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顧星萊覺得這群人的想法荒唐且無聊。
不過她現在沒心情關心另一位當事人對此的看法,因為郭旭拿着一打卷子走了進來。
她的天敵——語文+語文老師。
郭旭一進來就讓課代表把昨天班級模拟考的試卷發下去。
發卷子的女生看到顧星萊的分數,不由地對她報以安慰的微笑。
顧星萊接過卷子,看了兩眼,然後鋪平了放在桌上。
試卷上紅色筆油書寫的90分,看起來也不是很低,但在學霸班卻是不夠看的。
顧星萊臉上沒有因為分數低而産生的失落和羞恥,她能靜下心來給他做出90分就不錯了,這還建立在大家都在考試,郭旭就在她身邊轉悠的基礎上,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摸魚開小差,這不等于不給他面子嗎。
所以她對自己的得分很坦然。
郭旭講課前,點名讓顧星萊下課後去她辦公室。
顧星萊正在轉筆,聽到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在意,朝同桌沈聽梵的卷子投去一眼,又輕飄飄地挪開。
145,不愧是作者親封的學神,那自己的承諾豈不就毫無吸引力可言?
顧星萊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了桌子上,筆身随着慣性滾了幾圈又落到了地上。
沈聽梵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顧星萊,移開被硬物抵住的鞋,彎腰幫她把筆放歸原位。
顧星萊看到插在自己手裏的筆,随口道:“謝了。”
用一節課的時間講完了卷子,郭旭臨走前看了眼教室後排的人,想了想,又把沈聽梵叫上了,“顧星萊和沈聽梵你們兩個跟我來。”
辦公室裏。
顧星萊和沈聽梵兩個人并排站着。
“語文為什麽會這個成績?”郭旭提問的對象是顧星萊。
當然是靠她的天賦異禀的記憶力考出來的,剩下的閱讀理解和作文,一個詞一句話哪能給你摳出1、2、3、4、5條含義,想得她腦子都快炸了好吧,所以就随便編了一行字寫上去,後面作文亂寫一通,主題偏到姥姥家,沒想到這還能有90分。
顧星萊覺着就憑她這次超常發揮的水平,郭旭也該滿足了。
她背着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後那盆半紅半綠漸變色的小番茄,慢悠悠地說:“自己考來的。”其實她心裏想說的是,還不如直接問她為什麽考得這麽差。
“我記得你父親是文學教授,他不關注你這方面的學習嗎?”郭旭不滿意她滿臉無謂的表情,說話語調多了幾分嚴肅。
“工作忙。”顧星萊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為顧父找補。
“那你準備繼續這樣下去嗎?父母不關心,你也放縱自己。”郭旭的話鋒陡然銳利。
顧星萊背在身後的兩只手勾在一起相互拉扯,面色漸冷,“您直接說找我什麽事吧。”
她挺煩三句話說不到一個點上的。
郭旭當教導主任這麽些年,威名幾乎傳遍了A市教育行業的半邊天,沒想到還有不怕死的,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表情說不上嚴肅,甚至還有幾分緩和,但熟人一看便知這是他耐心耗盡的前奏,“你現在這個成績要想繼續在火箭班留下很難,這次找你們談話是想讓沈聽梵幫你補習一下功課。。”
顧星萊:?
顧星萊這就看不懂他了,明明他看起來不喜歡自己,也不想讓她留在十三班,費這些話就是為了讓沈聽梵給自己補習。
顧星萊嘆了口氣,這是為她好,但她不領情怎麽辦?
當然要堅定地拒絕,“沒時間。”
郭旭看向沈聽梵。
沈聽梵在等顧星萊發言。
“我們都沒時間。”顧星萊把話替他說了,又給沒時間搬了個理由過來,“我們有數學競賽要準備,沒時間,也沒必要。”
“怎麽我的語文就那麽不重要,高考還占到150,這150你不要了。”郭旭手掌按在實木桌上,泛紅的指頭看得出來他現此時的火氣挺大。
顧星萊無波無瀾地說道:“上大學也不是只有高考一條途徑。”
“花錢?”郭旭非常不贊同她這種以金錢至上的思維。
顧星萊沒覺得他這句話冒犯,畢竟自己在他心裏是問題學生,能進十三班就是他天大的恩賜了,再者她家裏除了有錢也沒什麽值得驕傲的了,他是正常人,對她這句話想到錢上無可厚非。
顧星萊平靜地說道:“保送。”
口氣可真大,郭旭鏡片下一雙眼睛眯了起來,“為了不學語文,口出狂言要保送,你現在想好了要怎麽證明給我看了嗎?”
顧星萊:“……”
你算老幾。
這四個字在她在嘴裏橫沖直撞,最終還是被她憋了下去。
把自己臉上無語的情緒收了收,顧星萊淡定自如地說道:“高看自己了。”
誰高看自己?
郭旭看她脾氣還不小,但對着顧星萊那張“你看我吊你嗎”的臉,他就說不下去了。
這場談話最後還是被顧星萊油鹽不進的态度搞得不歡而散。
郭旭看着兩個小孩離開的背影,這倆人通氣挺快啊,做同桌都沒有一個月。
沈聽梵看起來是好學生的模子,但剛剛問他話的時候明顯不配合,和他那個牛氣沖天的同桌沆瀣一氣,就沒一個聽話的。
“兩個小兔崽子,就不信還有我治不了的人。”郭旭把椅子轉到身後,拽了顆小番茄,指腹搓了兩把,扔進了嘴裏。
“呸!”郭旭扭曲這一張臉,對着垃圾桶吐出嘴裏的小番茄。
沒熟透,一口牙差點酸沒。
今天下午的天一直陰沉沉的,到了課間的時候刮起了風。
班級裏大部分人都去社團了。
顧星萊趴在桌子上,看到沈聽梵開始收拾桌面了,她把臉埋進手臂間,聲音悶悶的,“沈聽梵,我想睡覺,但是一會還要訓練,你能給我買支甜筒提神嗎?”
沈聽梵偏頭瞥了她一眼,“甜筒不會提神,你是嘴饞了。”
過了一會兒,顧星萊擡起頭,“你怎麽還沒走?”她說話懶洋洋的,聽起來真得像沒精神。
沈聽梵按滅了手機,問:“走去哪?”
“買甜筒啊。”顧星萊回答地理所當然。
沈聽梵知道她的無賴屬性又上線了,清冽的嗓音中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就這樣陪着她進行無賴又幼稚的對話,“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
“你不是也沒說不給我買。”
沈聽梵沒有及時回話,等到顧星萊再次看過來時,他才張開那張金貴的嘴:“可以,但我回來想問你一個問題。”
“成交。”
她餘光掃了一眼前排,發現穆斯然還在這裏,對着即将走出教室的沈聽梵背影說道:“我要兩支,草莓和抹茶。”
穆斯然收到柏明淵發來的微信,上面問她怎麽不來。
穆斯然揉了一把自己酸痛的大腿,她後悔了,什麽跆拳道,她一點也不想學了。
但她又不敢對柏明淵明說,只能每次去的時候拖延一點時間。
穆斯然暗暗發誓:再去今天一天,明天一定和他說清楚。
她摘下練習英語聽力的耳機,回頭發現顧星萊還在教室裏面,面色不由地一喜。
她回身,手臂搭在身後的桌子上,問道:“星萊,你有空嗎?”
顧星萊被穆斯然纏着拉去了跆拳道社。
兩個人坐在長長的木凳上,一個愁眉苦臉,一臉無精打采。
周圍是哐哐的踢木板聲。
顧星萊把頭靠在穆斯然肩膀上,視線緊跟着跳起來快碰到吊燈的男生,一塊塊被踢成兩半的木板掉了下來。
她眼裏蓄滿了淚花,用力一擠,兩行淚流了出來,再被她胡亂抹掉。
飛起來那麽高,落地還不是要拿墊子墊着,她要是出去和別人“切磋”一下,飛起來的時候別人早跑出去老遠了,華而不實,不堪重用。
穆斯然見她看夠了,拿出手機,給她指了指上面的粉色軟件,方形圓角,中間寫着兩個大寫字母“PK”。
“星萊,你看論壇上那個帖子了沒?就是有人發明了一個做題軟件,全部通關它設計的題目就能獲得五千萬的獎金。學校裏好多人都注冊了,他們說題目很難,你可以去試試。”
顧星萊本來不感興趣,但穆斯然極力地向她推薦,她只好點了點頭,無聊地時候可以看看,于是她問:“有鏈接嗎。”
“你等等,我發給你。”穆斯然上次的鏈接是在論壇裏找的,她在自己手機上劃劃找找好一頓才把鏈接找到,發給顧星萊。
“你下載好注冊就行了,我現在也還沒有摸熟,這裏面的功能不是很多,唉,對了,這裏有個對戰,你可以挑戰任意在線上的人,把他們擊敗之後,點我的,這裏會有積分顯示,你獲得的積分越高,對你贏得獎金越有利。”
就在穆斯然給她說明怎麽對戰獲得積分時,手機屏幕彈出來一條消息。
顧星萊眼疾手快,趁它沒消失之前點開,發現是沈聽梵給她發的消息,問她去了哪裏。
這時穆斯然被拍了下肩膀,她扭過頭,一張小臉頓時白了幾分。
顧星萊沒注意到她異常的臉色,一顆心全拴在了沈聽梵手裏的甜筒上,回複完消息,對穆斯然說:“你去訓練,我一會找你。”
說完她就繞過訓練場地走了出去。
推開門,沈聽梵就在門外站着,手裏還提着小號透明塑料袋裝的甜筒。
“我還有事,今天不練了。”顧星萊把手伸進袋子裏,把心心念念的甜筒拿了出來,良心猶在對沈聽梵說了聲:“謝謝。”
沈聽梵磨了磨牙,這是把他當成跑腿的了。
穆斯然被柏明淵叫去了一件屋子裏單獨訓練,俗稱開小竈,顧星萊拿着甜筒進去,打算偷學幾招,一開門看到穆斯然哆哆嗦嗦着雙腿,咬牙堅持蹲馬步時,她朝穆斯然招了招手,把甜筒放到了門口的凳子上,識趣地退了出去。
跆拳道注定與她無緣。
看來,沈聽梵還是對她留了幾分啊。
這邊,沈聽梵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了,聽見身後傳來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他低頭斂唇笑了笑。
顧星萊認真地撕着包裝外皮,等她捏着紙皮擡起頭,一看自己已經走到沈聽梵身邊了,她咬了一口上面的粉色巧克力碎,說道:“突然記起來你有事問我。”
兩個人還是回到了熟悉的辦公室,顧星萊坐在沙發上,看他不急着問,自己索性拿出手機研究一下那個做題軟件。
沈聽梵剛要坐下,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等他接完電話再進來的時候,顧星萊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她知道會走光,拿了個抱枕擋在下身裙擺,襯衫的領口因為側身的動作擠壓開了,脖子上一截紅色的線露了出來,一直延伸到暗處,沈聽梵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那抹深紅,目光灼灼。
顧星萊陷入沉睡的身體慢慢蜷縮在一起,沈聽梵的目光才從她脖頸處離開,看了她小臂一眼,起身從衣櫥裏找了件風衣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睡着的顧星萊像是在經歷一場鬼壓床,她想睜開眼睛,但是卻死活起不來,動不了,身體想被死死地禁锢住了。
突然,她身體猛地一動,從沙發上翻身跌了下來,顧星萊頂着一頭的汗,眼神茫然地從地上坐起來。
眼神從渙散到聚焦,顧星萊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一側的短沙發上沈聽梵眼神冷冰冰地盯着她,
顧星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是因為他的目光,而是剛才的夢,她已經記不起來了,但仍感覺渾身難受。
沈聽梵幫她擰開瓶蓋,“喝口水吧。”壓壓驚。
顧星萊灌了一口水,差點嗆到,問他:“現在幾點了?”
沈聽梵打開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四點半。”
“上課了。”顧星萊把瓶蓋擰好,她說上課了,但松散的神态卻不在意上課是否遲到這件事。
沈聽梵背靠沙發,十指交叉放在腿間,聲音年輕而冷冽,突然地盛氣淩人。
“現在有時間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顧星萊睜着一雙略無神的大眼睛,點點頭,意思是你問吧
“你那天為什麽跳樓,還跳了三次,而且……還活得。”沈聽梵話聲一頓,看向她的視線中帶着濃濃的探詢欲,怕她聽不清,又或者怕她找借口,特地一字一頓說道:“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