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2)
是真名,不過考慮到大汗一直在廣召能人異士,并不在乎對方的出生來歷,所以哲別也就沒有追究對方的真名,只打量着他問道,“是漢人?”
“算是吧。”那人說着翻身下了駱駝,顧自道,“在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十天,早已疲憊不堪,将軍可有烈酒與我解乏?”
哲別一聽大喜,蒙古人一向善飲,對有相同嗜好的勇士總是感到親切,何況對方還送來了兀勒爾的人頭。哲別無心再追問對方的來歷,忙對部下一招手:“快取烈酒來,讓我敬郎勇士。”
一個蒙古戰士把羊皮酒囊交到哲別手中,哲別拔掉塞子遞給郎嘯天,對方也不客氣,接過來就是一陣鯨吞海飲,直喝掉半袋烈酒後,才抹抹嘴把酒囊扔還給哲別,嘆道:“數月不知酒味,今日總算盡興,痛快!”
對方的豪爽激起了哲別的酒興,不由一仰脖子把剩下的半袋烈酒灌入肚中,跟着把空酒囊一扔,呵呵笑道:“咱們蒙古習俗,同飲一袋酒,就是親兄弟。今日能與郎兄弟共飲,是哲別三生之幸。”
“彼此彼此!”郎嘯天話音剛落,就聽一旁有蒙古戰士高聲禀報道:“将軍,匪徒們逼近了!”
哲別忙跳上戰馬遙望遠方,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可見一箭之外維族匪徒們已經紛紛上馬,緩緩向己方陣營逼近。哲別立刻轉頭對部将吩咐:“用旗杆把兀勒爾的人頭挑起來,讓那些匪徒看看他們首領的首級。”
血肉模糊的人頭被旗杆高高挑起,哲別高聲對匪徒們喊道:“兀勒爾的首級在此,可有勇士前來取回?”
聽到這話匪徒中發生了一陣騷動,待看清旗杆上的人頭後衆人不由停止了步伐,不少人開始徐徐後退。哲別見對方軍心已亂,立刻高聲下令:“沖鋒!”
蒙古騎兵從駱駝圍成的城堡中洶湧而出,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喝,閃亮的戰刀在朝陽中發出刺目的寒光。雖然被圍多時,他們依然有着旺盛的鬥志。匪徒人數雖衆,但首領被殺,衆人早已沒了鬥志,被蒙古騎兵一陣沖殺,頓時向北潰逃。哲別追出數裏,怕長春真人一行有失,只得下令收兵。
在蒙古人出擊的時候,丘處機在駱駝陣中遠遠眺望着那些迅疾如風的蒙古騎兵,不由對身旁的一個弟子低聲嘆道:“這一百多蒙古戰士,被圍多時依舊銳氣不失,一有機會便主動出擊,哪怕對方人數占優也毫無畏懼,僅此一點就已經把咱們大宋的軍隊比下去了。”
那弟子無言以對,卻聽一旁有人應道:“這有什麽?你還沒見到蒙古人真正的戰鬥力呢。”
丘處機回頭望去,見是方才那位一人一駝孤身帶來兀勒爾首級的旅行者,不由細細打量了兩眼。只見對方滿面風霜,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朗,似乎有一種洞悉天機的魔力,這讓丘處機十分驚訝,不由颔首道:“郎施主是中原人士?”
“算是吧。”對方不置可否地笑着點點頭,似乎對長春真人這個中原道教名宿并無特別的敬仰和尊崇,對丘處機禮貌地拱拱手,他突然問道,“聽說丘道長乃世外高人,曾對金國和南宋皇帝的征召均不放在眼裏,為何對遠在漠北的蒙古大汗一紙信函如此重視,竟不遠萬裏艱難跋涉,越過重重險阻也要去見成吉思汗?”
丘處機一怔,不知道如何跟對方解釋成吉思汗那幅畫和随畫一起送到自己手中的那封書函,它們不說普通人理解不了,就是丘處機自己也沒有完全參透,所以丘處機對對方的疑問沒有正面回答,只敷衍道:“成吉思汗橫掃漠北,滅國無數,就連強大的金國也不敢捋其鋒芒,僅此一點就讓山野敬仰。這次西行若能學到蒙古人幾分武勇,山野也算是為積弱已久的大宋盡到一份綿薄之力了。”
“恐怕實情并非如此吧!”對方哈哈一笑,眼裏閃爍着洞悉天機的睿智,“能令長春真人這樣的世外高人動心的東西,恐怕不會是文治武功、皇圖霸業,世俗的東西若能令丘道長動心,長春真人也就不是長春真人了。”
對方的質詢令丘處機心中隐隐有些不快,想起那些愚夫愚婦對自己西行的可笑揣測,他不禁面露揶揄之色,調侃道:“不錯,正如世間所傳,山野此次西行是要傳授蒙古大汗長生不老之術,以換取山野這一生的榮華富貴。”
說話間哲別已經收兵而回,這一戰蒙古人大獲全勝,繳獲的馬匹兵刃不計其數,哲別沒忘誰是這一戰最大的功臣。他縱馬來到郎嘯天跟前,呵呵大笑道:“這一戰能擊潰數倍于己的匪徒,郎兄弟當居首功。沒有你擊殺匪首兀勒爾在先,這些盜匪不會不戰自亂,大汗那裏我當為你請功,這些繳獲的馬匹財寶,你該得最豐厚的一份。”
郎嘯天臉上沒有一絲得色,只望着遠處那些正在殘殺俘虜和維族傷兵的蒙古人沉聲道:“馬匹財寶就不必了,只求将軍把那些俘虜和傷兵賞給我吧。”
哲別一怔,立刻道:“沒問題。”
說完哲別對身旁一個随從吩咐了兩句,那随從立刻飛馬而去,阻止了蒙古人的殺戮。不一會兒那些幸存的傷兵和俘虜被帶到哲別面前,大約僅剩下十餘人。哲別一指俘虜對郎嘯天笑道:“這些俘虜幾乎人人有傷,作為奴隸實在沒多大用處,再說千裏迢迢帶着他們也不方便,不如一刀殺了幹脆。不過既然郎兄弟想留下他們,我自然要保障你財産的安全。”
“給他們留下些食物和清水,讓他們各自逃生去吧。”郎嘯天話音剛落,哲別就驚訝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放了他們?”
郎嘯天反問道:“不可以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哲別忙道,“既然我已把這些俘虜分給了你,你當然有權随意處置,我只是要提醒你,咱們蒙古人有句諺語——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郎嘯天掃了那些維族俘虜一眼,遙望虛空淡淡道:“我沒把他們當敵人,我的敵人現在還沒露面呢。”
哲別又是一怔,沒明白對方這話的意思。不過他還是對部下揮了揮手,讓人留下食物和清水,放了那十幾個俘虜一條生路。跟着他吩咐走失了公主的客列古臺:“你帶人往沙漠深處搜尋阿娜爾古麗公主,無論能否找到,明日黎明時分你都要趕回來,我等你到太陽完全升起,大隊休整到那時就拔營出發,我們不能因為一個維族公主就在此多做耽擱。”
客列古臺領令而去後,蒙古戰士開始打掃戰場、搭起營帳,在原地做半日的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