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吃完午飯,我一個人在校園裏瞎晃悠。
一前一後并排建造的兩棟教學樓前面是一座網球場,再往前是一片草地,以齊膝高的杜鵑花叢為欄隔開,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蜿蜒穿過茵茵草地,學生們平時閑來無事坐在草地上曬太陽看書,或是走在石子小徑散散步放松學習壓力。
網球場和草地将教學樓和住宿樓隔開,從草地左邊出來走下臺階,通往體育場的水泥路将兩間球場分隔左右,每間用鐵絲網圍起來,裏面又分別建立三間籃球場供學生使用。網球場右邊有一條坡道通往食堂和校門。食堂外的牆角處長了一棵十年樹齡的大松樹,向四周伸展的樹冠郁郁蔥蔥,氣勢驚人。
我在食堂買了一瓶水,朝籃球場走去。
隔着護網看到有幾個學生在打球,我一時興起,加入他們的隊伍,正好來一場三人對抗。
張致提和淩湍與三年級學長一組,我和另外兩位學長一組開始了驕陽下打發時間的對抗賽。
初中最後一個暑假,中考一結束,第一件事就是叫上朋友一起去球場打球。雖然後來老爸老媽提議去旅游,旅程結束回家後,基本上我每天也是約上朋友去打球。對于籃球的熱愛似乎永無止境。
我們在球場上不知炎熱似的拼命跑來跑去,争搶,攔斷,扣籃,得分。在失分時鼓勵,在得分時互勉,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到時間了,你去我們宿舍休息下吧,等下要上課了。”淩湍說。
我拿起扔在地上的礦泉水,把短袖卷到肩頭,跟在他們身後:“學長你們也住學校?”
“對啊,住了三年了。張致提和淩湍住我們樓下。”
“我們是打球認識的。”張致提笑道。
留一頭板寸的學長抱着籃球,看了一眼另外兩個高年級男生,“男人的友情都是在球場上建立的。”
“沒錯!”其他二人朝陸生舉起握拳的手臂,大聲回應。
借着淩湍的毛巾在浴室洗了個澡,洗完渾身輕松,之前的疲累消失殆盡。
“放學後,你還要和高聞一對一?”
“其實我沒打算和他比賽。”
“是嗎?可是我怎麽聽到你和岑娜娜說,要跟高聞比賽?”張致提幸災樂禍,“我們會在一旁好好看着。哈哈哈!”
我無奈瞥他,穿好校服,坐在凳子上,“你們兩個快點,等下要遲到了。”
等他們洗完,換好衣服,三人并肩一起去教室。
“高聞知道嗎?”我問。
“你說一對一?他向你挑戰,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張致提也認同淩湍的想法:“要不然幹嘛挑釁你?”
○
男生無所事事湊在一起時,除了聊球賽,聊球技,就是聊妹子。
“你覺得我們班誰最漂亮。我覺得藍銘林好看。”
下午第二節課間休息時間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我,高聞,張致提和淩湍坐在迎春花壇下面的石凳上閑聊。茂盛的花藤垂下來,為我們遮擋不少灼熱。
張致提提出最沒營養的問題,高聞很快回擊:“當然是允庭兒,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想要保護。”
“昨天球賽看了嗎?”我想繞回到原話題。結果還是被三個無聊的人繞回去:“我也覺得。”
“陸生你呢?”淩湍用胳膊撞我肋骨。
“我不知道。我沒興趣關注誰好不好看。”
“他當然沒興趣看別的妹子,他已經有岑娜娜了~”張致提的話酸得可以做一瓶醋了。
又是老生常談的話題,解釋得我都快吐了,看來,我真的要和岑娜娜保持距離。不然,別想在高中開始初戀。
“張致提你別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嗎?我和她沒關系!高聞,你幫我解釋。”
“這個我還真是不清楚,你和她不是初中同學嗎,不可能沒有一點那個什麽的。”他故意說得暧昧不清。我氣得站起來,“懶得和你們這幫無聊的人解釋。去上課了。”
“哎,別走啊,還沒聊完呢。”
雙手插在褲口袋裏,慢慢往教學樓走,正巧撞見康苗苗。她身邊跟着允庭兒,看來她們已經成為形影不離的朋友了。
我朝她們倆打招呼:“你們去哪兒?”
“洗手間。”允庭兒回道。
我們學校的洗手間沒有在教學樓裏,而是被建在離籃球場三十米遠的地方,中間是一塊被劃分成三塊的草地,最中央的草地上建了一座複古八角亭。旁邊就是學校垃圾處理站。左手邊是三層科研樓矗立在第一教學樓後面:一樓是各科實驗室和對外展示母校各項學術研究和比賽獎章的展覽廳;二樓是音樂室和美術室;三樓是圖書室,檔案室,會議室和校長室。建築物後面種了八棵槐樹,鵝卵石小徑穿過槐樹道,連通校門,靠近校門傳達室附近是一排自行車棚,圍牆前面則是校職工用停車場。
我“哦”了一聲,揮揮手道別,繼續往前走。
籃球場裏傳來打球聲,我走過去隔着護網看到班裏的布唐正一個人對着籃筐投球。
“布唐!”藍銘林站在球場入口叫他,在藍銘林身後的玉蘭花樹下,米拉正站在那裏。
“诶~?”我不禁感興趣起來。
布唐回頭看了藍銘林一眼,低沉嗓音問:“幹嘛?”
“李老師說找你有事。”
“開學第一天有什麽破事?”他煩躁地回道。狠狠将球朝籃筐扔去,球直接打到籃板上彈回到地面,彈了好幾下,慢慢滾到角落才靜止。
米拉見布唐和藍銘林一同往回走,連忙轉身回教學樓。
○
課上,我把化學課本立起來,頭藏在書後面偷偷看手機。
“說到鹽,大家通常會想到食用鹽,但是它最初是經過一系列工序處理過後,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就不得不提到分離和提純了?”胡老師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卻沒有注意到。
書突然被人扒下,胡老師一臉平靜地站在課桌前,嚴肅地看着我。一聽到書倒下的聲音,我立馬收起手機。見胡老師站在那裏,我心裏又驚又怕。
“陸生,我剛才在說什麽?”
“在……在說鹽……”我顫巍巍站起來,努力回憶剛才玩手機時聽到的一絲半點上課內容。
“怎麽讓粗鹽變成可食用鹽?”
“老師我知道。”岑娜娜邊說邊舉手,也沒等老師叫她,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與水混合,通過高溫溶解再過濾後用火烤幹。”
“這并不能得到最純的鹽,它會還有其他物質殘留,陸生,還有哪些物質存在?”
高聞正在偷笑。
那個混蛋。我暗暗罵道。
“你去黑板上把化學方程式寫出來。”胡老師轉身走回講臺。我跟在後面,雙腳如灌了鐵鉛沉重得難以擡起。
米拉趁老師不注意,偷偷往我手裏塞了張紙條。我回頭看她,心懷感激地向她點頭表示感謝。
我很快寫出答案,胡老師什麽也沒說讓我回到座位上。“以後上課不要再玩手機,下次再犯就沒收!”講完,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繼續講課。
我拿出筆記本撕了一個角,寫好紙條遞給米拉。
-「剛才謝謝。」
-「不客氣。」她回複。一筆一劃很潦草卻看得出她的随性。
-「我剛才看到你了,在籃球場。」
米拉看到內容,擡頭看着我沒說話。
我小聲問:“怎麽了?”
她使勁搖頭,低聲說:“沒什麽。”
我又撕了一張紙,寫道:「你幫了我,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一定會為你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她打開紙條,差點笑出聲來,捂住嘴,環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她,才回頭看我,說:“你也太誇張了。”
“不誇張。”我笑說。
從她手中拿回紙條,“這是我的電話,你也可以通過這個號碼加我微信好友。”寫完遞給她。
她看完,點點頭:“嗯。”
○
銷毀紙條聊天證據後,我和米拉認真聽課,這時才發現胡老師一直用眼神盯着我的一舉一動,吓得我後脊發涼。如果他沖過來抓現行,完全會被抓到證據。以後上他的課就會被當成頭號開小差者。不過現在已經是了吧!我老老實實收起心思聽課做筆記,一直熬到下課鈴響。
“以後有的同學不要在我課上做小動作,不要以為老師在上面看不到,我在這上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收拾備課本,扭頭走出教室。
一直提着的心這才落地。
“陸生,你沒事吧?”
米拉最先發現我的異樣。
允庭兒回頭問:“怎麽了?你膽子真大,居然敢上課玩手機!”
“初中朋友發信息過來,我當然要回他。”
“這可是上課,而且胡老師看起來很嚴肅,如果他把你上課玩手機的事告訴李老師,你就慘了。”
“說就說吧,大不了就是口頭警告。”我拿出手機繼續回複朋友圈。
米拉起身去幫忙擦黑板。
“我幫你吧。”莫岚揮動她渾圓的手臂把黑板右上角的筆記擦掉。
“我還沒抄完呢!”布唐喊道。
莫岚朝他吐舌,笑道:“你怎麽還沒寫完,人家都在上課時就已經抄完了。”
“我抄得慢,不行啊!”眼看布唐怒火上頭,要摔本子找莫岚麻煩,米拉極奇鎮靜,溫柔地說:“我的筆記借你吧。”說着就去拿筆記本,放到布唐課桌上。
布唐沒想到米拉沒有被唬住,嘟哝着:“謝謝啊。”
“不客氣。不過你要快點抄完,我要帶回家複習。”
“喂!”布唐假裝生氣的樣子,一拍而起,我們都以為他要找米拉麻煩,心裏暗自為她捏了把汗,沒想到他湊到米拉面前,繃緊的臉瞬間綻開成一朵花:“知道了。”
“佩服。”康苗苗感慨。
“嗯。”允庭兒附和。
米拉回到座位上,開始收拾東西。
我問道:“你怎麽現在就開始收拾了?”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說不定可以提前下課,當然先準備好随時回家。”
“放學後,我有球賽,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我随口一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要很久嗎?”
“一個小時的樣子吧?”我估算時間,“我通常會在學校打到太陽下山。不過今天要回爺爺家吃飯,所以不會拖到很晚。”
她點點頭,“好吧。”
允庭兒和米拉肩并肩一起去體育場,康苗苗和我跟在後面。
“喂,陸生!”岑娜娜站在入口叫住我,“你怎麽不叫我一起?”
“我沒看到你。”
“我被李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她找你什麽事?”
“和我說數學課代表應該做哪些事,真是無聊死了。我以前也當過班委,這點事情還是知道的!”
康苗苗被體育課陳老師叫去幫忙準備體育用具,允庭兒和米拉也跟去幫忙。想到我一個體育課代表,而且還是個男生居然讓女生搬東西,實在過意不去,便跑上前。
“我不和你說了,我去幫忙準備東西。”
體育課上半段時間的課間操學習結束,下半段課時老師讓大家開始自由活動。學生們一聽說自由活動,一窩蜂沖向體育場入口處地上那堆體育用品,我也沖上去搶籃球,結果晚了一步,被高聞拿到球。
“陸生,上午說好的比賽,怎麽樣?”他拿起球放在食指上轉動,挑釁我。
我明知故問:“你說的是一對一?”
“當然了。”他穿過體育場,走進籃球場,旁邊已經有幾個人在打了,康苗苗正和藍銘林、祺可,還有楊辰在打球。
張致提和淩湍看我們倆要開架的架勢,叫上其他幾個同學站在場邊看好戲。
“米拉!”我回頭叫正和允庭兒、莫岚說話的米拉,她對她們說了幾句,三個人一起走過來。
“要開始了嗎?”
“嗯。”忽然渾身湧出幹勁。
“加油!”
看到她眼裏的光,我只覺得一定要贏過高聞。
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熱氣騰騰,有一種必勝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