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血色】
不知不覺,她就将一碗面吃完了,只留下澄亮的湯汁,她坐在他腿上本就不習慣,見他喂完了她,另一碗面還未動過,不由得困惑的擡起頭,卻筆直撞進他凝睇的眸光中。
天花板往下懸着一盞素白的圓燈,他半張面孔就浸在陰翳裏,青玉般溫潤的眼眸恍然破碎,沒有一絲光亮,他迷戀的凝望着她,漆黑的瞳裏透出狼瞳似一點幽綠,猙獰而狂炙。
白絡絡只覺得頭皮突然過電似,竄過一陣冰冷的顫栗,她心髒突突地猛跳,眼前清隽的面孔越來越近,她被他緊緊鎖在懷裏,只能盡力向後仰,最後無路可退,索性擡起頭,蒼白的眉眼間浮出一絲無畏。
望着她防備的模樣,一雙眼睛睜得許大,仿佛是墜入獵人眼中的小鹿般,他不由得笑起來,鼻尖輕輕抵住她嬌小的鼻頭,微涼的指腹撫摸上她柔軟的細唇,好似帶了微微電流,在她身子裏綻放出奇異的酥癢。
空氣沸熱的幾近窒息。
宋清珏低下頭去舔舐她的唇,又撬開兩排貝齒,火熱的舌頭伸進去,溫柔的在她唇舌裏纏綿吸吮,她僵硬的抵在他懷中,四周都是他沉木似甘冽的氣息,如同被燃燒一樣,她臉頰滾燙,全身都在細微的顫抖着,慢慢酥軟。
湯面碗裏漸漸失了熱氣,他終于放開她,仍然将她箍在懷裏,呼吸急促,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臉龐,嗓音低啞而缱绻:“絡絡好乖,忍不住就想親了。”
白絡絡還在難受的喘氣,臉龐紅的幾乎能滴出血,她聽到他這麽說,氣的拿腳後跟猛踢一下他的小腿,他本來就受了輕傷,還是她用石頭給砸出來的,宋清珏悶悶的唔了一聲,就将下巴擱在她頸窩裏,手臂一陣收緊,她呼吸變得更加困難,沒好氣的說道:“宋清珏,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回房裏去了。”
宋清珏倏地擡起頭,低眉淺笑:“吃。”于是端起她吃剩的面湯,用木勺一點點都舀進嘴裏,還有湯底她吃剩的菜,他臉上唯有一種歡喜,她怔了怔,不禁皺起眉頭,輕聲問:“你不嫌髒麽?”他含住最後一勺湯,咽了下去,唇邊露出孩子般滿足的笑。
“只有絡絡吃過的,我才會喜歡。”
白絡絡聽他這一句話,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震,望着他深邃溫和的輪廓,不知怎的,心底驟然寂靜無聲。
夜靜到了極點,遠處樹林裏黑鴉的低低啼叫都能隐約聽見。
靜谧的房間,宋清珏緊緊抱着她,窗外的月光似水銀淌落在他臂懷,照亮了她幹淨純美的睡顏,宛如潔白的栀子花般,他一動不動,唯恐驚醒了她,她睡得這樣好,這樣安靜,只讓他抱着,讓他看着,誰也不能奪去。
床頭櫃上放着一個複古的鬧鐘,小小圓形的,當分針也指向十二點時,它發出嘀的一聲輕響,宋清珏撐起身體,似羽毛般吻了吻白絡絡的眉心,給她蓋好被子,才蹑手蹑腳的走下床,他站在門外,肩膀上全是冰冷的月光,仿佛一頭銀紗從他整個人罩下來。
宋清珏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腳踝上的鐵鏈,長長的,筆直扣住釘在牆邊的鐵環裏,他這才斂去眼底最深沉的狂炙,輕輕關上房門,悄無聲息離開別墅。
昏暗的燈絲滋滋閃爍。
這地下室四面都是冰冷蒼白的牆壁,天花板上鑲嵌了兩條燈管,黑白地磚上濕漉漉的,雪亮的光線裏,映照着他的身姿分外清楚。
宋清珏靜默的站在白熾燈下,幹淨筆挺的白襯衫将他腰身裁紉的修美精致,宛如玉竹般沉寂而颀長,他的輪廓亦是清隽淡漠,烏黑的碎發恍如絲綢,漾開一圈淺淡的流光。他走到浴缸面前,看向躺在裏面的男人,有水滴不斷從浴缸邊緣溢出來,就好似墜落進他冰冷空洞的眸中,在那死海般幽暗的水面上,漾開一道又一道染血的細密漣漪。
徐珂晨還穿着原本的黑西服,只是他半個身子浸泡在碎冰裏,連發絲都僵硬的豎起,皮膚蒼白而腫脹,死寂一般的沉默裏,能聽見他弱不可聞的呼吸聲,虛弱的就要聽不見了。
宋清珏冷漠的挪開目光,轉身拿起牆邊黑色的座椅,鐵質的凳腳在地磚上狠狠拖滑,掀起一陣刺耳破碎的噪音,宛如玻璃紮入耳膜。浴缸中的男人猛地驚醒過來,發出急促的唔唔叫聲。
宋清珏坐在浴缸前,修長潔白的十指緩緩交叉,自然的垂放在大腿上,他沉默的看向徐珂晨,仿佛在看着一個垂死掙紮的動物。浴缸上端的花灑也在滴水,牆壁上攀滿了深紫的污垢,仿佛是飛濺的血。
慢慢的,徐珂晨再也不動了,全身緊緊繃住,似乎是已經冷靜下來,在努力試着探尋對方的呼吸,宋清珏于是松開手指,起身走到落灰的衣櫃前,裏面擺着一件塑膠外衣和手套,上層玻璃櫃裏則放着許多的藥瓶。他緩慢的依次穿戴好,用針管刺入一個用剩的藥瓶裏,這才走到浴缸前,按住徐珂晨的頭部,将針頭刺進他的脖子裏,他不斷的掙紮着,可淡黃的藥水仍一滴不剩的被灌入進去,就見男人的腦袋輕微一晃,接着重重地垂落在肩膀上。
宋清珏把針管放在桌上,伸手抓住徐珂晨的頭發,将他硬生生拖拽在濕亮的地上,剎那間水花四濺,冰塊互相輕微碰撞着,咯咯響動。
徐珂晨的身體極其僵硬,維持着半躺的姿勢,宋清珏架住他兩邊的手臂,緩緩挪放到旁邊的躺椅裏,扶手邊鑲嵌了鐵箍,一旁擺着三層鐵盤,全是些鐵質的器械,這樣一看,四周竟放着許多木偶,面容千篇一律,大小不一,笑得很是可愛,身上還套着各式衣裙,只是在頭頂上幽暗的光線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宋清珏解開徐珂晨身上的繩子,又去撕開蒙在他眼睛上的膠布,連他嘴裏塞的抹布也都扔了,拿起鐵盤裏的剪刀,意态閑适的從他領口往下裁剪,衣片從兩邊滑落,完完整整的露出肌理清晰的人類身軀,宋清珏放回剪刀,轉而去拿一柄雪亮的匕首,他攥着匕首,靜默的站在躺椅旁,腦海裏響起一陣陣悶雷,陰暗的夜色,雨水傾盆如注,女孩從車裏走出來,她看向為她撐傘的男人,露出清甜一笑。
徐珂晨閉着一雙眼睛,胸腔在細微的起伏。
女孩對男人笑着,兩人目光觸碰在一起,男人的眼中流露出雀躍熱烈的光芒,她唇邊是溫婉柔美的弧度,宋清珏的指尖微微顫抖,手背迸出一道道駭人的青筋,他沉沉地走過去,舉起匕首,耳膜隆隆作響,眼前全是女孩的笑臉,他青玉般的眸子裂的粉碎,仍然只有空洞,可他蒼白的薄唇在不斷抽搐,嗤的一聲,幽亮的光在半空劃下直線,殷紅的血柱霎時噴濺在他的外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