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到煙花燃放時,一身黑色西裝的高朗登場。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感覺不到踏實的着力點,手心裏都是汗,臉上卻挂着如天空中綻放的煙花般絢爛的笑容。
“青兮,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想什麽樣的話才能表達我的心意,但是發現想說的太多卻沒有一個能完全表達我對你的喜歡。以後的時間還長我會用行動來證明,我喜歡你,想對你很好很好,想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他奉上潔白的玫瑰,等待着他的公主能回應他。
大家都在一旁帶着祝福的笑容看着這對俨然是王子與公主一般美好的少年和少女,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他們的結局一定會是美好的。俞音卻無心見證,她悄悄對沈值說:“我去下洗手間。”
然後悄然離開這夢幻得仿佛每個女孩子都夢到過的地方。
在拐角處,一個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她見到了一個哭得滿臉都是淚水的女孩。
俞音幾乎立刻認定她就是那個叫李苒的女孩,盡管俞音沒有見過她,但是第六感告訴她,她就是高朗口中那個極不自愛貪婪愛財的姑娘。
在高朗說了那樣一番惡毒刻薄的話之後,這個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這裏。
長大後的俞音回想起這段往事時經常會後悔,如果那天她沒有給李苒遞紙巾,不與她打照面,那麽李苒的遭遇會不會改變。
一切都會不會更好?
那時敏感的俞音向這個姑娘表達了她的善意,她遞上一塊紙巾,輕輕問,“你,還好嗎?”
李苒仿佛靈肉分離,聽到聲音才漸漸回過神來,遠方傳來大家的掌聲和歡呼聲,她終于漸漸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你,沒事嗎?”俞音又問了一遍。
“我沒事。”她坐在地上,想站起來。不知道是坐得太久還是哭得頭暈,顯得很吃力,險些要摔倒,俞音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緩了一會兒才站穩,俞音又關切地問道:“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啊,不用了,謝謝你。”她說着,就要離開,想起了什麽又回頭對俞音說,“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不要跟別人說見過我?”
俞音點點頭,但她又仿佛自言自語地否定了自己的話,“應該也不用,不會有人在意我是不是來過這裏。”
她身子一晃一晃地離開,俞音有些擔心,但是她這個陌生人也真的幫不了什麽忙,只能看着她失魂落魄的離開。
那邊正進行到高潮,王子和公主毫無疑問的在一起了,熱鬧美滿的氛圍久久不散。如果沒有小樹林發生的事情,俞音也會像大家一樣為這對小情侶由衷地感到開心,但是現在說不上什麽感覺,就好像吃了一道裝盤精致的菜肴賣相極為誘人,味道卻差強人意連鹽都沒有放夠。
想到這裏,俞音才記起自己要去洗手間,她今天真的吃得太多了。
---
完成了所謂的任務,沈值沒有停留的意思,等俞音從洗手間回來就準備帶着她走,俞音小步跟在後面,問他:“不打個招呼再走嗎?”
“不用了,他們現在哪有功夫搭理別人。”
這麽一想也是,俞音也想早點回家,乖乖地跟在後面。他們是坐高朗家的車來的,這裏屬于郊外,沈值讓高朗家的司機送他,想着離回家還有些距離,上車沒有多久俞音就閉着眼睛睡着了。
“俞音,下車了。”沈值輕輕把她推醒。
明明才閉上眼睛沒有多久,怎麽就到了呢?俞音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發現沒有到沈家,而是到了市中心的商業街。
沈值向司機道謝,下車後俞音有些不太明白,“你要買東西嗎?”
“我不買,你要買嗎?”他竟然反問她。
衣食住行全靠沈家的俞音怎麽可能額外花錢,她被問得一頭霧水,“我不買呀。”
“那好,我也累了,我們走吧。”
沈值站在路邊招來出租車,把腦子還轉不過來的俞音塞進去。俞音真的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在做什麽,如果累的話直接讓司機把他們送回家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先送來這裏然後再打車回去呢?
“師傅,去晚風路。”
聽到這裏俞音問他,“我們要去哪裏?不回家嗎?”
“今天晚上先不回去。”
俞音真的沒想到沈值會帶她來酒店,在門口臉蹭得一下就紅了,她拉拉沈沈值的衣角,“我要回家。”
沈值知道她的顧慮,說:“你別多想,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你的那張床太小了,今天就在外面睡一次沒事的。”
俞音驚訝于他的邏輯,嫌她的床小,回他的大床睡不就可以了嗎?
然而沈值是一個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人,俞音是一個不願跟別人沖突總是屈服的人。
一直忐忑着進了房間,她先了澡坐在床邊,脊背挺的直直地,僵硬着也不覺得累,沈值洗完出來,看到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無奈。
他走過來,為她掀開被子,“你別害怕,我沒有喝酒,真的不會對你做什麽。”
沈值說的話,她不是不信,但是這個地方很難讓人放下防備。沈值吻了吻她的額頭,道了晚安,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沒有像平時那樣抱着她,躺在大床的另一邊閉上了眼睛。
過了許久,等到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俞音才松了口氣。
她小心翼翼翻了一個身朝向他,兩個人中間隔着一段不小的距離。她是真的不明白沈值,不顧她的意願與她肌膚相親卻又尊重她堅守着最後的防線,難道,他喜歡她嗎?
俞音有點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吓到。
第二天。
睡覺前沈值刻意沒有拉上窗簾,等到陽光射進房間的時候,他很快就醒了過來。
俞音還在睡,在他的懷裏。
他睜開眼睛,房間裏有陽光,懷裏有她。
在這寂靜無人的早上,沒人看到他揚起的嘴角。
---
這一覺睡得無比漫長,俞音昨晚有些失眠,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初中時,她跟沈值和高朗還有應青兮是一個學校的,他們一個年級,不是一個班。那是H市最好的中學,除了家境非凡的學生便是聰明刻苦的學霸。
因為沈太太喜歡俞音所以也把她送去和沈值同校。
可是初中三年,俞音過得并不快樂。無論她再怎麽刻苦,她的成績在一群優秀的人中并不突出,她總是為難自己,覺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比得上別人。
可是沒日沒夜的自虐式學習沒有讓她的成績提高多少,而讓她更明白人與人除了環境,還有自身上的差距。
沈值從不用功,但成績出來他永遠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
她那麽努力的學習,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自卑。課間的衛生間裏,她聽到幾個女生在讨論,那個俞音看樣子家境也不是太好,學習也不厲害,是怎麽進來的?
我聽說哦,她媽媽在沈值家幫傭。
這個沈家真是了不起,幫傭的女兒都能來咱們學校讀書。
聽到這些的俞音沒有辦法跑出來反駁她們,她們說的都是事實也沒有侮辱她,她也沒有因此受到排擠,可是她的自尊心卻時時刻刻在提醒她,一定要努力啊,只有努力才能證明自己。
可是哪怕她那麽努力,也是徒勞。
那是一個周末的晚上,她去書房送茶,房間的門沒有鎖好,她聽到沈值跟沈太太說,“媽,你讓俞音轉學吧。”
“為什麽呀?”沈太太不解。
“我不想跟她在一個學校。”
“這是什麽理由?”
“我讨厭她。”
“小值,你這孩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狹隘?媽媽跟你說......”
俞音呆呆的立在門口,沈值不想聽沈太太唠叨出來就撞上了表情木木的俞音。
“沒人告訴你偷聽人說話是不禮貌的嗎?”
那是俞音第二次看到沈值生氣。她請求沈太太為她轉學,但是沈太太沒有同意,俞音每次在學校見到沈值總是躲得遠遠的,煎熬着過了三年。
到了高中,沈太太才同意她去了普通學校。
俞音被食物的香味喚醒,沈值叫了早餐,剛剛擺上桌,正要叫她,見她睜開了眼睛,“醒得真是時候。”
他的心情好像格外好,嘴角帶着笑意,表情柔和了許多,竟然顯得有些溫柔。
他走過來,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催促道:“快起來吃早餐。”
俞音不記得自己是不是看過這樣的電影還是某首歌的MV,相愛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一起在滿是陽光的房間醒來,溫柔的早安吻,美味的早餐,兩個人坐在一起,一天都值得被期待。
就像這個早上,他們認識那麽多年,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早餐。
吃完早餐,沈值去退房,在俞音着急的不行的懇求下,終于帶她回家。
俞音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回到沈家,并沒有人知道昨晚他和沈值單獨度過,一切如常,沈太太從來不會懷疑她和沈值私下有什麽交往。
可是俞音就是着急,在外面,人的心容易變得大,只有在沈家她得壓抑自己所有一切不切實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