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譚修文說:“你完全可以帶着痛苦和失望一同前行”
上班,回家,上班。
“聽說聯合的蘇律師和她的未婚妻結婚了。”這似乎是政法界和商界年末最大的事情了,政法界的新星和地産大亨千金的婚事怎能不引人注目?
“你今年過年準備怎麽過?”
當董素菲第N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她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笑道:“回家看看。”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過年回老家,所以當她身處在機場大廳的時候竟然還會有片刻的恍惚。此時一條短信來了,她拿起手機查看,只見上面寫着:
謝謝你,素菲。新年快樂。——胡曼妮
她笑了笑,把手機收回口袋中,不過似乎又好像覺得不對,于是又拿出手機,輸入一條短信後,才把手機關機,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機場大廳等待着。
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理所應當,就好像之間的十幾年就是一場夢境,夢醒後留下的只是點點苦澀而已。她很明白過去是沒有辦法忘記的這一個道理,可是卻也知道記住過去是多麽的痛苦與無力。她沒有忘記,所以知道如同當初譚修文所言一般,帶着痛苦和失望一同前行。
不用謝,他原本就屬于你。另祝新年快樂。——董素菲
在過去十幾年中的情結終于在此刻解開,董素菲剎那覺得心中一陣輕松,原來,原本自己一致認為那麽重要的事情随着時光的流逝都變得越來越不重要,但就算如此,如今回想起過去十六年歲月,她仍舊無法坦然處之,唯有一笑置之。
緣分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它讓本不在同一條軌道上的兩人相遇、相離、相遇、相離。重複着相同的戲碼卻讓看客仍舊有着興趣,而如今,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戲碼算是徹底告終,今後相見也不過點頭之交,又有誰去管當初的兩人心境。
時間會慢慢沉澱,有些人會在你心底慢慢模糊,也許直到如今才知,分開亦是另一種明白。
有誰不曾為那暗戀而痛苦?我們總以為那份癡情很重,很重,是世上最重的重量。有一天,暮然回首,我們才發現,它一直都是很輕,很輕的。我們以為愛的很深,很深,來日歲月,會讓你知道,它不過很淺,很淺。最深和最重的愛,必須和時日一起成長。
One charm of the past is that it's the past.
過去的魅力之一,在于,它已成過往。
再見,舊時光。
她三年沒有回家,此次回去恰逢過年,氣氛熱鬧異常。早先,董素菲便将禮物全部郵寄了回來,由父母分發給各個親戚家中,所以,回到家鄉後亦不會分外忙碌,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三年積攢的假期算一算差不多一個月,這一個月中,她通過網絡聯系工作,閑時則竄竄親戚,這樣日子也一天天過去。
轉眼到了過年的時候。
家鄉過年作興到飯店吃飯,一家請一天,算下來也就一個星期了。新年除舊迎新,家裏做着大掃除,好不熱鬧。
大年三十中午,在S市的表妹才拖家帶口遲遲而來,她的表妹畢業于S市的一所師範大學,卻在畢業後選擇去企業工作,在工作的過程中,結識了另一位公司的老總,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戀愛、結婚、生子。如今,不過28歲的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生活幸福,人生堪稱完美。
在一家人的飯桌上,溫恪羽的媽媽一邊逗弄着其中的一個孩子,一邊問道:“素菲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拿着筷子,一臉無措地坐在那裏,臉上全是無辜。一位阿姨的不經意之言,引起了一家子的關切,“素菲,你看恪羽的孩子,多可愛啊!你都已經二八了,不是二八年華,而是二十八了!”說話的是她的一位表姐,畢業于大城市,卻在畢業後輾轉回到這個小城市生活,其中的艱辛幾人能知。
“你這孩子,發什麽呆。你和修文是準備怎麽安排的?”董母拍了拍她,關切的問道。
“我……我……我和他……”這樣子的話讓她如何說出口,告訴他們她和譚修文分手了?還是說他們其實是因為一個早就該在十幾年前消失的記憶而冷戰?
話還沒有說完,溫恪羽咯咯地笑着,俏皮道:“不會是素菲姐姐又看上了另一位男人就把這位JK公司的CEO給甩了吧。”俏皮中帶着諷刺。董素菲自然知道她諷刺的來源,只是沒有想到,這麽多年,她還是如此,看起來無害,實際上心眼多的數不勝數。
“自然不是,我和他,原本準備今年過年回家,然後一起商量去美國訂婚的事宜,可是沒有想到Eric最近比較忙,根本走不開,你知道的,美國人并不會太注重春節。”眼中的尴尬之色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則是嘲諷。
什麽都比。
學歷、工作、婚姻、子女,兩人自從出生以來便是競争對手,就這樣彼此相比過了二十八年,卻依舊争鋒相對。她依稀記得,當初一身婚紗的溫恪羽在走廊上,譏笑着對自己道:“素菲姐姐,如今我有着一份收入匪淺的好工作,老公也是珠寶公司的老總,你還準備跟我比嗎?”
一種鄙夷目光深深刺痛了她,當時的她才剛剛走出校園走入社會,在JK公司當着一個小職員,在人才濟濟的大公司顯得前途暗淡,但她握了握拳頭,看了看這座金碧輝煌的酒店,冷笑一聲,道:“這就值得炫耀了,那你知不知道,JK公司新上任的CEO是我的男朋友。”當時,她和譚修文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卻放出這樣的話,如今想想都佩服當初的自己,有着這樣的勇氣說出這樣的話。之後,譚修文的交往請求在這句話和對往昔回憶死心的雙重原因下得到了回應。
“訂婚?”董母問道,“什麽時候決定的事情?”
董素菲笑着道:“上次修文回美國,他媽媽說我們可以先把婚定下來,至于結婚的事情則由我們自己決定。”
“怎麽會這麽突然?”董父推了推眼鏡,放下筷子問道
董素菲沉吟了一番,還是決定把一切告訴他們,“修文的父親得了癌症,最多不過這幾年了,所以他希望修文回美國SET的董事會。”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董素菲也要去美國,和譚修文一起。
董父有些生氣說道:“這麽大的事情,修文怎麽不和你一起,訂婚的事宜也沒有和我們商量,這算什麽回事!”
溫恪羽咯咯笑道:“不會是素菲姐姐自己編的話好讓阿姨姨夫安心吧。訂婚這樣的大事不由未來的姐夫說,反而由姐姐說出口,這樣會不會太好笑了一點。”
董母聽言,也是着急,握着她的手,問道:“素菲,你是不是和修文有什麽矛盾?”
“我們都要訂婚了,能有什麽矛盾!”口氣中透露着的焦慮被溫恪羽瞬間捕捉,她冷笑一聲,諷刺道:“豪門不是普通女孩子想進就可以進的呢,一弄不好,賠了夫人又折兵。”
溫恪羽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她的丈夫紀明喻拉了拉她,低聲提醒道:“恪羽,夠了。”他注意到董素菲的臉色瞬間變青,額上的太陽穴突突地暴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握成一團,強壓住的怒氣只能依靠這些來排解。
“溫恪羽,你這句話是不是也有些映射自己的感覺?”反唇相譏,說的則是只有她們兩個才懂得話語。她以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嗎?世界上哪裏有不透風的牆呢?當初不知道是誰哭着鬧着跑到自己的跟前,求着自己代替她簽字,求着自己幫她一次。
溫恪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嘴唇變得蒼白。董素菲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場的時候,竟然提起了當初那件她保證永遠不說的事情!
“只是一個簽名,你何必緊張的臉都白了。”董素菲看着在場人不解的目光,緩緩起身,嘴唇邊露出一絲譏諷的微笑,眼神定定地看着溫恪羽,“只是難為我,為你在這場考試中作弊。難為我,身處G市,還要跑到S市,為你作弊。”
“夠了!”溫恪羽随手将自己手邊的杯子甩向董素菲,她沒有料到董素菲竟然來不及閃躲,杯子直直地朝她的臉上飛來,“哐當”,董素菲額頭上瞬間變青,而後變紫,接下來則是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順着她的臉頰流了下來,場景甚是恐怖,她舉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股血腥味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蔓延開來。溫恪羽吓壞了,偎依在紀明喻懷中,喃喃道:“素菲姐姐……”
董素菲看着她,那麽無辜,那麽弱小,跟當初跑到Z市來的她一個模樣,楚楚可憐,眼睛中透着淚花。這種事情,她怎麽可以替她!一旦傳了出去,溫恪羽毫發無傷,可是她董素菲呢?她董素菲卻要代替她背着這樣的醜名。可是當初,她依舊在那張醫院的白色單據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硬生生把這樣的醜名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素菲姐姐……”手術後的她嘴唇蒼白,因為強忍着淚意而顯得顫抖。她卻并不如溫恪羽想的那般,上前将她擁抱然後告訴她不要害怕。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站在病床前,冷冷看着她,然後同樣用冰冷的話語說道:“我離他們遠,他們不會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四12月24號平安夜更,我只能說,終于寫到了董素菲和譚修文在一起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