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顧家自然看得出刑氏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所以, 盡量把責任往唐家身上攬, 大有想要挑撥顧唐兩家的意思。但是, 顧家人肯定不會猜到的是, 葉桃回寧後不回婆家, 乃是刑氏母女算計的。
顧家本來也沒如何把唐家放在眼裏,所以, 唐統是不是立了戰功回京, 顧家人不會怎麽在意。顧家人也都知道, 那唐姨娘仗着她兄長唐統得勢, 常年在葉家作威作福,所以,自然想的也是葉桃自己在擺譜不肯回來。
愛回來不回來,顧家人也壓根不很在意。這出了嫁的女兒躲娘家不肯走, 傳出去,人家也只會指責葉家沒教養, 不會指責他們顧家半句。
何況, 顧家也沒多看重葉桃。這門親事,也是迫不得已, 不是心甘情願想聘葉桃的。
于是顧老夫人呵呵笑了兩聲, 說:“桃兒還小, 念家是常有的事兒。這不是什麽事,其實也不值當你為此特意跑一趟。你回去跟桃丫頭說,在家多住一陣子沒關系, 等住夠了,再回來。”
刑氏就說:“那是老夫人您體恤小輩,慣着她。哪裏是什麽小事,這等事情若傳揚出去,外頭人還不得說我們葉侯府不懂規矩。也的确是我們家姑娘沒教養,虧得她遇到的是您這樣寬厚又開明的婆婆。”
顧老夫人只是一如往常笑得慈眉善目,平易近人。
回去後,刑氏自然得去葉老夫人那裏交差,把顧老夫人對她說的話轉告知自己婆婆聽:
“我去榮國公府替三姑娘向顧老夫人賠罪,老夫人倒是沒說什麽。只不過,聽語氣,老夫人自然是對三姑娘極為不滿的。”
“她竟然還不滿?也去賠罪了,又是因在他們家受了委屈孩子才不肯走的,如今,他們家倒是還不滿了。”
刑氏道:“這新婦哪有不受委屈的,再說,成親才三天就賴娘家不肯走,傳出去,您說人家會指責誰?說來說去,還是咱們家這個三姑娘被慣壞了。從小日子過得太好,如今嫁人了,她還以為是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呢。”
又說:“她又沒學過幾天規矩,懂什麽萬事家族為重的大道理啊,就只圖自己快活了。另外,怕是唐姨娘背後也對她說了些什麽,唐統不是要回來了嗎?”
老太太沉默着,一聲不吭。
刑氏不管她老人家,只繼續說自己的:“唐姨娘疼三姑娘,怕是想等唐統回來拿唐統壓顧家人。可顧家是什麽門第?豈是唐統一個小小新貴能壓得了的?老太太,反正這件事情您到時候別管,免得惹了一身腥。”
“此事是唐氏自己作出來的,沒道理我們給她擦屁股。她有本事作,就該有本事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
“那顧老夫人雖然和善慈和,但也不是眼裏什麽沙子都容得下的。今兒雖沒給兒媳臉色瞧,但,她老人家話也暗示着把話擺出來了。想顧家人低頭登門接人回去,做春秋大夢去吧。”
刑氏這樣說,也是先跟老太太攤了牌,告訴她老人家,日後別想自己再因這事兒往顧家跑,她嫌丢人。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方才說:“那這件事情,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刑氏走後,老太太立即差人去将葉桃從唐氏那邊叫了來。看到葉桃,老太太沉着臉,沒個好臉色。
葉桃早來前就猜到會挨罵,所以,她路上想想好了應對之策。反正祖母是最喜歡她的,只要她哭一場賣賣慘,祖母心中的氣總會消下去幾分。
“祖母。”葉桃一進門來,就紅着眼圈哭起來,眼淚說來就來,“我知道錯了,您要怎麽罰我都行。”
她倒是主動跪了下來,跪在老太太腿邊繼續哭:“我本是想着要咽下這口氣的,可越想越覺得委屈。這才剛成親,他便冷落我,這往後的日子還怎麽過?若我今兒忍了,明兒他指定更變本加厲冷待我。”
“往後日子漫漫,難道,我就只能在那個冰窖裏過下去嗎?我不回,就是要讓顧家知道,咱們葉侯府的閨女,也不是好欺負的。”
又說:“祖母,孫兒也是替咱們侯府着想。我嫁顧昶,可不委屈他,他膽敢怠慢我,就得讓他知道怠慢我的下場。”
老太太嘆氣,問:“那你就打算以後一直住在娘家不肯走嗎?這才出嫁的女兒就往娘家跑,算怎麽回事?”
葉桃倒也沒指望顧昶能來接她回去,如今,她只把所有希望都寄在唐統身上。
“等我舅舅回來再說。”葉桃十分自信,“我舅舅的面子,顧家人還是會給的。”
葉桃希望的是,等舅舅回來去顧家找顧旭,然後讓他勸顧昶來接自己回去。既然已經賴在娘家不走了,自然得顧昶來接才能走。若是顧家沒人來接,是她自己巴巴又跑回去的,那麽她日後在顧家更沒地位。
也更會讓樊昕瞧她的笑話!
這一步既然走了,就得走到底。這個威既然立了,就得見效果啊,不然她不是白鬧了一場嘛。
“希望吧。”老太太這樣說。
西征大軍是六月末的一天抵達的京郊,大軍駐紮在城外,元帥帶着衆将領進宮受封。也恰巧在這日,刑家人的車隊抵達了京城。
葉榕母女一早便收到書信,所以,早早便親自侯在城外迎接。
難得的,今兒葉世子也在。葉世子本無所謂來不來,一是老侯爺對他下了死命令,讓他必須來,二是考慮到如今他跟薛姨母的關系,也不想讓薛姨母日子太不好過。
悠遠的官道上,遠遠瞧見車隊來了,刑氏幾個便親自下車下馬來接。
刑家那邊,最前頭騎在馬上的青年見狀,也翻身下馬,而後轉身扶着馬車裏的老太太下車來。
“母親。”瞧見鬓發灰白的老母親,刑氏沒忍住,已經哭着撲進了母親懷裏。
刑老夫人身邊還站着個容貌端莊的中年婦人,刑氏喊她大嫂。刑大夫人見狀,忙回了禮來,又讓自己的一雙兒女喊人。
“行舟,舞玉,快喊你們姑姑姑父。”
刑大夫人口中的行舟,便是方才騎在前頭大馬上的青年,叫刑棘,行舟是他的字。而舞玉,則是刑大夫人的女兒,還不到豆蔻之年。
刑棘與舞玉給葉家這邊人行完禮後,葉榕葉蕭兄妹,包括葉世子在內,都一一問候了刑家人。
刑老夫人只看向葉榕這個外孫女,緊緊握住她手,滿心的歡喜。
六月裏的天氣,外面很熱,刑氏怕老人家熱着中暑,所以,就建議說:“先回去吧,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你們舟車勞頓,肯定累,回去先歇會兒。等休息好了,再說話不遲。”
“榕丫頭與我一道吧。”刑老夫人說。
刑大夫人忙道:“那我便帶着舞玉一道坐小姑的車吧,方才來的路上,舞玉還念叨着她四姑姑呢。”
刑氏拉過舞玉手來,上下打量,然後牽着她手說:“正好我與嫂子說說話。”
車隊又動了起來,刑老夫人的車上,她緊緊握住葉榕手說:“外祖母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你了,聽你母親信中說你定了門好親事,外祖母就放心了。”
葉榕也很想念外祖母,雖然她跟外祖母相處的日子不長,也就是小時候去過幾回,但外祖母對她最好。在她印象中,外祖母又嚴厲又慈愛,嚴厲是對別人的,對她總是和藹又可親的。
小的時候,她只要一去姑蘇外祖家,外祖母總會舍了自己親孫女,要讓她這個外孫女與她同吃同睡。
細細算起來,葉榕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外祖母了,如今一見,她真真是跟個孩子一樣,就依偎進了她老人家懷裏,就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刑老夫人樂呵呵抱住人,手輕輕拍着葉榕後背,慈愛道:“這次進京來,就不走了。城東刑家老宅很久沒人住了,估計要好好修葺一番才行。這些日子,便住在你們家,這樣的話,就能天天看到你們母女了。”
葉榕也很希望外祖母留在京內,這樣的話,不但她可以常常看到她老人家,于母親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倚仗。
想起魏昭提起的安排大舅回京做官的事情來,葉榕說:“大舅答應要進京做官了?”
刑老夫人嘆息道:“憑你大舅的本事,只要他想,早該升遷入京為京官了。只是,打從你外祖父去世後,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你大舅孝順,非得留在靠家近的地方做官。這回,是我鐵了心堅持要入京來住,他才松口的。”
老太太忽又嚴肅起來:“從前我只知道你那父親有房愛妾,但沒想到,他竟會是這般糊塗之人。葷素不忌,一點禮義廉恥都不顧了,外頭養着自己妻子的寡姐,算怎麽回事。”
葉榕超小聲:“您知道了?”
葉榕知道,母親每回寄回去的家書中,素來報喜不報憂的。有多少委屈,她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承擔。她知道外祖母老人家身子不好,是怕她氣着,這才什麽實話都沒說的。如今,眼瞧着要瞞不住了,母親是打算尋個機會與她老人家好好說說的,沒想到,她竟然知道了。
葉榕怕她氣着,忙安慰說:“您別氣,這件事情說來話長,等回去後,母親會慢慢告訴您。”
“他們葉家都這樣欺辱人了,還能有什麽內情?”老太太說,“若不是護哥兒那孩子說漏了嘴叫你大舅發現了,寫信嚴厲逼問,我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薛護去年進京參加秋闱考,當時還是刑大舅寫信給刑氏這個妹妹,讓她幫忙照拂一下的呢。所以,刑大舅對薛護是否高中這件事情,還是十分挂心的。
薛護高中後,自然寫信過去報喜。一來二往的,從去年秋至今年春,甥舅二人倒也通過幾回信。
與此同時,刑氏那邊肯定也是與家裏通信的。
刑大舅本來就是觀察入微的人,心思細,兩封信一對比,立馬發現破綻來。所以,來信對薛護嚴厲一番逼問,薛護就全都實話說了。
薛護實誠,加上對刑大這個舅舅又敬仰又畏懼,既然都實話說了,自然不會再藏着掖着,所以,便把他知道的一切細節全都告知了刑大舅。同時信中還提,若大舅可以做主,希望可以親來京城一趟,勸他母親早日改邪歸正。
刑家人這才知道,原這葉侯府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缺德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