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1)
一艘金色的綴滿了雕塑的狹長游船,航行在索魯河上,船頭聳立苦水神芙若瑞拉的雕像。兩側二十四根長長的船槳,緩慢而有節奏的推動這艘船向前行駛。
這艘船後半部是上下兩層的船艙,這些船艙布置得異常精致,兩邊有陽臺和欄杆,船的中間部分還有一個不小的舞廳。
索魯河原本是一條非常繁忙的河流,但是此刻河面上除了這艘金色游船之外,居然看不到一艘船的影子。
只要是魯普餘爾的居民都知道,這艘船是國王陛下的禦船,這位尊貴的陛下顯然是在宮廷待得煩了,想要㈩來走走。
禦船出動,以往都是沿着索魯河巡游,或者是前往周圍各省巡視,随行的人通常不會很多,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船上全都是人。
這艘船航行的目的地是神秘谷,國王陛下去那裏,自然是為了參加五年一度的甄選儀式,而同行的那些人則是去那裏挑選魔法師,全都是魯普奈爾排得上名次的望族代表。
對于這些人來說,想要找魔法師為他們服務,并不是一件難事,難的是如何找到真正有實力的魔法師。因為魔法師互相之間很少交手,就算交手也不會讓外人知道,因此,只有神秘谷裏面的那些魔法師擁有排名。
當然這些人也都知道,神秘谷排名前列的那些魔法師根本就不會受聘,就算魔法師本人願意,王室也不會允許。他們能夠指望的只有那些排名在中游的魔法師,那個檔次的魔法師能夠搶回去一兩個,已經很了不起了,絕對比從外面招來的自修魔法師強上許多。
出了魯普奈爾,沒有行駛多遠,這艘船就拐入了旁邊一條狹小的運河之中,這條運河平時不允許通行,它的盡頭就是神秘谷。
神秘谷的位置并不神秘,離魯普奈爾并不遠,當初法克王室将魔法學院建在這裏,原本就有拱衛首都的想法。
這座谷地下對外開放,就連手室成員想來也相當困難,和教會一樣,神秘谷在法克的地位有些超然。
運河的盡頭,一片突兀的山嶺拔地而起,那中間有一道峽谷,這道峽谷高有數百米,寬僅僅能夠讓禦船通過,這就是神秘谷唯一的出入門戶。運河的另一頭是一條地下暗河,對常人來說,那絕對是一條死路。
以往國王的禦艙用不着等待,就可以直接通過,但是今天,船卻遠遠地停了下來。
“出了什麽事?怎麽了?船怎麽停了?”宮廷總管從後面的船艙跑了出來大聲喝問着。
這艘禦船并沒有船長,負責的人稱作“操舵手”。這個操舵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連忙指了指前方說道:“前面好像出事了,有人駕着一輛馬車在河面上行走,好像想要進谷。”
宮廷總管微微一愣,他推開操舵手,站到船頭的位置,往前一看——還真的有一輛馬車擋在前面!
一匹馬拉着的輕便雙輪馬車,喜歡駕着這東西旅行的就只有蔔哥。
他的馬之所以能夠在水面上行走,是因為他又從那個侏儒的手裏買了一件魚人鱗甲,不過這件魚人鱗甲是為他的馬買的。
這匹馬現在也已經能夠算是半只魔獸了,不但能夠日行千裏,還可以踏浪而行。
蔔哥對神秘谷确實感興趣,不過最多也只是有點好奇罷了,如果不是為了國王陛下,他根本不會來這裏。
走王室這條路,原本就是當初克莉絲汀和那只兔子共同的建議,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心氣正高,但是現在轉了一圈之後,他已經明白,自己在上層貴族的眼裏什麽都不算。
這讓他在異常挫折的同時,也下了狠心,現在的蔔哥可不打算只是混進上流社會而已,下把這個自命不凡的圈子攪個天翻地覆,他絕對不會甘休!
所以他現在想通了,還是走國王的門路最容易也最直接。
以他現在的身份,想要見到國王,辦法有很多,不過蔔哥畢竟在劇團待過,他很清楚,開場的第一幕對整場演出的重要性有多麽大,如果有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開場,演出就很容易獲得成功。
所以他打算制造一場偶遇。
想要和國王偶遇其實非常簡單,這位陛下已經老得不行了,一年之中難得出來幾次,而最近能夠讓他出來的,就只有神秘谷的甄選大會了。
看到國王的禦船靠近,蔔哥調轉馬頭讓到一邊,沒有急着過去和國手相見,太過急切反倒讓人看輕。
運河盡頭那幽深的峽谷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淡藍色的光芒,數百米高的壁立山崖上,頓時浮現出無數天使的身影,這些天使不停地飛來飛去,随手抛灑着花辦,空氣中更是彌漫着濃郁的花否。
随即一條紅色的地毯,從裏面直鋪了出來,這條地毯恰好将整條運河鋪滿。
國王的禦船再次動了起來,船行駛在紅色的地毯之上,頗有一種恍如進入天堂的感覺,王室和那些貴族們全都從船艙跑了出來,雖然他們見慣了大場面,但這種景象卻是從未見識過。
在這天堂般的畫面之中,唯一顯得礙眼的,就是蔔哥和那輛馬車。
和船上的那些人不同,蔔哥冷眼看着這片天堂景象,雖然這一切看上去确實氣勢非凡,但是落在蔔哥的眼裏,這只不過是一些幻象罷了。
當初攻打格桑伯爵領的時候,巴米爾也曾經閘幻術幻化出滿城的大火,那個幻術籠罩的範圍也不小,只是沒有眼前這個幻術精致。
蔔哥對幻象毫不在意,但是并不表示他對神秘谷同樣也不在意,單單是神秘谷入口籠罩的那道結界,就令他感到不虛此行。
在其他人的眼裏,或許那參天一線的峽谷之中什麽東西都沒有,但是在蔔哥的眼裏,那裏層層疊疊地密布着一座異常繁複的防禦結界,而這座防禦結界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它在不停地變化着。
對這類會緩慢變化的魔法陣,蔔哥比誰都有經驗。
他的那套天罡旱鬥陣一旦布成之後,看上去就和這差下鄉,陣中漫天的星鬥徐徐轉動并不只是為了好看,而是對應外部世界的星象運轉,借用那強大無匹的星辰之力,來維持天罡星鬥陣的運轉。
除此之外,特魯貝爾中央那座教堂山的山腹內,有一個密室,裏面也有一座繁複異常而且會緩慢運轉的魔法陣,那個密室就是戰争魔導器的核心。
這類東西借用了自然界的強大力量,威力全都大得不可思議,蔔哥不敢有絲毫輕視。
看着眼前這扇無形的大門,蔔哥總算明白,為什麽數百年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能夠闖入神秘谷。
看着禦船緩緩駛入,蔔哥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原本打算跟在禦船的後面,不動聲色的進入神秘谷,沒有想到,那道防禦結界居然立刻一變,一個新的魔法陣憑空出現,将禦船團團籠罩住,不給他留下絲毫的空隙。
“我只是想進去看看,這太不近情理了吧。”蔔哥怒道,他知道裏面的人肯定能夠聽見。
令蔔哥越發生氣的是,裏面的人根本就沒有搭理他。
金色的禦船緩緩駛入峽谷,這道峽谷只有兩百米長,神秘谷就在前面。
既然稱作為神秘谷,當然本身就是一道峽谷,只是神秘谷的裏面比入門的地方要寬得多,兩邊也不是那麽壁立陡峭,而是呈六十度角傾斜着。
兩邊的峽谷間有無數飛橋相連,崖壁上虛懸着一座座樓閣,這些樓閣大部分深嵌在山崖之巾,只有一小部分露出崖壁。
整個神秘谷的建築風格并不和諧,因為它存在至今已經有千年之久,所有的建築物都是在千年之中慢慢建造起來的,所以各個時代的建築風格都能夠看到。
它們中有些閃耀奪目,有些氣度雍容,也有一些頗為精致秀巧,最顯眼的卻是山崖頂部的六座高塔,這些高塔根本不知道有多高,因為它們的頂部全都插入雲端之中,完全看不見。
曾經進入過神秘谷的人,再次看到這六座高塔,只是覺得氣勢壯闊,而那些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人,則心神無不為之所奪。
一出了入口的那道峽谷,就看到左側一座長數百米的石砌碼頭。
碼頭上早已經站滿了人,神秘谷并非常人想像之中那樣幽靜和深遠,這裏的人其實很多,因為大部分的魔法師終生都難得出去幾次,所以他們的家眷全都跟着他們住在這裏,千年的歲月,使這裏逐漸變成了一座有兩三萬人口的小型城市。
前來歡迎國王陛下的人,當然不可能随意站立,誰站在什麽地方都是有講究的,最靠近河邊的全部是老頭,偶爾有一兩個中年人,魔法師的實力大致和年紀成正比,這些老頭全都是神秘谷的頂尖人物。
随着一聲船舷撞擊碼頭的輕響,禦船終于靠岸,國王第一個下了船,王室和其他貴族緊随其後。
“歡迎陛下的到來。”為首的一個老頭走上前來,這個老頭的胡子至少有兩尺長,反倒是腦袋已經徹底禿了。
“蒙斯院長,你的精神不錯啊!我實在太羨慕你們這些魔法師了。”
面對這個白胡子老頭,就算是一國之君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這位陛下剛才所說的是真心話,他剛剛登上王位的時候,老頭就已經是一臉白胡子了,現在他已是風燭殘年,老頭卻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胡子稍微更長了一些,這怎麽能讓他不羨慕?
“不敢,不敢,老頭我不過是因為沉迷于魔法,沒有那麽多煩心事,所以活得稍微長久一些。”白胡子老頭連忙笑着說道。
就在兩個人互相客氣的時候,突然聞入口傳來蔔哥那憤怒的喊叫聲。
“外面是怎麽一回事?怎麽有人居然敢在這裏堵門?”國王随口問道。
“沒關系,一個狂妄無知的人罷了,這種事情經常發生。”老頭說道。
國王頓時來了興趣:“以前也發生過?”
“是啊,每年都會有人找上門來,想要進谷,這些人大多是年輕的自修魔法師,大部分是看中這裏的實驗室和典籍,這樣的人還算是好的,有時候我們也會放一兩個進來。讨厭的是另外一部分人,他們只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實力,想把我們這裏當作是成名的臺階。”
“今天那個人呢?”國王問道。
“十有八九是後者,不過這個家夥比較狡猾,我猜他恐怕是沖着陛下您來的,他這樣一鬧,就算進下來,也已經成功的讓您有了印象。”
聽到老院長這樣一解釋,國王哈哈大笑起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雷鳴般的吼聲:“能不能進來我原本并不在意,但你們剛才那麽做,人讓人難堪了吧!”
白胡子老頭朝着國王聳了聳肩膀,用無奈的口吻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實在是……太狂妄自大了。”
周圍的人也頓時笑了起來。
在神秘谷的外面,蔔哥看着面前這扇阻擋住去路的大門。
他原本就不認為裏面的人會來理睬他這個無名小卒,在這個世界上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就必須顯示出足夠的實力,想要得到什麽樣的尊重,就必須擁有什麽樣的實力。
蔔哥轉身從馬車後面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擁金色的杆子,三下兩下就将這些杆子,拼成了一支長槍。
這是一支很長的長槍,長度将近十米,卻只有食指粗細。
為了打造這把長槍,蔔哥花了不少錢,這把長槍的槍身通體用精金打造,槍尖更是用最硬的金屬奧鋼鍛造而成。
輕輕一托,這支金色的長槍立刻懸浮在空中,細長的槍身上頓時浮現出一層金色光芒。
蔔哥張開雙臂,眼睛微閉,輕聲吟唱了起來。
這并不是魔法咒文,而是祈禱儀式上經常詠唱的《光明禮贊》,蔔哥的歌聲非常美妙,他從小就在夏姆修道院長大,是夏姆修道院唱詩班的成員,後來在劇團裏面也沒少演唱,功底絕對深厚。
悠揚的歌聲和聖權戒指漸漸産生了共鳴。
突然間,空中傳來天籁般的回響,幾乎在同一時刻,那杆金色的長槍爆射出異亮的金芒,金芒射到數十米外才漸漸轉弱,化作蒸騰的金色光霧。
《光明禮贊》長達一刻鐘,蔔哥才吟唱完第一段,空中的回響已經如同雷鳴一般,那金色的光霧更是越積越厚。
四周的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地上的石子和沙礫跳個不停,水面同樣也布滿廠細碎的波紋,仿佛河水就要沸騰了一般。
蔔哥本人也不好受,他只感到自己的身體快要被壓扁了,此時此刻,魯普奈爾大大小小數十座教堂,十幾萬信徒正在做禱告,所産生的信仰力量有多麽強大可想而知,這些信仰力量原本應該進入信仰通道,最終為光明諸神所得,現在卻被聖權戒指強行挪了過來。
他現在總算知道,這枚戒指有多麽霸道,它的作用等于是在信仰通道上強行打了個窟窿,更厲害的是,它不但能夠竊取信仰力量,更能夠竊取神力,魯普奈爾所有的教堂,所有的神職人員所轉化的神力,同樣聚攏在他的手裏。
難以計數的神力,被源源不斷地注入那根金色長槍之中。
長槍散發出的金芒越來越亮,四周籠罩的金色光霧也已經大如山岳。
神秘谷所在的這片山嶺,只不過數百米高,早已經被金色光霧所籠罩,一時之間,整個神秘谷都被染戍了金色,那景象說不出的壯觀和震撼。
壯觀和震撼同樣也伴随着恐懼,此刻別說是國王和那些貴族們,就連神秘谷裏面的魔法師們也有些手足無措,雖然經常有人找上門來,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制造出這樣的動靜。
突然間,一聲霹靂般的轟鳴,響徹了整個神秘谷。
就看到谷口一陣金光亂閃,緊接着,四周的山崖連同崖下的河面全都劇烈的抖動廠起來,整整持續了半分鐘之久。
當一切漸漸平息下來,就看到那兩百米長的峽道之中,岩石劈裏啪啦不停的掉落到水裏,整個崖壁都被震得支離破碎,而在峽道的正中央,居然詭異地出現了一道纖細的金色裂縫,這條裂縫憑空而立,仿佛那裏根本不是空氣,而是一塊碎成兩半的玻璃。
在這道金色裂縫的前方,飄浮着一杆金色的長槍,這杆長槍散發着刺眼的金光,不過金光正在漸漸暗淡。
一陣膛水的聲音由遠而近,一個人駕着一輛馬車緩緩而行,那人到了金色長槍的旁邊,輕輕将長槍取在手中。
蔔哥坐在馬車上打量着四周,微微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神秘谷裏面居然是這等模樣。
他能夠輕易看破幻象,所以那金碧輝煌的外表不能夠令他為之所動,在他的眼中,那些半懸在崖壁上的宮殿樓閣,只是一個個開鑿在岩壁上的洞窟;那些橫亘于峽谷兩邊的飛橋,就像是密林之中的蔓藤。
這裏根本就不像是魔法師聚集的地方,反倒更像野蠻人居住的荒山。
唯一能夠令蔔哥稍微感興趣一些的,就只有那六座高塔,他倒不在意那些塔的高度,因為他一眼就已經看出,高塔頂部的雲層是人造的。
這裏的魔法師用幻術魔法,刻意拉高了塔的視覺高度,那六座塔實際上沒有看上去那麽高,這樣做其實和四周布置的那天堂般的幻象一樣,十有八九是為了給上室和那些貴族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裏的魔法師是怎麽在山崖頂上建造這幾座高塔的?他正打算在自己的領地上建造要塞,建造高塔的技術絕對值得借鑒。
蔔哥當然也沒有忘記自己真正的來意,此刻的他感到異常滿意,碼頭上不管是男女老少,不管是富貴貧賤,眼神之中都充滿了驚詫和恐懼。
随手将金色的長槍扛在肩頭,蔔哥駕着馬車往岸邊而去。
他的馬雖然也能夠踏浪而行,不過做不到踩着水面而行,馬蹄深入水面之下一尺有餘,一走起來就是“稀裏嘩啦”亂響。
岸邊碼頭上的那位白胡子院長,此刻也沒有心思陪伴國王了,眼前這個人來者不善,他伯今天會出事。
能夠當上院長,除了必然擁有超絕的實力之外,肯定也要擅長社交,一個愣頭愣腦的強大魔法師,只适合待在實驗室裏面。
“閣下是哪一位?以閣下的實力,只要找人通告一聲,我們絕對歡迎閣下前來觀禮,何必像現在這樣?”白胡子老頭用明顯不悅卻還算客氣的語氣問道,他很清楚剛才既然已經得罪了對方,此刻再服軟也無意義,反倒是顯得不下卑不亢還好一些。
看到老頭的做作,蔔哥暗自冷笑,這些年來他經歷了許多,看多了世态炎涼,自然明白老頭擺出這副模樣的目的。
如果對方是一個死要面子的固執老頭,他反倒感覺難以對付,既然出來的是一個懂得取舍的圓滑之人,戲就可以按照原本預定的劇本演下去。
“我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找不到通告的門路,所以只能出此下策,還請恕罪啊。”
雖然嘴裏說恕罪,話語之中卻絲毫沒有悔罪的味道,這就是強勢。
蔔哥并不是一個強勢的人,不過最近這段時間的四處碰壁終于讓他明白,越是上流階層,越是勢利,低調的人在這個圈子得不到任何好處,反倒是強勢人物很少有人敢得罪,說下定有人還會因為你的強勢而攀附上來。
以前他很看不起那些攀附權貴的人,但是和那對雙胞眙姐妹的閑聊,讓他徹底改變了這種看法。
攀附強勢人物的人,只是希望借助強勢人物的“力”,來達到他們的目的,而被攀附的那個強勢人物,又何嘗不是在借助攀附者這股“勢”呢?
以力換勢,兩者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這原本就是上流社會的游戲規則,既然這種規則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上了岸,蔔哥仿佛剛剛才看到國于和那些貴族一般,微微鞠了半個躬說道:“陛下,非常抱歉驚擾了您,恕我失禮。”
雖然是在道歉,蔔哥說這番話的時候,卻沒有下馬車,直到說完話,這才從馬車上下來。
什麽叫無禮?就是這個樣子。
“這沒有什麽。”國王随口說道,他還能怎麽說呢?
沒有見過剛才那場面之前,他肯定要維持自己的威嚴,絕對不可能這樣低聲下氣,見識過之後再傲慢無禮,那就是不知死活的白癡了。
“能夠見識到那驚人的一幕,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感到非常榮幸。”這位陛下招了招手,指了指蔔哥手裏的那根長槍:“我對閣下手裏的這件武器很感興趣,這肯定是一件絕世神器,能讓我仔細看看嗎?”
蔔哥并不在意,随手将長槍遞給最靠近他的一個宮廷侍衛,長槍又通過宮廷侍衛的手,轉遞給這位至高無上的國王。
站立在碼頭上的魔法師們不由得聚攏了過來,連蒙斯院長本人也伸長了脖子盯着看,但是轉瞬間,那些魔法師全都驚叫了起來。
“這怎麽可能?”
“這……這不就是打擊之杖嗎?”
“打擊之杖這種東西,什麽時候居然擁有了如此的威力?”
打造長槍的材料确實非常珍稀,但上面刻劃的魔法陣卻極其簡單。
那正是刻在打擊之杖上的魔法陣,不過一般的打擊之杖上最多刻劃十個魔法陣,但是這杆長槍上,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少說也有一千個魔法陣。
老魔法師們七嘴八舌的争吵,頓時引起四周一片喧嘩。
除了前來觀禮的王室和貴族們,其他人就算不是魔法師,也都對魔法有所了解,當然知道打擊之杖是什麽東西。
“能夠給我解釋一下,打擊之杖是什麽嗎?”
國王突然間也來了興趣。
給國王解釋當然是蒙斯院長的事,老頭兀自不信地撫摸着那杆長槍,好半天之後才吶吶說道:“打擊之杖是初級魔法師在外面旅行的時候,用來防身的武器,因為初級魔法師大多不會瞬發魔法,而打擊之杖用不着念咒語,只要注入魔力,就會将魔力集中在杖尖,在一瞬間釋放出去。”
蔔哥輕笑了起來,然後用淡淡的語氣說道:“對其他人來說,打擊之杖或許沒有什麽大用,但是對我來說,打擊之杖這類武器比神器更加好用。”
那些魔法師頓時停止了喧鬧,紛紛豎起耳朵。蔔哥雖然讓他們大失面子,卻沒人對此耿耿于懷,魔法師的世界比較單純,對他們來說,強就強,輸給強者絕對心服口服。
“你們有誰能夠說清楚什麽是魔法?”蔔哥微笑着問道。
四周是一片沉默,這個問題并不容易回答,古往今來曾經有過無數人探求過這個問題,但是誰都沒能找到準确的答案。
蔔哥笑了,他就知道會是這樣,或許并非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答案,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以前從來沒有人公開過答案。
“所有的魔法、神術,所有的魔法陣、儀式,所有的魔法符號、神文,之所以能夠起到作用都是因為‘規則’,東方人将之稱為‘氣道’。”蔔哥口若懸河地說着,這些全都是他最近才剛剛得知的奧秘。
“現成的規則,也就是大家熟知的魔法和神術,能夠讓魔力和神力得到最高效的運用,比如大部分的魔法就是以很少的魔力調用自然界的力量來達到目的。
“但是運用規則的同時,也要受到規則的限制,任何一種魔法所需要的魔力量都有固定的上限,這也意味着魔法威力的上限同樣也被固定住了。”
蔔哥舉起了手中的長槍,輕輕晃動了一下說道:“打擊之杖卻不同,它能直接将魔力轉化為打擊力,整個過程并不涉及規則,沒有威力上限,只要能夠支撐得住注入的魔力,只要打擊之杖的長度足夠,能夠刻下盡可能多的儲能法陣,從理論上說,打擊之杖的威力上限是無窮大。”
蔔哥并沒有撒謊,只不過他隐瞞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注入這杆金色長槍的并非是魔力,而是神力,這些神力是整個魯普奈爾十幾萬信徒的信仰力量轉化而來。
他永遠不會告訴別人的事還有另一件,這件武器原本就是為了擁有聖權戒指的人而設計,制作它的辦法就記錄在侏儒送給他的卷軸之中,這件武器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顯赫的名字——神聖裁決。
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把神聖裁決,那是一把長四米的雙手大劍,一直被深藏于教皇宮之中,這件武器號稱是教廷最後的手段,教廷沒有到生死存亡的時刻,絕對不會使用。
誰都不可能想到,傳說之中的最強的神器——神聖裁決,居然是打擊之杖這類小玩意,就算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
一番話将在場的魔法師全部震住了,因為蔔哥開口閉口,說的根本就不是魔法,而是規則。
那些剛剛接觸魔法的學徒或許下知道規則是什麽,但是實力稍高的魔法師都知道規則的存在,不過規則對于他們來說是高不可攀的東西。
對這些魔法師來說,大多數人的終極目标是能夠瞬發所有的魔法,那已經是頂級魔法師的程度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野心勃勃的想要掌握傳說中的禁咒魔法,再往上進一層,觸摸空間的奧秘。
至于開辟一個屬于自我的空間?那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以教廷之強,能夠開辟自我空間的人也只有兩個而已,至于“規則”,在魔法師們看來,那是諸神的專利。
“我是否有幸能夠得知,閣下到底是誰?”蒙斯院長畢恭畢敬地問道,他現在是口服心服,沒有辦法,對方是一個觸摸到規則的強人,想不服也不行。
“你肯定沒有聽過我的名字,我是安可路·西莫·格魯巴·粵浦男爵,特魯貝爾的守護者,新月自由領的首席議員。我說過,我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蔔哥說道。
雖然頭銜有一大堆,不過确實不太起眼,碼頭上的那些貴族,随便拉出一個來,頭銜都比蔔哥響亮得多。
盡管名頭不夠響亮,但蔔哥把這堆頭銜全都念出來,并不是為了告訴這些魔法師,而是為了讓國王和那些貴族們明白,他到底是什麽人。
果然,話音剛落,那位陛下以及他身後的人,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長長的地毯沿着石階一直鋪到山頂,貴賓們在衆多魔法師的簇擁之下,踩着石階往山頂攀登。
這些石階全都山棕紅色的大理石鋪就,兩邊離飾着細密的花紋,這些花紋并不是普通的裝飾圖案,而是魔法符號的一種。一踩上石階,蔔哥就感到身體一輕,他看了一眼身後,今天來的貴賓裏有不少老人和女士,如果沒有這樣的布置的話,這些人肯定上不到山頂。
“果然不愧是神秘谷。”蔔哥不由自主地贊道,他知道這些其實只是魔法的簡單運用,根本沒有什麽深奧的地方,只不過他以前從來沒看過有人這樣使用魔法。
“不敢,不敢,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把戲罷了。”旁邊的一個老魔法師連忙謙遜的說道,這個老魔法師就是蒙斯院長專門派來跟随在蔔哥身邊的向導,而院長本人當然是陪着國王陛下了。
此刻的蔔哥得到的絕對是僅次于國王的待遇,能夠專門有一個魔法師陪着的,除了王室成員,就只有長老院的幾位公爵而已。
石階很長,畢竟這片山嶺有數百米高,所以石階差不多也有一兩公裏,好在沿途的景致也算不錯,更有那費盡心思設計出來的幻象點綴其間,真是比傳說之中的天堂還要美麗。
石階的盡頭就是山頂。
突然,前面的隊伍停住了。
蔔哥有些奇怪,他朝着前方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些王室成員呆愣愣地看着四周,好像被什麽震驚了似的,只有國王陛下好一些,顯然他以前來過這裏,見識過這裏的神奇,才不至于這樣大驚小怪。
今天前來的王室成員,除了國王之外還有三個,一個是王後,這位來自奧斯特拉王國的女人,帶着她親生的一對兒女——七歲的比利王子和五歲的茉莉公主。
蔔哥對這幾位王室成員并沒有什麽惡感,因為當初得罪他的并不是這位年幼的王子,而是第一任王後的兩個兒子。
來這裏前,他已經從克莉絲汀處,将法克王室的情況打聽得清清楚楚。
說實話,他對王室成員大致上都有些好感,午邁的國王以慷慨大度而聞名,在各國的君王之中名聲算是不錯的:王儲詹姆斯王子已經四十幾歲了,據說這位殿下性格比較懦弱,所以不太受國王的青睐,而王儲本人似乎對政治也不太感興趣,他喜好的是文學和藝術。
王室成員讓蔔哥感到讨厭的就只有兩個人——二于子安東尼和二王子普羅迦頓。
這兩人因為兄長的懦弱,所以才有野心,不過兩人又有些不同。
按照克莉絲汀所說,二王子安東尼才是真正需要注意的人物,此人有野心也有手段,更麻煩的是,當今國王也非常喜歡這個二兒子,這位二王子唯一的劣勢就是年紀偏大,也已經有四十幾歲了。
三王子倒是年輕,才三十多歲,不過這位王子殿下是空有野心的廢柴。
不知不覺之中,蔔哥也已經登上了最後一級石階,他的眼前豁然一亮。
此刻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幾位王室成員會顯露出那樣的神情。
眼前看到的并不是想像之中的群山,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廣場,遠處只看到六座高塔互相間隔着聳立在那裏,組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六邊形。
“閣下覺得怎麽樣?”蔔哥旁邊的魔法師洋洋得意地問道。
“不錯。”蔔哥信口說道:“神秘谷不愧是魔法師的搖籃,居然曾經有過法聖。”
蔔哥的贊揚讓老魔法師張大了嘴巴,好半天之後才吶吶地問道:“難道閣下沒有感覺到,這裏和普通的聖級強者開辟出來的空間,有所不同嗎?”
“不同?”蔔哥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疑惑不解說道:“好像沒有什麽不同,這個世界和我的世界差不多。”
老魔法師頓時感到郁悶起來,不過轉眼間他就打了個寒顫。
就像掌握了精神力量的人,同樣也分高低一樣,能夠開辟空間的聖級強者,同樣也被劃分成好幾個等級。
最低一級的聖級強者,開辟出的只是一片虛無的空間,有些虛無空間甚至還不夠穩定,這種虛無空間只有創立者本人能夠進去。
稍高一等的聖級強者,開辟出的空間已經很穩定了,還可以打開一個連通這個世界的入口,不過這一切仍舊要靠創立者的力量來維持,那個聖級強者死了,他開辟的空間會自動崩塌。
再高一等的聖級強者,開辟出的空間能夠永恒存在,就算創立者死了也用不着擔心空間會崩塌。
更往上的話就涉及到規則了,開辟出的空間一旦設立了自己的規則,就可以被稱作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