂了掂那塊金絲楠木,問他:“那這個呢?”
“這個——”他有些急躁地撓了撓後腦勺:“這個說來你可能不信,那天白光把你吸走了,卻把我吸進了這塊木頭裏。你平安落地了,我卻跟着金絲楠木卡在了你家浴室的鋁扣板上。那上頭又黑又窄,只勉強夠我平躺着。但你每天在家,我又不敢出聲音吓着你。所以我沒事兒就在上頭用內力磨那幾塊板子,想着什麽時候板子斷了,我再躲回金絲楠木,就不會吓着你了。誰知道板子斷時你正巧在底下洗澡,就把你砸傷了……”
程梓月聽得雲裏霧裏,最後可算是想明白了:“啥?合着你就是那房梁子精?”
“程姑娘,實在抱歉。”他兩步走過來,把金絲楠木從她的小手裏抽出來,接着像變戲法一樣把兩張海報從裏頭拽了出來:“這個還有賣的嗎?我都買來送你,你別生氣了。”
鑒于她一個大活人忽然從燕淮鎮跑到這個處處像變戲法一樣的時代,這種怪事她都能接受了,那麽聽她講書的人忽然變成了房梁子精,這事兒撐死也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前因後果差不多都明晰了,于是指了指金絲楠木:“我也想進去。”
木頭立刻面露難色:“這個……裏頭特別黑,又特別擠。而且好像只有我才能進去。”頓了頓,他趕緊補充:“不過我可以給你演示一下。”
說完,他把木頭交到她手裏,一轉身,咻的一下來了個大變活人,瞬間消失了。
緊接着,那塊溫潤的金絲楠木就在她手心裏像撒嬌似的蹭了蹭。
很快,木頭哥兒又從裏頭鑽出來,傻呵呵地沖她樂:“程姑娘,你手心兒真暖。”
程梓月一個白眼還沒翻完,他刷地一下就紅了臉:“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知怎的,到了這之後好像想什麽就得立刻說出來,存不住話了。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程梓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邊咋舌一邊想,可不是嗎,畢竟房梁子精嘛,耿直那也是正常的。
木頭見她終于展顏,可算松了口氣,把海報遞到她面前:“對不起,以後我再不随便碰你東西了。”
程梓月看了那海報一眼,又看了看右上角的字數餘額。今天又沒忍住說了好些個話,就只剩13了。不過轉念一想,再說仨字湊個整也不錯,于是沖他嫣然一笑:“送你了。”
木頭瞧着她轉身進屋,滿腦子都是她彎彎的唇角。好看,真是好看,比那年劉員外過七十大壽時在燕淮山頂放的煙花還好看。
他低頭撫了撫她的照片,忽然心生感慨:那塊金絲楠木裏又黑又擠,不過若有了這個,他想他不得不進去時,大概會欣然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