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哭泣聲戛然而止,整個偌大的住宅內死一般的寂靜。
徐承禮差點被嗆到,俨然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甚至懷疑這丫頭是不是腦子給摔壞了。
但是這也是第一次見她哭的這樣大聲……
他話語帶着極度的遲疑,神色十分別扭,“你說什麽?”
許念打了個哭嗝,雖然後悔剛才的沖動,卻突然就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思了,但她也冷靜下來。
兩個人現在的姿勢都是算不上好……畢竟不太适合談正事。
她強忍着腳踝處尖銳的刺痛感,撐着扶杆起身。
他也慢悠悠的起身,微垂着眼無聲的看着她。
見他沉默不語,許念懷疑他估計是已經被自己雷到無法言語。
可是那雙強烈的視線卻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許念說起話時還是甕聲甕氣的,卻意外的透露着堅定。
“我說我對你,心思不純,你越對我好,我越是想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可說出來真的讓她好受很多,心底那股壓抑她已久的情緒仿佛一瞬間煙消雲散。
沒什麽好怕失去的,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
即便為了一時的擁有,也終有一天他會遇見另外一個人,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冠以他的女人這個身份。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她連最簡單的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都不敢,那她多悲催?
徐承禮僵硬着身體,那張俊逸的面容上滿是錯愕。
許念卻有了既然都說出口了,那就要貫徹到底的想法。
不管他此刻的心情又多麽的波濤洶湧,許念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前,你問我為什麽換號不聯系你,是因為我給你發的那條短信內容是,我喜歡你。因為你沒給我回複,甚至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不許想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以為這就是直接拒絕了,只是可能你看我小,所以話不想說的太重吧。”
頓了頓,她接着道:“想想也是,就算你看到了那條短信又能怎樣,還不是一樣會拒絕,甚至可能覺得我腦子不正常吧,你把我當妹妹,我卻喜歡你。”
徐承禮張樂張口,啞着嗓子,“你,”
許念往後退了一步,因為剛剛的摔落,步伐還有些一瘸一拐的,混合着她還泛紅濕潤着的眼角,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惹人心疼。
可不同的是,盡管如此,她依然面容堅定。
那是釋然,不是後悔。
暗戀了這麽多年的人,她終于可以說出自己的心聲。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可以結束這場一個人的暗戀了。
她笑了笑,面色因為剛剛的用力哭泣,還顯得格外紅潤,“你怎麽想的,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
徐承禮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實在是有些,一言難盡。
這讓他怎麽回答?
他無奈的嘆了聲氣,用那雙略含期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目光少有的不容忽視。
“小姑娘,你是在和哥哥開玩笑吧?”
許念定定的望着他,只覺得自己從未這般堅定過,“沒有開玩笑,認真的。”
徐承禮默了默。
他稍稍站直了身體,像是打算正視這個問題了。
許念也看出來他的變化。
他周身的氣息,那一股子仿佛與生俱來的漫不經心一下子煙消雲散。
無時無刻不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也稍稍斂起。
這是許念頭一次見他這樣。
那是一種,讓她覺得有可能接下來,一切都要變化的預感。
她屏住呼吸,做好了承受他任何答案的準備。
徐承禮卻忽地笑了下。
不是漫不經心,不是慵懶随意。
甚至看上去,似乎有些牽強。
他聲音淡淡的,不像是在開玩笑,“聽我說,你現在年紀還小,可能還不懂什麽是情情愛愛。你只知道,誰對你好,你就喜歡誰。可男女之間,喜歡是一回事;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是沒能分得清,産生了錯覺。”
徐承禮覺得,這小姑娘百分之八十是産生了喜歡就是愛的錯覺。
可能在她青春期,最懵懂無知的時候,他身為一個成年異性,因為某些原因,一直圍繞在她身邊。一個成年男人經常和她待在一起,又對她很好,所以才會讓小姑娘産生了錯覺。
實際上,她根本不懂得,所以才會一直飽受苦惱。
另一邊,許念卻是頓時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搞什麽啊。
她好不容易已經把埋藏在心底這麽多年的秘密,對他的愛戀,日子久了甚至成為了執念的情感說了出來。
結果他告訴她,這是她的錯覺?
胡說八道!
喜歡和愛她能分不清嗎?!
可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神告訴她的是:他完全不信。
是覺得她就是個小孩子,這種話完全沒有可信度。
她慢慢的吐了口氣,和他講道理,“我年紀還小?我都大學畢業,二十一歲了,你說我還小?是不是在你的眼裏我一直就是個小孩子?”
徐承禮愣了愣,開始審視這個問題。
确實,她已經大學畢業,在公司上了幾個月的班了。
也算是,半個社會人了。
她個子長高,穿衣打扮中可愛又不失性感,多了幾分女人味。
多年前,那個小姑娘。
似乎真的已經長大了。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幾年前?
許念不知道他現在心底的想法,只知道她現在很氣,很窩火就是了。
她目光顯得陰狠,咬牙,“是不是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傻逼,情愛都分不清的傻逼?”
“……”
徐承禮眉眼半垂着,眼底升起了無奈,“不,”
她急切的打斷他,“到底要怎樣你才能相信?”
“……”
徐承禮已經數不清這已經是今晚的第幾次嘆氣了,只覺得活了這麽多年估計都沒有今晚嘆的多。
“那這樣吧。”
話音剛落,小姑娘忽地向前一步。
她一手扶着身旁的欄杆,用另一只沒有受傷的腳踮起來,湊近他的面頰。
氣息逼近。
軟乎乎的唇瓣,還沾着剛剛掉落下來的眼淚,極其濕潤。
帶着少女獨有的馨香,霎時間鑽入他的大腦。
小姑娘似乎并不打算一觸及離,而是一手環上的修長的脖頸,開始進一步的得寸進尺。
眼前就是他幽深的,黑亮的眸子,那雙眼珠深深的撞進她的視線內。
許念承受不住這樣的眼睛,這總是讓她産生他動情錯覺的眸子。
她閉上眼睛,慢慢的用自己的唇瓣去蹭他的。她的微涼,像是帶着寒意,他的卻十分溫熱。
兩個強烈的對比,直叫許念想更多的汲取。
但她卻不會親吻,不會進一步的去親他。
她只會一個勁的在唇瓣上蹭來蹭去,直到不知是因為摩擦生熱,還是雙方熾熱的呼吸傳染的,她的唇瓣也開始滾燙。
終于,在她腦袋一轉,準備換個方向繼續蹭的時候,一直僵硬着,大腦處于放空着的徐承禮動了下。
他擡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還未打算用力推開她,許念就已經自發的退了開來。
她甚至在他面前下意識的舔了下唇瓣。
明目張膽。
徐承禮瞳孔縮了縮,眼神變得有些晦暗。
他沒有說話,只是擡手用指腹蹭了蹭唇瓣,而後目光深沉的盯着許念。
許念終于生出羞澀與少女的嬌羞,卻為了僅剩的那點面子,硬是繃着臉,“怎麽樣,現在相信了?”
徐承禮依舊是晦暗不明的看着她,終于少有的,這麽久,唇角連一絲揚起的弧度都沒有。
許念并不打算就此收手,繼續硬着頭皮:“總之我剛才很有感覺,你總不可能說随随便便親一個人都有感覺的吧?”
“……”
徐承禮額角一跳,頭一次在別人面前不知該如何反應。
許念知道她現在不會得到答案的,甚至覺得他沒有生氣,沒有立即的嚴詞拒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不會讓她太難堪。
她也不能太得寸進尺。
她又往後退開了步,“我先走了。”
徐承禮看着她略有些發跛的腳步,慢慢的出了口氣,上樓去拿了手機撥通了專用司機的電話。
許念出了別墅區的小區門口,掏出手機想要再網上叫個車。
遠處一輛黑色奔馳開了過來,打了個雙閃。
接近她時,車輛降低了車速,停在她面前。
許念隔着落下一半的窗戶看了過去,“小李?”
是司機小李。
小李其實并不小,至少比許念大,但他性格腼腆,大家都喜歡小李小李的喊,久而久之都習慣了。
他朝許念笑了笑,“許小姐,上來吧。”
許念默了默,知道這是徐承禮的意思。
也不磨蹭,開了後座的車門坐上去。
小李并沒有急着啓動,而是從前面的副駕駛座的座位上拿了一個小袋子遞給許念。
袋子是透明材質的,只稍一眼便能看出來裏面是一些藥品。
許念接過并說了一聲謝謝。
小李撓了撓後腦勺笑道:“老板讓買的。”
***
等到了家,許念先去看了下林芳,發現她已經退了燒…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稍稍收拾了下,便打開袋子裏面的藥水滴在腳踝上揉擦按摩。
那裏已經腫起來,不算太高。塗了藥水一番輕按之後熱熱的,舒服不少。
折騰了這麽晚,她早就顯得疲憊,也可能是這麽久的心思終于放了下來,沒由來的讓她感覺放松,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覺。
待她躺進被窩裏,果然沒過幾分鐘倦意襲來,很快便入睡了。
而市中心的另一端,徐承禮脫下了西裝外套,襯衫的領口被他煩躁的扯的松松散散,袖口也敞開着。
他随意的躺倒在床上,抓了抓頭發,顯得格外煩躁。
腦子裏還是小姑娘今晚所說所做。
跟鬼畜一樣重複播放。
終于,他翻出手機,給高見撥通了電話。
那頭他接的很慢,似乎是已經睡着了,聲音還有濃濃的睡衣,迷糊不清:“大半夜你敢吵醒我,要不是天大的事情我跟你沒完。”
得,再怎麽困着也不忘怼他。
徐承禮難得的沒有回怼過去,“就你們都認識的那小姑娘,居然說她喜歡我。”
“……”
高見想了下,似是在回想小姑娘是誰,半晌後才反應過來。只是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出乎徐承禮的意料,“哦,所以呢。”
“……”徐承禮差點嗆到,蹭的一下坐起身,“你就這反應?”
高見終于清醒了些,語氣依然不耐,“人小姑娘喜歡你不是很正常嗎?這麽多年喜歡你的還少?”
頓了頓,他咬牙,“你他麽,不會是特地打電話過來炫耀的吧?”
“……”
徐承禮十分無奈,卻無法表達心底的那股糾結,“她不一樣。”
那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他翻了個身:“說實話,那小姑娘喜歡你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好嗎?完全就是意料之中,要是她不喜歡你我才覺得不理解。”
徐承禮覺得自己也不理解高見了。
“什麽意思……”
高見哼了聲,“你吧,長得人模狗樣的,還有點錢,各方面也就比我好那麽點吧,人喜歡你也正常。”
徐承禮沒了耐心,嘆聲:“你能不能好好說。”
“行吧行吧,”高見啧了聲,“要說小姑娘會喜歡你那也是因為你的原因。你說你把人家當妹妹,人家把你當哥哥嗎?還有,跟人打電話的時候說話簡直不要太騷,不知道得還以為你是在和女朋友調情,你說你這麽勾引人,人家能不上當嗎?”
他停頓了下,又幽幽補了句,“你當誰的定性都那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