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七歲的俞音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成熟,她面對過許多對自己而言算是艱難的境遇。她凡事認真,做事之前想之又想,優柔寡斷但從不魯莽。
那是十七歲的俞音的心境。
當長大後的俞音再去回想過往時,會覺得十七歲的自己幼稚并且天真。
十七歲的李苒也是如此。
“我想離開這裏,等到生下孩子,我可以出去找工作賺錢。”
俞音能記得李苒說出這番話時,臉上對未來迷茫又堅定的表情。但是很快,她的媽媽已經找了過來。
那時,她和周琪已經到了酒店的門口準備離開去學校,與李苒的媽媽擦肩而過,同行的還有高家的管家。
來的人不多,但俞音知道李苒已經無路可走。
很多時候當我們走到死角時,很少會去想,其實所謂的命運已經給了我們一次又一次的機會。李苒明知道高朗不喜歡她,依然選擇去接近他,明知道應該狠下心卻選擇心軟,是她自己的選擇将自己一步一步逼入死角。
她們萍水相逢,能幫的已經盡力,餘下的事情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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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音和周琪感慨了一段時間,然後又恢複了自己以往的生活。那天臨走前李苒要了周琪的銀行卡號,兩天後周琪收到一條銀行的短信通知,她的卡裏彙入了一筆錢,金額是借給李苒的數字。
周五,俞音回沈家。
高朗家的事情已經掀起了不小的風浪,連沈家的傭人都在竊竊私語。
應太太來訪,她也是才知道應青兮已經偷偷與高朗交往了一段時間,再三盤問得知女兒沒有與高朗做下錯事,心裏稍稍寬慰,但應青兮已經悶悶不樂好些天,應太太也開心不起來。
“高家的小子我一看就不大喜歡,不穩重不說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應太太自然不會到處說女兒和高朗交往過的事情敗壞她的名聲。但是她心中有氣不吐不快。
“我看高朗這小子雖然渾,但那女孩家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肚子這麽大了才公然找上門來,恐怕是算計好的。”
說話的是孫玉琳,她難得來這裏一次,恰好趕上了應太太來八卦。
沈太太覺得孫玉琳說得不無道理,她并不讨厭高朗,“樹大招風,總有別有用心的人。”
俞音斟完茶出來,寥寥幾句話讓她內心複雜。
眼下無事,她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看書,從廊下繞過,她看見沈值在和應青兮說話,她想避開,卻聽到沈值說:“青兮,高朗的心意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高朗和李苒的事情并不能代表他喜歡她。”
“沈值,我不明白。我找不到想他那樣喜歡我的人,他對我那麽好,毫無保留的真誠。但就是這樣的高朗依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還能再去相信誰?”
應青兮的話也随着風飄進了俞音的耳朵。
晚上的時候,沈值過來,俞音已經睡下,他不想吵醒她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走了。等到沈值一走,俞音又睜開了眼睛,然後很久都沒有再合起。
第二天,陳姨讓俞音去給沈值送水果,房間裏沒有人,他拉着她坐在他的腿上,一周未見,他其實有些想她。
他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用手輕輕婆娑,“最近有些累?”
她輕輕點頭。
“學習不要太辛苦,別總是為難自己。”
沈值不知道俞音和李苒的事情,高朗的那些糟心事他也不想讓俞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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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高朗被高老爺子禁足,足足一個月沒有出門,李苒被接到了高家待産,應青兮依然是原來那個驕傲的公主,沒人再在她的面前提起高朗這兩個字。
秋天很快過去,冬天來臨,俞音裹得越來越多。
但晚上,她從來都不覺得冷。
沈值滿身大汗,劇烈運動後,怕壓着她,翻身讓她躺在他的身上。兩個人的呼吸都還未喘勻,俞音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可以清晰地聽到他劇烈的心跳。
等到沈值的心跳漸漸平息,俞音也從飄上雲端的感覺中慢慢降落。
沈值用手梳理着她淩亂的長發,“累不累,困了嗎?”
“嗯。”她的聲音倦倦的,顯然累極。
“高朗明天要出國,你去送他嗎?”
高老爺子經由此事察覺到了自己對孫子的縱容,最終下定決心送他出去歷練。
因為沈值的關系俞音和高朗也算是從小就認識,小時候的高朗就咋咋呼呼,每次來沈家找沈值玩總是拉上俞音。他家裏就只有他一個孩子,沒有玩伴,每次出來只要差不多年紀的,就要拉他一起玩。
那時候的高朗比現在可愛多了。
她記得有次高朗跟沈值商量,“沈值,你把你這個新妹妹讓給我吧,我把我最大的飛機模型送給你,你讓妹妹跟我回家。”
那時候的沈值擡起下巴,對他的提議不屑一顧,“誰要你的破飛機。”
他們因此生了一場氣,足足将近一個月沒有說話。
想到這裏,俞音才回過神來,她說:“我不去了。”
沈值得到答案也不再說話,困意來襲俞音也漸漸睡去。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夢裏是高朗家郊外別墅的小樹林,她大着肚子,面前站着沈值,沈值的臉被黑暗籠罩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就是沈值,她哭着說:“沈值,我懷孕了,怎麽辦?”沈值沒有回答她場景一變,他們又站在了那昏暗的黑診所,他們看着李苒被拉進了手術室,仿佛是無聲的啞劇,她能看到李苒在哭,但是聽不到她的聲音。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她害怕得要死,感覺什麽東西要從肚子裏出來,她一直在喊沈值,但是沈值動也不動,應青兮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在他們面前,沈值仿佛沒有看見俞音卻對應青兮說:“男人和女人不一樣,我跟她上床不代表我愛她。”他的話剛說完,突然出現的沈太太對俞音說:“你為什麽要勾引小值?你不是讨厭他嗎?”俞音連聲說“我沒有”但是再沒有一個人看她,她的身下有一股熱流湧出,濃濃的血腥味彌漫了整個房間,她不敢低頭去看,只覺得聽到嬰兒的啼哭聲......
“俞音。”她聽到沈值在叫她,面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做了怪物朝她撲來,她一下子從夢中驚醒。
“別怕,那是夢。”沈值的臉終于清晰,他抱着她,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她茫然得看了看,發現自己在自己的房間裏,窗外天還未亮。
察覺到她徹底清醒,他才問:“做噩夢了?”
俞音沒有回答他,她覺得自己身下熱流湧過,肚子微微脹痛。她很害怕,夢裏的感覺太真實,她急忙坐起來掀開被子,床單上有一小片血跡,她的眼睛馬上紅了起來,留下了絕望的淚水。
“俞音,你怎麽了?”沈值坐起來,也看到床上的血跡。睡覺前他簡單做過清理,沒有發現弄傷她,他很快反應過來,算了下日子才放下心,他起床從抽屜裏找出衛生棉遞給她,“很痛嗎?需不需要我幫你?”
看到衛生棉,俞音才停止哭泣,然後徹底清醒。她胡亂擦了眼淚急忙接過,手忙腳亂跑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沒多久,沈值又在外面敲門,俞音低着頭去開門,他的手上拿着睡衣,不用他說話,她一把接過又關上了門。
俞音在衛生間裏待了很久才出來,也不知道幾點了,沈值還沒走,他已經換了床單,俞音磨蹭着掀開被子。
被子裏已經被他的體溫帶熱,她甫一躺下,沈值熱乎乎的手覆上她的小腹,“還疼嗎?”
都疼哭了。
俞音搖搖頭,她看了看床邊的鬧鐘才一點多,沈值的手一直沒有拿開,他很快就睡着了。俞音對剛才的夢境心有餘悸不敢入睡,一直到天快亮才支撐不住,沈值這時候起來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看了一眼,他站在床邊,淺灰色的褲子上有一朵紅色的花紅得紮眼,眼皮太重很快又閉上了,她睡着前還在想,沈值的褲子上怎麽還有花......
這一覺睡得很沉,等俞音醒過來時間已經不早。
沒有人叫她,她匆匆忙忙起來發現快要十點,陳姨在廚房還為她留了早飯,她很不好意思。
“沒事的,這裏不需要你幫忙,周末你該好好休息,吃了飯回屋看書吧。”
俞音想說不用,但是陳姨說:“小音,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你該知道輕重,學習為重。”
俞音點點頭,吃完早飯準備回屋複習,走過大廳,她看到沈值正從樓梯上下來,身後跟着沈太太。
“小值,你到底是哪裏受傷了?”
“媽,我沒事,打球蹭破一點皮。”
“你別騙我,蹭破一點皮怎麽褲子沾上那麽多血。”
俞音想起早上看到沈值褲子上紅色的花,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趁沈太太還沒有看見她趕緊跑了。
回到房間,臉上的熱度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