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魏昭側頭望着葉榕笑, 等她說完, 他才悠悠開口道:“這唐統今兒信心滿滿沖到侯府來, 仗着自己立了軍功有些臉面, 就想趁機帶着葉桃去榮國公府。若沒猜錯, 他是想借着自己如今尚且炙手可熱的勢頭與顧家談條件、拉關系的。”
“顧家那般皇親國戚, 又是百年世家,自然瞧不上他一個新貴。不過, 他與顧旭兄弟相稱, 有顧旭在, 他便自戀的覺得顧家總會給他幾面薄面。”
魏昭越說越覺得想笑, 他也索性不憋着了,直接笑出來:“好好的如意算盤啊,估計他之前自己都覺得自己盤算得好呢。結果呢?結果被咱外祖母只動動嘴皮的功夫,全打得七零八落。估計, 他現在還暈頭轉向雲裏霧裏呢……哈哈哈。”
魏昭是個瞧熱鬧不嫌事大的人,關鍵是, 今兒唐統那勢在必得的模樣實在好笑。他當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從前他還曉得收斂, 只喜歡暗地裏搞些小動作,他以為他是多沉得住氣的人呢。結果, 今兒就破功了。
虧他高估他了。
葉榕倒是沒覺得好笑, 見魏昭笑得有些誇張, 于是朝他看了眼。
魏昭也知道自己方才是有些失态了,忙解釋說:“榕兒,你自己再想一想那個場面, 你再好好想想。唐統堂堂一七尺男兒,瞧着人模狗樣的,他自己也以為自己多厲害,最後還想靠提薛姨母一事兒翻盤,結果……被你們家老太太罵走了。”
“你想一想他端架子的那股勢氣,再想想他最後灰溜溜暴走的背影,是不是覺得滑稽?”
這樣被提醒,葉榕再回想,倒的确覺得有些滑稽。
不過,就算她覺得滑稽,也笑不成魏昭這樣。她從小受的教育,是不允許她笑得這麽放肆的。所以她望着此刻眉眼皆沾染笑意的魏昭,倒是心中挺有些羨慕的。
葉榕忽然想起前世那個被她救下來的魏昭,那時候的他,傷痕累累,渾身幾乎都是刀疤箭傷,沒一處是好的。又是滿門全滅,親人全死,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就算那時候的他沉默寡言不愛說話,陰冷得有些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但,她也能從他身上看到些屬于陽光的東西。
所以她想,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吧。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趣?”葉榕問得直接。
她覺得如今二人既然定了親,日後是要一起過日子的,她還是希望能夠盡量敞開心扉與他過。不希望總是他一個人在付出,若她有不好的地方,她也願意改。
恰好,此刻魏昭也想到了前世黑水鎮二人獨處的那段日子。目光正溫暖柔和,聞聲,朝葉榕探來目光說:
“你怎麽會無趣?”魏昭認真說,“若一個人心裏裝着你,不論你做什麽,不論你是什麽樣的,他都會覺得好。”趁機告白,“比如我,我覺得你的每根頭發絲兒都比別人的要好看。”
葉榕本來是正經想跟他好好談一談的,結果驀地就被告白,她有些措手不及。
“噢。”
她應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魏昭卻不滿意。
“噢?”他駐足,面對面望着她,“‘噢’是什麽意思?”
葉榕覺得他多半是故意的,于是有些小生氣,回嘴道:“‘噢’就是我知道了。”
于是魏昭更不滿意了,嘴角噙着笑,話說的含着幾分不滿足:“這種時候,你不該也配合着說幾句誇我的話嗎?難道,我就這麽不好,不值一提?”
葉榕越發覺得他是故意的,于是偏不誇他。不但不誇,還要跟他理直氣壯講道理。
“古人言,謙受益,滿招損。就算魏二哥覺得自己好,也不該處處讨誇。讨要來的誇贊,也着實沒意思了些。”
魏昭真是見縫插針似的表愛意:“我也沒有要讨別人的誇,別人誇不誇我,不在意。但唯獨在意你怎麽看我。”
又故意嘆息一聲說:“我就知道,榕兒看不上我。我是個纨绔子弟,雖然現在改邪歸正了,但你還是瞧不上我的過去。”
葉榕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的,氣得龇牙,擡腳就狠狠踩了他一腳,示意他适可而止。
魏昭卻誇張的抱起腳來,然後賴着人,說這雙腳算是廢掉了,日後怕是要一輩子靠着她養了。
葉榕就說:“給你做一雙鞋子。”
魏昭立即追加條件:“再做兩套護膝。”他記得之前在書院念書的時候,葉蕭在他面前炫耀過,所以他一直記得。
葉榕抿了下嘴,答應了。
本就是私下裏鬧着玩兒的,魏昭見好就收。魏昭走後,葉榕回去就開始着手納鞋底繡鞋面了。
桂圓見狀,立即就說:“姑娘的手可是畫畫寫字的手,這些粗活,還是奴婢代勞吧。”
葉榕擡眸望着她說:“哪有什麽粗活細活,高興去做的,就是好活。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
蜜餞笑嘻嘻湊來,附在桂圓耳邊說了幾句。桂圓一聽是做給未來姑爺的,立即就拉着蜜餞一起走了。
于是,蜜餞就把花園裏瞧見的都說給桂圓聽了。
桂圓就覺得自己方才鬧了笑話,有些懊惱。難怪呢,姑娘怎麽回來後,立即就進屋去摸起針線來了。
原來如此。
桂圓對蜜餞說:“這件事情,你莫要傳得人人都知道。咱們心裏明白就行,姑娘與魏二爺之間的事兒,姑娘不叫說,連夫人那裏你都別說。”
蜜餞保證:“我明白。”
沒多久,也就一兩日的功夫,忽然的,葉世子跟薛姨母的事情,就被傳得街頭巷尾皆知。先是在坊間傳,後來連朝堂上都開始有禦史彈劾,說葉世子不知廉恥,竟強占妻姐養為外室,實在有失世家身份。
嬴王一黨人本來就在合力搞顧家,抓着這個機會,更是把顧葉兩府的事兒攪和在一起,全力打壓。
一天傍晚,正在城外營中操兵演練的葉世子突然接到一道被革軍職的聖旨。革除軍職的同時,葉世子也被連夜召進了宮裏去。
得到這個消息的葉老夫人,突然兩眼一抹黑,就暈了過去。
整個葉侯府,忽然就亂了起來。刑氏立即差人喊了府醫來,替葉老夫人灸了幾針後,老人家倒是醒了,只不過,想着長子突遭此難,心中實在擔憂,人也起不來,只哆嗦着雙手問:
“老大回來了嗎?”
葉老夫人一輩子沒經歷過什麽事兒,加上此刻老侯爺與二老爺都不在家,她更是沒了主心骨。
好在有刑氏母女陪在身邊,刑老夫人緊緊握住她雙手,安慰說:
“你也不必擔心,還不知道是什麽事兒呢。姑爺只是被革職召進宮裏去了,我們差人去打探了,姑爺去的時候,那宮裏傳旨的太監對他倒還算恭敬。若真是陛下要查辦他,早該五花大綁綁進宮去了。”
葉老夫人被安慰得稍稍放心了些,但還是不明白怎麽回事。
“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就被革除了軍職呢?”不敢往深處想,越想越怕,“你們說,是不是……是不是因為薛姨母那件事?啊?”
刑氏母女相互望了望,沒吭聲。
葉老夫人見狀,更是覺得自己猜測得是對的,于是恨恨道:“好狠的一個唐家啊,我們葉家這是養了什麽白眼狼啊。這唐家靠着把女兒送到我們府上為妾起的家,他唐統從一介布衣混到今天的地位,借的是誰的勢?還不是我們侯府的勢,是老大的勢。”
“老大再沒多大出息,好歹也是有軍職在身,好歹也是侯府世子。人家重用他,升他的官兒,多少是瞧在老大的面子上的啊。我記得,有一回為了唐統調崗升職的事兒,老大為他跑了好幾趟。”
“為他疏關系,說好話。結果他倒是好,如今軍職高了,立了戰功了,一回來稍有不稱心,就開始搞老大。這種人,他怎麽配活在這世上的!”
老太太越想越氣,掙紮着要起來:“我要去殺了他!”
刑氏母女沒攔着。
不過老太太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真給她把刀讓她去刺唐統,她也是不敢的。
刑氏母女沒攔,自有滿屋伺候着的丫鬟婆子攔着。等老太太安靜下來後,刑老夫人才說:“這種靠着送女兒入勳貴人家為妾起家的人家,你能指望他講什麽道義?需要仰仗你們的時候,自然說好話巴結着,如今見可以靠自己站穩腳跟了,自然一腳踹開昔日恩人。”
又感嘆:“可憐我們家的姑娘,半輩子都在你們家當牛做馬,回頭竟然讨不着那姑爺一句好。倒是那個做小的的,白得了十多年恩寵。”
葉老夫人也知道對不住刑氏這個兒媳婦,滿臉愧疚說:“是我們葉家對不起老姐姐你的女兒,這些年來,叫她受委屈了。但從今往後,我保證,再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
刑老夫人只覺得好笑,葉家倒是還想再欺負呢,他們家如今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