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值從小就性格沉靜,用沈太太的話說就像小老頭一樣嚴肅,不像他大哥沈儴,活潑得人嫌狗厭,片刻安靜不下來。
沈儴比沈值大了許多,很關心這個不愛說話的弟弟。為了讓弟弟活潑一些,自己親手紮了一個風筝送給他,帶着他放風筝。沈值很喜歡這個風筝,天氣晴朗時會到宅子後面開闊的草地上放風筝。
俞音經常自己一個人在草地邊的一棵大樹下玩,看見沈值把風筝放得很高很高,她的眼睛跟着風筝,放佛自己也跟着飛上了很高很高的天空。
那時候她剛來沈家不久,親近沈值失敗,總離他遠遠的,所以她也不上去跟他玩,就安靜的看着他放風筝。放風筝的沈值看着很開心,盡管他還是不笑,但俞音還是能感覺到他愉悅的心情,俞音是一個會因為別人開心而開心的人。
後來,風筝斷了,沈儴外出已經很久沒有回家。
沈太太又給沈值買了很多漂亮的大風筝,沈值沒有說不喜歡,但是再也不去草地放風筝。俞音知道司機馮叔會紮簡單的風筝,他給自己的孩子紮過,還送了一個給俞音,但是俞音不會放風筝。她趁馮叔休息的時候找他,想讓他教她紮風筝,馮叔說:“小音,你想要風筝,馮叔再給你紮一個就是了。”
俞音搖搖頭,“我想自己親手紮一個,送給一個朋友。”
馮叔也沒有太多時間,只是簡單教了一遍,她紮出來的太醜,回去後又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終于紮出來一個看着不那麽醜的風筝,蝴蝶形狀,她還用彩筆畫了花翅膀。
她滿懷期待,把風筝送給沈值,但是沈值只盯着她的手看。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沈值生氣的樣子,眉毛皺起,他說:“我才不要這個破風筝!”
然後把風筝扔在地上走了。
這件事情俞音到現在一直都記得。
兩個人對彼此之間的事情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人前他還是那個冷冷淡淡的沈值,她還是那個內向謹慎的俞音。只有在深夜,俞音小而溫馨的房間裏,兩個寡言的人,身體互相親近。
沈值一直沒有對俞音做到最後一步,只限于親吻和擁抱,偶爾會有情難自禁的撫摸,也在理智尚未失控前停止。
他在俞音的房間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那只蝴蝶風筝被俞音當做裝飾品挂在牆上,五彩斑斓的顏色、笨拙的形狀和幼稚的線條與這個暈着暖黃色調的房間意外和諧。
他們大多時間還是不說話。俞音一開始抗拒,為了躲避沈值的視線裝睡,裝着裝着漸漸在沈值的懷中睡去。
大家都說,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事情。
她現在已經開始不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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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房間裏的冷氣很足,俞音小腹上搭着一條粉色的毛毯,頭陷在沈值的臂彎裏,在陽光的照射下緩緩醒來。
她聞着沈值身上的草木清香入睡,醒來時覺得自己身上也帶着這股味道。
時間還早,但是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俞音清醒過來後有些急,她推推沈值的胳膊,喚道:“沈值!”
私下裏她已經改口叫他名字,因為沈值威脅她,叫一次二少就親她一次,她壯着膽子試了幾次,被吻得閉嘴。
沈值淺眠,睜開的眼睛還有些朦胧,他湊近,習慣性親了親她的臉頰,聲音有些低沉,“怎麽了?”
“天亮了!”
俞音的聲音有些急切,往常她醒來時沈值早已不在,他會在天未亮時回到自己的房間,現在天亮了,已經快要有人起來。
她害怕被人看到沈值清晨從她的房間出去。
“你別急,不會有人發現的。”
沈值安慰她,迅速從床上起來,但是沒忘記臨走前讨一個早安吻,俞音有些生氣,輕輕咬他唇角,他有些意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離去。
俞音慌亂的心跳在沈值走後也沒有停歇,她獨自鎮定了一會兒,洗漱起床。
其實起來的人還很少,俞音一路都沒有見到人只在廚房裏看到了陳姨,陳姨面色如常,道了早安,叫她一起來準備早餐。
她惴惴不安的心才漸漸放下。
早餐桌上,沈父說起今天又是回老宅的日子,“我聽老二說玉琳和沈伶回來了。”
沈太太的臉當時就不太好。
孫玉琳是沈值的二嬸,與沈太太一直不對付,之前一直在國外陪着表姐沈伶讀書,如今表姐畢業也确實該回來了。沈父也知道她們關系不好與沈太太提前打個預防針。
沈太太聽說孫玉琳回來有些不太想去,但老爺子的規定除非要事否則不能找理由不去,只能有些不太高興的帶着沈值去了。
聽到的俞音暗暗想,沈太太這次回來可又有得抱怨了。
沈值一走,俞音跟平常一樣打掃房間做家務。中午的時候,下了一場陣雨,又急又大,俞音在院子後面的草地上發呆跑得慢淋了些雨,剛開始擦幹了沒有什麽,到了下午吹了風,頭就開始暈沉沉的,身上一陣冷一陣熱,渾身無力。
一直勉力撐到晚上,躺在床上,她才發現自己好像發起了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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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太從小養尊處優,凡事順遂,出生在上流家庭,嫁了一個好老公又生了一對優秀的兒子,可以說是人生圓滿。她性子單純,為人随和溫柔,與婆婆和小姑子相處和睦,獨獨與這個妯娌處處不對盤。
往年每次家宴兩人都互相看不上眼,但是面上都不顯。沈太太覺得孫玉琳虛僞高傲功利心重,孫玉琳嫉妒沈太太被保護得像溫室裏的花朵不懂民間疾苦。好不容易孫玉琳出去幾年清淨了一些日子,突然回來沈太太一時又十分不适應應對這個妯娌。
“好久不見,大嫂真是越來越年輕了。”
孫玉琳一慣在面上都做得好看,沈太太也虛以為蛇,“二弟妹在國外日子過得也很不錯吧,皮膚越來越好了。”
“大伯母,好久不見。”
沈伶特地過來喊人,她遺傳了沈家的好面貌,氣質也好,性格溫和不像孫玉琳,沈太太不會遷怒他人,一向疼惜這個侄女,“伶伶越來越漂亮了,在國外有沒有受苦”
這話孫玉琳有些不愛聽,“我專門去照顧伶伶,哪會讓她受苦。”
沈太太笑笑,對沈伶說:“你媽媽辛苦了。”
沈太太心想,沈伶那麽大,哪兒需要什麽照顧,不過是自己借着由頭在外面玩樂罷了。沈太太表面和氣,兩個人都端着得體的笑容,但心裏怎麽想卻只有自己知道了。
沈爺爺和沈奶奶從不管她們之間的事情,見面更多的是親近小輩,沈奶奶拉着沈伶關心,沈爺爺則又拉着沈值切磋棋藝。忽略這些私下的小心思,一家人還是和和氣氣的吃飯。
家宴結束,沈太太回家,路上沒少抱怨孫玉琳笑面虎。
沈值默默聽着,心裏極為挂念在家的俞音,明明才離開不到十個小時,卻希望快點見到她。
回到沈宅,時間已經不早,沈值先回房洗澡換衣服,待到夜深,時間差不多了才又來到俞音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黑暗,不像平時開着一盞燈。
他走到床前,見俞音躺在床上閉着眼鏡,看樣子已經熟睡多時,平日裏她不會睡這麽早,他摸摸她的額頭,發現溫度異常。
“俞音,醒醒,我帶你去醫院。”
借着窗外的月光,沈值才發現俞音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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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音經常會想媽媽,在生病時想起俞媽媽會偷偷流淚。
她的媽媽是最偉大的媽媽,善良、堅強又溫柔。
她小的時候身體弱,經常感冒發燒,俞媽媽就擔心的晚上睡不着,醒來時看到她布滿紅血絲疲憊的雙眼,她笑咪咪地問俞音:“音音,還難不難受了?媽媽給煮糖雞蛋吃好不好?”
俞媽媽煮的糖雞蛋是最好吃的糖雞蛋。
爸爸去世得早,有記憶以來俞音一直和媽媽相依為命。不管生活多麽艱難,俞媽媽一直教導她要成為一個善良堅強的人。俞媽媽離世前說:“音音,你要替媽媽好好愛自己。”
可是一個人生活真的太不容易,有的時侯她也會讨厭自己也會覺得很累。
“俞音,你發燒了,我要帶你去醫院。”
她睜開眼睛,看到沈值皺起的眉頭,恍恍惚惚地說:“我不要去醫院。”
她的媽媽就在醫院永遠離開了她。
“那我去叫醫生好不好?”沈值輕輕撥開她臉上淩亂的發絲,眼裏滿是疼惜。
“不要叫醫生,我吃藥睡一覺就好了。”
理智尚在,她怎麽能讓沈值去叫醫生?沈值只好去拿退燒藥,又倒一杯熱水,讓她吃完藥喝。
俞音吃了藥,喝了熱水,又沉沉睡去。他為她蓋好被子,上床抱着她,不時為她擦擦汗,探探溫度,一直折騰到很晚,俞音的燒退了,才敢放心睡去。
這一覺睡了很久,迷迷糊糊間俞音能感覺到沈值一直在身邊。他不是很會照顧人,擦汗的時候有點用力,時不時就摸摸她有點煩。
醒來時天還未亮,俞音睡了一覺醒來已經精神許多,她看着熟睡的沈值有些出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的評論和營養液,再晚也碼出了一章,你們的喜歡就是我更新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