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君子好逑
景仁宮。
武氏坐在下首, 細心幫着皇後理着繡線, 嘴上功夫也不含糊:“娘娘近日看着氣色極好, 難怪昨兒就連萬歲都誇了娘娘, 可見保養得是真好了。”
皇後這兩日正好用了靜儀新送的口脂, 昨日皇上見了她,笑着問了句:皇後今日用的胭脂也是靜儀那孩子送來的?倒是看着比旁的顏色溫和了些,很襯皇後臉色。
皇後覺得, 四爺這話不是為了誇自己, 而是為了誇閨女。誇自己是順帶的,誇靜儀才是主要的。
說到靜儀,皇後複又想起一事:“齊妃那邊的賞花宴,你還去不去?”
武氏愣了一下, 小心觑着皇後臉色, 一時沒有拿準皇後意思, 不知道如何作答。
皇後看武氏似是不知如何答話, 以為她還不知道此事, 越過她直接對史嬷嬷道:“李氏難得請一回客, 你去給承乾宮送點茶葉和果子。”
史嬷嬷應聲而去。
武氏這才琢磨過來,一向不喜歡舉辦活動的李氏如此大張旗鼓地辦“賞花宴”, 應該是想借着這由頭看看內定的三福晉了。
翊坤宮內,年氏用過早膳後, 早早梳好了頭發,化了精致的妝容,準備去承乾宮參加宴會。
合歡卻在一旁輕聲嘀咕道:“李主子做東請客, 原就不是什麽正事,娘娘不去也行,卻偏生要累您去那邊跑一趟。”
齊妃在承乾宮做東,人家是主角,主子不湊熱鬧也罷了。
錦繡輕輕打了合歡一下:“你別瞎說,熹妃裕嫔她們都是要去的,咱們主子既然說了要去,那就是去,哪裏容得到你在這裏多嘴?快別說了。”
鴛鴦把合歡推到旁邊,對着年氏請示道:“主子今兒穿哪套衣裳?奴婢瞧着,繡房新送來銀紅色的那件兒倒是好看,也襯主子。”
年氏想了想,道:“好看是好看……不過,還是算了罷。”
四爺也是直男審美,見閨女穿紅色衣裳好看,自打除服後,便命人做了好些紅色旗袍、騎裝給靜儀穿,靜儀今天有大半幾率也是紅的。
公主打生下來就有穿正紅的資格,年氏雖是貴妃,可即便做到了皇貴妃23也是不能穿的。這宮裏的正紅色繡緞,只有皇後、靜儀和幾個萬歲的養女能拿來做衣裳。就是仁壽太後,在四爺登基之前也沒這個資格。
同樣是穿紅的,她穿銀紅,靜儀穿正紅,想想就有些尴尬。
“今兒穿那個杏色的吧。”
秀女們自打過了複選後,就一直待在儲秀宮裏,每天上午、下午各有半個時辰能出來轉轉,還是要在姑姑嬷嬷們的跟從之下。
儲秀宮原本就同禦花園挨得近,秀女們出門時候,大都會去禦花園周圍轉轉,但只要有主子要去,比如皇上娘娘或者公主阿哥,那她們就只能在屋子裏待着,絕對不能出來沖撞。
皇後等人也都知道秀女們的存在,想着碰上了也不方便,一旦有個不好,很容易沾上嫌疑,就連靜儀都不大去禦花園一帶,別人就更不去了。
賞花宴的客人除了妃嫔和幾位公主外,就是董鄂氏和西魯特氏兩個小姑娘了。
不光靜儀得以見到了兩個準三嫂的候選人。中途弘時也曾回來過一趟,幫四爺給李氏送茶葉過來,想必目的也不單純在茶葉上。
也許是弘時最近的良好表現打動了四爺,四爺難得民主一次,把弘時未來福晉的選擇權交給了他。
晚膳過後,在四爺和李氏殷切的注視下,弘時難得扭捏道:“兒臣覺得那個穿黃衣裳的更好一些。”
這日赴宴,董鄂氏穿得是蜜合色旗裝,而西魯特氏穿得則是玉色旗袍,弘時這麽一說,幾人都知道他鐘意的究竟是哪一個。
就靜儀而言,她喜歡西魯特氏更多一些。一看就是個挺幹練伶俐的小姑娘。而董鄂氏則在閨閣裏被養嬌了,性子有些腼腆,大抵是管不住弘時的。
但不得不說,兩相對比而言,董鄂氏的确長了一張更是婉約清麗的臉。
看着董鄂氏這一副弱風扶柳的模樣,靜儀是不能指望董鄂氏調-教弘時什麽,但一想到想到等到哥哥成婚以後,她一個姑娘家還要提着耳朵批評教育:弘時你要清醒一點……
靜儀突然覺得,自己很有裏讨人嫌的女配小姑子潛質。
好在董鄂氏看起來是個極為好相處的人,說話溫柔,待人也親近。相信弘時大婚後,這個三嫂能同她處得來。
四爺跟靜儀一樣,也覺得西魯特氏不論家世還是性格都比董鄂氏強一些。然李氏和弘時都更傾向于董鄂氏,雖是二比二平,但畢竟弘時作為當事人,更有發言權,四爺也就默許了弘時的想法。
幾日後,李氏拿了董鄂氏做得針線拿給靜儀看。
不得不說,董鄂氏針線和繡工都十分出色,有了這麽一個福晉,弘時至少以後是不愁穿了。
靜儀突然發現了未來嫂子的另一個優點。
李氏拿着董鄂氏的繡活兒跟四爺道:“萬歲您瞧,這針法,這繡工,若是在閨中沒請了好女紅師傅,多番苦練,是斷不能繡出來的,可比咱們靜兒強多了呢。”
四爺許諾靜儀,可以不必在針線上下太多功夫,意思意思稍稍學上點兒,拿針拿線的姿勢對了即可,坐那兒刺繡裝裝樣子能唬住人就行了,只看過程,不問成果。
這事兒李氏一直耿耿于懷,終于找到了機會來将四爺一軍。
四爺被李氏逗笑了:“你額娘說話就是這麽誇張,哪裏就有她說得這般嚴重,我看靜兒昨日繡的鴨子已經很好了,活靈活現的。”
李氏:“那是鴨子嗎?我一直以為是肥鵝……”
靜儀:……,我繡的那是鴛鴦。
= =
立夏以後,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據靜儀不完全觀測,每日的最低氣溫可能還停留在十幾度,但最高氣溫已經差不多飙升到了三十左右。
儲秀宮的姑姑說,董鄂氏前幾天脾胃不和,動得多,吃得少,人都瘦了一圈兒。
藥丸子在宮裏可是稀罕物件,凡是從太醫院領藥物都是要記檔的。李氏叫金垣跑了太醫院一趟,領了幾個小瓷瓶回來,想着叫人給董鄂氏送去。
靜儀起身道:“我正想出去走走呢,額娘把藥交給我罷。”
弘時內定是正妻就是董鄂氏了,只要不出大纰漏,董鄂氏就是将來的三福晉。
李氏覺得叫着姑嫂二人早早培養一下感情不錯,就将藥丸子交給靜儀,讓她出去走走,最好是坐了轎辇過去。
靜儀叫攬月拿一支白玉扁方簡單梳了頭發,一身月白色素紋旗裝,出門之前換了一雙天青色平底繡鞋。
雁蓉跟在靜儀身後勸道:“公主,您穿這麽的……呃,樸素,也不踩花盆底,若是叫皇上看着了,又該說我們不會伺候了。”
古代制衣不比現代工藝,那都是一層一層刺繡上去的,越是繁複的花紋越是厚重。靜儀又不是宮妃,要坐着轎辇到禦花園裏,踩着花盆底扶着宮女的手,娉娉袅袅出來賞花。
靜儀接下給董鄂氏送藥的任務,更多的是想鍛煉一下身體,保持一天的運動量,壓根兒就沒打算傳轎辇。人家去健身房還換運動裝呢,她都穿成這種淑女樣子了,雁蓉還有啥好念叨的。穿着花盆底從承乾宮到儲秀宮跑一趟實在太受罪了,靜儀不是一個喜歡自虐的人,自然還是怎麽舒坦怎麽來。
董鄂氏這日閑來無事,正在院子裏賞看太平缸裏的小錦鯉,見到靜儀來訪,忙上前來問公主安好。
靜儀讓雁蓉将裝着藥丸的錦盒交給董鄂氏,恰巧從屋裏頭出來了另一個青衣秀女:“董鄂姐姐怎麽還在院子裏,大太陽底下的,熱不熱?姑姑方才給咱們送了綠豆湯來,田佳姐姐都用了兩碗了,快來,再不來就沒有了呢。”
董鄂氏應了一聲,拿眼神向公主請示。
青衣秀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董鄂氏身旁的靜儀。這姑娘雖然穿得一般,但人長得極美,也很有氣勢,年紀同她們相仿。青衣秀女看着董鄂氏手中的錦盒,估計是哪個宮裏的大宮女來給董鄂氏送東西的。
青衣秀女有心交好,也想知道一下這院子之外的事情。她走上來,熱情地地對着靜儀笑笑,道:“這位姐姐看着倒是面生,怕不是咱們儲秀宮的人。既然來都來了,不如也進屋來用一盞綠豆湯吧。”
董鄂氏臉色都變了,方要開口說話阻止,卻見靜儀對她擺了擺手。
既然是公主的意思……董鄂氏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去,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說什麽,由着青衣秀女将靜儀引進了屋裏。
不大的屋子裏頭坐着三個人,一個端着綠豆湯坐在貴妃榻上,一個坐在桌子旁,還有一個靠窗。
靜儀陪着董鄂氏坐了下來。雁蓉不知道主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又不敢多說什麽,只得随着靜儀坐了下來。
方才把靜儀帶進屋子的青衣秀女問道:“冒昧問一句,姐姐是打哪一宮來的?”
靜儀小小的郁悶了一下。宮裏就是這樣,為表尊重,見了人就要叫姐姐。看她們屋裏這幾個秀女都有十五了吧,還叫自己姐姐,她年紀可比她們都要小,年輕着呢。
靜儀慎重開口道:“我是承乾宮的。”
衆人看靜儀行容做派,越發篤定,這姑娘定是齊妃娘娘宮中得臉的宮女。
坐在貴妃榻上的秀女道:“我們自打選秀以來,就只待在儲秀宮的屋子裏面,只有董鄂姐姐和西魯特姐姐出去過。聽說因着年貴妃娘娘生得極美,故而萬歲對她也最是上心,不論什麽好的都先供着貴妃娘娘,這是真的嗎?”
靜儀道:“算是吧。”
年氏得寵原因有三,年輕、貌美、家世過硬,這話說得也是中肯。
方才問話的秀女得到了靜儀的肯定答複,眼神裏面是難掩的羨慕神色。
坐在桌旁的那個秀女又問道:“都說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氣度不凡,更要緊的是賢惠得很,對待後宮諸人都溫和大度,這也是真的嗎?”
靜儀覺得這個問題提得有點兒沒腦子。誰敢在宮裏公然說皇後娘娘不好?就是真要敢說皇後不好,那也要背着人,而且兩人關系要很鐵的那種才可以。
靜儀道:“這個自然。”
靠窗的秀女随即又接上了:“聽說齊妃娘娘性子是後宮當中最寬和、最好說話的,姐姐在承乾宮侍奉當真好福氣呢。冒昧問一句,您見過公主嗎?”
這個問題……算是見過吧。
靜儀點點頭。
那靠窗的秀女繼續道:“我倒是覺得,天底下最讓人羨慕的姑娘,就是公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今天堆堆背鍋了麽的地雷和寧夏的營養液,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