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是被吵醒的。
我以前的睡眠質量很好,自從出事後睡眠就變得很淺,盡管樓下談話的聲音很小,我還是醒了。
睜開眼,外頭天已經黑了,房間裏空蕩蕩的,季天澈不在這裏。
我睜着眼睛躺在黑暗裏,隐約還能聽到樓下有人在笑。那笑聲很小,像是在刻意壓抑着。
我聽了很久,最後扶着床邊悄悄起身走出去。
二樓的走廊很長,我站在樓梯旁的陰影裏,從這個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樓下的客廳,沈筝正坐在沙發上我平時經常坐着的位置,手裏抱着我以前最喜歡的抱枕,看着坐在他對面的季天澈正笑着不知道在說着什麽。
季天澈這人平時脾氣很差,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一臉的不耐煩,唯有對着沈筝的時候神情堪稱寧靜,甚至帶着些縱容。有時候,還會給面子的笑一笑。
我扶着欄杆站在那裏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些小時候的事。
那一次天很冷,我在外頭跟那群野孩子們打完架,身上帶了一些傷,非常狼狽的往家走。
小時候的冬天真的是冷,我又從來沒有戴帽子圍巾的習慣,一路走回來幾乎要凍成冰棍,尤其是耳朵,幾乎都要沒有知覺了。
那時候也不知道是聽誰說過,冬天要是耳朵被凍了千萬不能碰,不然耳朵是要掉下來的。
我當時被吓壞了,一路上都沒敢去碰它,生怕自己沒了耳朵。
等回到家正好碰到季天澈帶着沈筝在院子裏玩雪,沈筝從小就怕冷,這個時候更是穿得像個球。
我冷哼一聲,剛想無視他們走進去,卻在這時候,看到季天澈突然叫住了正在玩雪的沈筝。
他走過去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來,扣在了沈筝的頭上,還将他的耳朵也罩得嚴嚴實實。
然後,沈筝就看着他笑了。
我們的母親沒有給我們準備帽子的習慣,我沒有,沈筝也沒有。
可是他有季天澈,冬天再怎麽冷都從來不需要擔心會掉耳朵。
我看着沈筝朝季天澈笑,不知為什麽就覺得那笑特別不順眼。
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針,在紮我的心。
我當時本來是想快點走回屋子裏去的,卻不知為何遠遠地在大門口就停住了腳步,滿腦袋想的都是我不想在冬天掉耳朵。
我也想有人給我戴帽子。
我也想要一個季天澈。
之後的日子裏,只要我看到沈筝跟季天澈在一起,總是要過去插一腳,更多的時候都是幹脆找茬跟季天澈打一架。
直到後來我長大之後,才明白過來那種針紮一樣的疼痛,叫做嫉妒。
可是我現在站在這裏看着他們有說有笑,卻可以沉默地看上很久。
我腿上的傷還沒好,站得久了便有些沒有力氣。我扶着欄杆沒站穩晃了晃,樓下的人終于發現了我的存在。
在季天澈擡頭看過來的一瞬間,我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慌亂。
這就很沒有必要了。
倒是沈筝大大方方地站起來,看到我像是很高興,興高采烈地朝我走過來,親昵地問你是什麽時候醒的,天澈說你在睡覺,我都沒敢上來吵你。
季天澈在他身後跟上來,然後就在沈筝身後站着。他比沈筝要稍微高一些,兩個人一起站在這間屋子裏,看起來竟異常的和諧,就像是一副好看的油畫。
唯一不和諧的,就是站在他們對面的我了。
我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可能我走得太突然,他們兩個大概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追上來。
我關上門重新躺了回去,世界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才聽到外面有人小聲地嘆氣,說出了那件事,笙笙脾氣都變得有些怪了。
而另外一個人,卻始終沉默。
我睜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一處看,突然想到我如今死裏逃生,肋骨都被炸斷過兩根。
會不會被凍掉耳朵這種事情,大概也沒那麽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