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喪屍愛人(一)
「哥,哥?」于橙站在稍顯空曠的客廳,歪着頭小聲喊,沒有得到回應。
于橙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往前走了幾步,身體前傾,要往沙發上摸,果然有兩只手抓住了她的雙手,沙發上的男人把于橙拉下來抱進了懷裏。
于橙也不慌張,她還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于橙的耳朵抵在男人的心髒,噗通、噗通的,于橙只是靜靜地聽着跳動的聲音,沒有再開口。
男人卻主動說話了:「想我了嗎?」。清越的男聲,堪比大珠小珠落玉盤,問的內容卻十分暧昧。那張臉上端的是溫煦,手卻在于橙的背後移動。
于橙沒有回話,但她雙手上移,圈住了男人的脖子,又緩緩移動身體,把嘴唇貼在男人的嘴唇上,細細摩擦,輕輕描繪,直到男人的呼吸重了,摸着于橙背後的手稍微用力捏緊了于橙的腰,于橙的嘴唇才稍稍離開了男人。
在男人嘴唇上方輕啓紅瓣:「你說呢?」
那男人伸出左手把于橙的頭往下壓,狠狠地撬開于橙的嘴唇,探舌伸了進去,将每一處都掃過二次後,啵的一聲,才兩唇相分。男人的額頭微汗,吸呼急促,臉色潮紅,一看就是欲求不滿。
但他沒有再做其他事情,只是将于橙的頭移到他自己的脖頸處,摟着于橙躺在沙發上,靜靜平緩呼吸,然後淺淺地睡去,于橙睜着無神的雙眼,姿态柔順倚在男人懷中不動。
此時的她所能感受到的是身下男人的體溫、吸呼、肌膚,還有吹進室內的微風,和空氣中屬于男人的氣味。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窗邊的窗簾被風撩起,白色的細沙跳起了舞。
然而,這一切于橙都看不到,她這一世先天性失明,至今已過十七個年頭。但于橙心中很平靜,再沒有比此刻更為安寧的時候了。
因為愛情,情正濃時。
于橙數着男人的心跳聲,呼吸專屬于他的氣味,在心中默默畫着他的臉龐,計算時間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後,她将雙手輕放在男人臉上,從發際線開始往下摸,額頭上挺着兩顆痘痘;滑過眉毛,是好摸的絨毛觸感;眼睛還閉着,但可以感覺眼珠子在轉動;鼻子□□,有些出汗;嘴唇有點乾,唇型完美,很适合接吻,于橙沒有想太多便吻了上去。
一陣厮磨,于橙在親吻之際還低喊着男人的名字:「程喬晉」。
程喬晉越發情動,但他還是閉着眼睛,專注享受着于橙叫醒他的方式。
「睡美男,該起來了,我等下要去電臺。」于橙趴在程喬晉身上輕輕的喊。
「不想起來。」程喬晉的眼皮動了一下。
「那你想幹嘛?」于橙又問。
「想這樣抱着你。」程喬晉輕聲的說。
「你不是已經抱了一個小時了?」于橙說。
「我覺得我一輩子都抱不夠你。」程喬晉的情話說的很誠懇。
于橙笑出聲了,笑聲清澈,程喬晉的眼睛張開了,看着于橙臉上的笑容,他也笑了。程喬晉坐了起來,像是抱嬰兒把于橙抱在懷中,他的頭往于橙的懷中直竄,于橙雙手輕揮、身體躲閃,兩個人在沙發上玩起了你追我閃游戲,最後于橙按住程喬晉的兩邊臉頰,賞給程喬晉一個香吻,兩個人又親昵好一會兒,程喬晉才放過于橙。
程喬晉把于橙按在沙發上,對于橙說:「我去煮飯,吃完之後我就載你去電臺,我再去公司。你下班後叫文叔派人把你送回來,不要自己搭車回來,知道嗎?」看到于橙點頭後,程喬晉才去了廚房煮飯。
于橙則起身去了寝室,她和程喬晉共同的寝室。于橙先去洗漱再換件外出服,整理了頭發、收拾了東西,才來到餐桌前,乖乖坐着等程喬晉。
程喬晉從廚房端菜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把自己收拾好的于橙,他臉上的表情也放軟了,似乎是有點不甘心又像是欣慰。
程喬晉坐在于橙旁邊,碎碎念了一句:「哥哥好久沒有幫你換衣服了。」
于橙淡淡的說:「我從二歲就會自己穿衣服了,看在哥你有幫人換裝的辟好上才忍你到七歲。我現在都十七了,哥想幫我換衣服,是想趁機對我做什麽嗎?」
程喬晉的臉上出現不明顯的紅暈,他說:「哥不是和你說好了,十八歲以後再做嗎?哥只是想看看而已。」
于橙又回:「看看以後會不會想摸摸,摸摸以後想再親親,然後哥就把我吃了,不是嗎?」
程喬晉有點心虛的說:「哥哥前幾天有點忍不住」,旋即又理直氣壯起來,「但不也沒有怎樣嗎?」
「只是把我全身都摸摸、親親了,是也沒有怎樣。」于橙輕飄飄的丢了這句。
程喬晉這次臉真的紅了,「是哥哥錯了,說好等櫻櫻十八歲的。」
于橙可以想像程喬晉害羞又愧疚的模樣,程喬晉已經是二十三歲的大男人,整天抱着于橙嬌軟的小身子,有沖動是正常的。
于橙把湯匙放下,她認真的說:「哥哥明明那麽難受,為什麽堅持要等我十八歲呢,你知道我願意的,我也想要哥哥的。」
程喬晉的叉子掉了,他竟然有點結巴的說:「哥哥想等你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帶你去領證,那天晚上再…那個。而且哥答應了文叔在你十八歲前不會亂來。」
于橙手伸出去想握住程喬晉的手,程喬晉先把手伸過去抓住了于橙,把于橙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內,熱熱的。
于橙說:「原來哥都想好了,不先問問準新娘願不願意嫁給你嗎?」
程喬晉的手心有些汗,他說:「你只能嫁給我,你是我的。」
于橙撓了撓程喬晉的手掌,「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程喬晉握緊了于橙的手,「對,哥哥是你的,你知道哥哥整顆心都是你的。」
于橙說:「是,我都知道。程喬晉愛文喬櫻,文喬櫻也愛程喬晉。」
程喬晉的呼吸快了一點,随即有點懊惱,「為什麽這番談話不是在床上說的,現在還在吃飯呢。」
于橙又笑了一下,把手抽了回來,說:「快吃吧,離我十八歲生日剩不到半年了,到時候我天天在床上說給哥聽。」
程喬晉眼睛一亮,傻笑了起來。
吃完飯後,程喬晉牽着于橙上了車往電臺方向而去。
于橙先開口了,「文叔希望我十八歲後跟他們電臺簽約,從十點工作到晚上七點,中間休息一小時,薪水和其他員工一樣。不過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沒答應。」
程喬晉聽到時原本有些不高興,但聽到于橙推拒後,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但似乎又有些擔心,他邊開車邊瞄了于橙幾眼,可惜于橙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于橙又說:「我打算十八歲後,依然每周一到五,下午五點到七點去電臺廣播。其他時間我會待在家裏做音樂,之前投的五首demo都被采用了,報酬也不錯,我打算繼續創作歌曲,接一些案子。」
程喬晉聽到于橙的打算,只說了一句:「櫻櫻還小呢,哥會負責家裏的開銷,櫻櫻不要擔心錢的事情。」
于橙沉默了一下,「哥,你真的不考慮換工作嗎?天通醫藥公司的工作太重了,你看看你剛回來又要出門工作,這三年幾乎不怎麽休假。我知道你是為了籌我換□□的錢,但我不想要你那麽累,別的工作也可以存到錢的,我也可以等的。」
程喬晉趁着紅燈的時候,順了幾下于橙的頭,他說:「手術的錢,哥已經存到了。哥現在在存我們結婚要用的錢呢,等我們結婚後,哥就換個輕松點的工作,周末陪我們新娘子出去約會,這樣好不好?」
于橙拍開程喬晉的手,「真不害臊,明明是新郎更想約會吧。知道了,不過這個月底就提離職吧,我已經拿到作曲的報酬了,錢應該夠了。我想要哥還是男朋友的時候就陪我出去玩。」
程喬晉笑了一聲,「明明就是心疼我,好,聽你的,過幾天我就辭職。」
于橙說了一句:「哥好乖」。
不過于橙像是忽然想到什麽,又問了:「哥,昨天我從同事那聽到幾年前鎮安村全村詭異死亡的新聞,你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嗎?」
程喬晉連想都沒想就說:「他們村就賣女嬰、買男嬰才被殺的啊。」
于橙有些驚訝:「誰殺他們的?」
程喬晉的表情也沒變化,看了一下後視鏡,他說:「櫻櫻不知道這些新聞吧?這十幾年鬧的很大,我也是出了社會以後才知道這些事情。」
「大概是十五年前吧,在一個月內發生了十起滅村事件,事後經過調查,這些村子長年棄養或販賣女嬰,又從他處買男嬰。這些村民是被化學藥劑殺死的,死前形狀凄慘,至于兇手沒找到。」程喬晉淡淡地說。
于橙又問:「全村的人都死了?一個也沒留下?」
程喬晉說:「是啊,連一只雞都沒剩下,十個村子,至少有一千人吧,說殺就殺了。」
于橙接着問:「那後來呢?」
程喬晉繼續說:「跟化學試驗有關的公司,在那年都被狠狠地盤查,而販賣嬰兒的事件也被大幅報導。一年過去了,兇手也沒有再做案,大家以為這件事情就過了。沒想到再經過一年,兇手在二個月內連續滅了三十幾個村子,這些村子人口總合高達五千人,終于引起全國高度重視。」
「作案手法仍然是化學藥劑,但這次的藥劑更高端了,聽說政府從藥劑也查不出兇手,兇手依然沒有找到。而全國人民都在讨論兇手為什麽要這麽做,分析這些被害人,惟一的共通點就是丢棄、販賣嬰兒,大家就将這個組織稱作『無女』,政府和人民都确信這是組織犯案,不可能是個人所為。」程喬晉說着。
于橙點點頭,「的确,二個月三十幾個村子,光是交通來回就不止這些日子,一定是組織犯案。不過,經過這樣的事情,那販賣嬰兒的風氣就消停了吧?」
程喬晉笑了笑說:「怎麽可能,國家那麽大,就算被屠個幾個村,遠方的村也會心生僥幸,想着『總屠不到我們吧?』何況,資訊傳播也沒有那麽廣,還是有很多村莊做着這樣的事情。」
于橙說:「所以『無女』在這十幾年不間斷的屠村羅?」
程喬晉點點頭,說:「屠村進行了約莫十年,留存下來的農村和偏鄉地區都是沒有買賣嬰兒風俗的區域。死亡人口達到了十萬人以上,震驚了全世界。農村和偏鄉地區的人不敢再販賣嬰兒,而人販子終于明白『無女』的決心,他們把據點移到都市,在都市進行小心而隐密的販賣,價格一度炒到男嬰五十萬,女嬰四十五萬。」
「農村的風氣變得規正;而都市人口多,底層的流動暗潮洶湧,人販子原以為将販賣嬰兒變成極隐密的地下交易就安全了,沒想到『無女』也進到了都市,所以近幾年不斷有都市人販子據點被查獲的新聞,只不過并不是因為交易被逮住,而是那些據點屍體發臭有人報警才被發現。十年過後,『無女』懲罰人販子的手段更激烈了,聽說現場是一片屍水,連屍體都沒有了。」
程喬晉自己講完都有些毛骨悚然,于橙聽了也莫名驚悚。
最後程喬晉下了總結,「最後一起案件發生在二年前,不過大家都不相信『無女』會徹底消失。好啦,到了。」程喬晉解了于橙的安全帶,又抱了抱于橙,親親她的小嘴,才讓她下車。
于橙拿着一根拐子,那拐子非常漂亮,看起來像是華麗的裝飾品。于橙站在車外拄着拐杖,用手向車子方向揮了揮,才轉身進到電臺。
在電臺裏,于橙就像普通人一樣,打招呼、轉彎、直走、上樓梯、推門進房間,開始準備工作。于橙的桌上已經放了一疊點字文件,于橙拿出熱水壺後,便開始「閱讀」,她摸點字的速度很快,不超過十五分鐘就摸完所有點字。
快五點時,文叔敲敲門進來了,語速很快的問:「有問題嗎?今天快結束時留幾分鐘給你唱歌?最近好評不斷,你可以考慮唱兩首歌。」
于橙面帶微笑的回答:「沒問題,好,我唱兩首歌,留十五分鐘給我。」
文叔扔下一個好字,啪的門關上了。
于橙在心中念了一句:「養父還是一樣風風火火的啊。」
鼓欣電臺五點到七點的節目開始了。
「大家好,您現在收聽的頻道是鼓欣電臺,我是ORANGE,從下午五點到七點會由我來陪伴大家。今天是星期五,大家的心情如何呢?ORANGE希望大家都用好心情迎接周末。為了慶祝周末的到來,ORANGE先放一首輕快的歌給大家聽。」
這兩個小時,于橙最主要的工作是選歌、放歌、說一些對歌曲的想法;中間可以穿雜一些有趣的新聞;最後于橙會清唱,作為結尾。
于橙從十七歲後才開始做這份工作,嚴格來說算是打工,一天二小時,于橙領的薪水不算多,但于橙喜歡這份工作,這讓她覺得自己還有點用處,畢竟從偉大的虎種人身體,變成世界上最強大的人類,到現在竟然是病弱盲人,于橙有點接受不能。
于橙的身體還是偏弱,因為失明和被丢棄的關系,她錯過練武的最好時機,依照于橙對自己目前武力值的預估,近身無敵,但敵人遠距離射擊或是用藥,于橙只能憑藉一些運氣了。
于橙的思緒一邊毫無邊際的發散,又一邊正經的做着工作,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六點四十五分。
于橙收收心神,對着麥克風說:「ORANGE今天要為大家輕唱的是『聽你聽我』這首歌,獻給所有心中有愛的人。」
「你是我的寶,我一直為你感動驕傲,即使夢想再累再煎熬,你仍然緊緊抓牢,真心的執着絕不放掉。你是我的寶,我一直為你感動驕傲,外面的世界,再多紛擾,你依舊把單純擁抱,生命的旋律,越唱越高。」
于橙在唱的時候,想着程喬晉;而此時的程喬晉正在公司,一邊作實驗,一邊聽廣播。
于橙唱完這首歌以後,她稍微清了一下喉嚨,才又啓齒:「這個周末大家有準備和家人團聚嗎?ORANGE很想念自己的母親呢。ORANGE雖然是棄嬰,但也堅強、茁壯的長大了,今日才能與大家有這麽一段緣分。有家人的朋友,何不拿起電話撥通電話給父母呢,或許他們也正在念着你們呢。下面這首歌,獻給全天下想念兒女的父母。」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讓你喜歡這世界。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倦的時候有個人陪,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寶貝,要你知道你最美。」
「時間已經來到了六點五十九分,感謝大家的收聽,希望大家都有愉快的夜晚。下周一下午五點,ORANGE也會準時與大家見面,掰掰。」
于橙完成廣播工作後,上了個廁所,拿了東西就要自己搭車回去了。文叔再度沖了進來,當着于橙的面打電話,「十分鐘後派車到鼓欣電臺樓下。」
文叔挂上電話,看到的就是于橙一如往常的微笑,他嘆了一口氣才說:「小晉不是叫你讓我派車的嗎?又想自己搭車回去?女孩子一個人搭車很危險的。」
于橙笑笑地回答:「現在才七點,而且我的拐杖也可以打人。」
文叔無奈的說:「是是是,你武功蓋世。最近岳市比較亂,如果沒事就待在家裏不要往外跑。」
于橙有點好奇的問:「為什麽很亂?是『無女』重現江湖嗎?」
文叔敲了一下于橙的頭,于橙凹的一聲按住了被打的地方,淚眼汪汪的。
文叔也不理會她裝可憐的樣子,他說:「天通醫藥科技公司的負責人終于出現了,她正在進行全國視察,最近輪到岳市。有很多廠商、公司、醫院或各式各樣的人也來了岳市,想探聽負責人的消息,跟她搭上線,雜七雜八的人很多,小心有不長眼的家夥擄了你。」
于橙笑出聲來,「擄一個瞎子?」
文叔又敲了于橙的頭,「貌美的瞎子更危險。」
于程撇撇嘴,「好,我會待在家裏。文叔就是把我當小孩子,我明明就長大了。」
文叔兩邊眉毛都挑高了,「在我心中,你和小晉都是當年的孩子,又小又弱又可憐。」
于橙癟了嘴又嘟起來,說:「我們就是擺脫不了流鼻涕男孩抱着瞎眼女嬰的形象。好啦,我知道了,文叔別擔心,我會照顧自己的,也會提醒哥哥的。」
于橙和文叔話別後,搭上車子回家了。
同時間,在一輛黑色高級車內,一個很有韶味的中年女士詢問着她的司機:「剛剛那個DJ叫什麽,ORANGE?」
司機恭敬的回答:「是的,這是岳市最近很紅的廣播節目。」
那女人沉默了幾分鐘,才對副駕駛座的王令祈說:「那些老家夥是不是快忍不住了?硬逼着我露面,想和我講條件?」
王令祈說:「你不僅隐藏行蹤,也不舉行記者會,看起來連談判意向也沒有,他們狗急跳牆很正常的啊,畢竟這次天通推出的可是治療老人失智的神藥耶。」
那女人又說:「我不想見他們。」
王令祈像是習慣那女人的任性,半哄着說:「如果你一直不出現,他們還是會繼續追着你跑,不然開一次記者會?還是找個人做個專訪?不然舉行宴會?」
那女人想了想,才說:「好吧,我會做一個采訪,你去安排吧,地點就選岳市。至于主持人,就剛剛那個DJ吧。」
王令祈笑鬧着說:「好,白茵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