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味道的場景
許珏回去之後, 齊曉律他們也沒有什麽再停留的借口,只好說着下次有機會再合作交流雲雲,離開了。
少了這麽一個觊觎總監的人, 許珏心情好了很多。
楊祥剩下的時間在忙另外一個工程的收尾工作,沒空為難她, 因此直到下班, 都沒再出什麽幺蛾子。
今天的倒黴, 似乎已經到頭了。
做完手頭工作,離下班只有五分鐘了。
許珏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抱枕裏, 想起了先前某人可憐兮兮的模樣, 忍不住又是笑,又是難過。
真是……好可愛。
時間回到淩笙接起丁泉萍電話的那一刻。
除了剛開始有點應對不及, 後面淩笙又淡定了。三言兩語把丁太後哄得眉開眼笑,直邀請她上門做客,那語氣親切的喲, 許珏都有點酸。
她媽還沒這樣寶貝過她呢。
令許珏更為震驚的是,按說不管是客套話,還是真心話,這種邀請多是聽聽就完。
沒想到淩笙這人特別認真, 當着她的面,就和丁女士迅速敲定了見面細節,連阻止的機會都沒給她。
她好不容易找個機會,插了句話表達自己的不滿, 誰想丁太後卻很是嫌棄地說:“我和笙笙聊天呢,你一邊兒去,有你說話的份嗎?反正見面的事兒已經定了,你愛來不來,不來我和你爸單獨招待笙笙更好。對了,笙笙啊,剛才說到的那個美容院……”
然後兩個忘年交又說回美容方面了,許珏只得含淚閉嘴。
她,充話費送的,無疑。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
淩笙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讓許媽相信了許珏暫時沒有談戀愛,也打消了給她相親的想法。
關于相親,先不說某總監是否有私心,許珏也是不願意相親的。倒不是看不起相親,主要是……相親性別有點不合适。
更別說,淩笙和她還不清不楚,不好耽誤別人。
越聊越嗨,丁泉萍聊的都不想打牌了,又不好放幾個牌友的鴿子,再一次點炮後,丁泉萍戀戀不舍地跟淩笙告別。
許珏在旁邊翻了一萬個白眼。
淩笙心裏好笑,先安撫跟小孩子一樣的許媽:“阿姨今天手氣這麽好,不如先打牌。等阿姨有空了,再給我打電話,我随時都有空。”
“哎呀,瞧你這孩子說的,公司的一個大總監怎麽會随時都有空,肯定忙得很。好啦好啦,知道你的心意了,過段時間一定要來家裏,你許叔叔做飯可好吃了。”
淩笙應下:“好的,一定登門拜訪。”
丁泉萍忽然想起一件事:“說的高興,都忘記今天打電話的正事了。笙笙你讓小珏下周四去幫她姑姑接孩子,她姑姑那天有急事去不了。”
淩笙嗯了一聲:“好的,阿姨。不過,許珏一個人開車還帶孩子,會不會不太方便?”
丁泉萍拍拍頭:“還真是,那怎麽辦呢?我們那天都有事走不開,而且太遠了,過去來不及,只有小珏公司離孩子學校近……”
淩笙提議:“阿姨不介意的話,我能一起去嗎?正好一人帶孩子,一人開車,也很安全。”
許珏看穿了淩笙的意圖,不敢再裝死,弱弱地抗議:“我一個人也行的……”
丁泉萍直接無視了自家閨女的抗議,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笙笙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介意什麽,只是會不會太麻煩你啊?晚上沒有別的事了嗎?”
“不麻煩的,晚上也沒什麽事。只是許珏看樣子好像不太願意我去,要不……”淩笙有些為難。
丁泉萍很溫柔:“哦,這樣子,笙笙你關一下免提,把手機遞給許珏,我有話跟她說。”
許珏莫名一顫,小動物一般的直覺再次捕捉到了危險臨近。
淩笙料到了後續,忍笑道:“好的,阿姨。”她把手機遞過去,聽話地按掉了免提,還對許珏眨了眨眼。
許珏簡直不想搭理這個蔫壞蔫壞的人,轉過臉,讨好地說:“喂,媽,你別聽淩……”
“免提關了嗎?”丁泉萍依然溫柔似水。
許珏越發不安,急切地解釋道:“關了。媽,我想說……”
“說?說什麽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就是不想接孩子?我跟你說,笙笙願意幫忙已經很給我面子,你還給我掉鏈子?”
春風不再,狂風肆虐,丁泉萍夾雜着萬千怒火,就差沒給許珏來幾下雞毛撣子。
許珏面對狂風驟雨,耳朵被吼聲震得發疼:“不是,我……”
“你什麽你?我跟你說,我不管,你下周四就得帶上笙笙一起去接凡凡。我這樣跟你講吧,下回我問凡凡,你那天要是沒帶笙笙一起去,你下次別回家了。”
許珏:????
她是充話費送的,還是垃圾桶撿的?
兇是兇夠了,該給點甜頭,丁泉萍自認是個教育觀念很強的女士,語氣又溫和下來。
“好了,你別怄氣。你一個人帶孩子還開車,多危險呀。人家領導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放心,下次我給笙笙多炖點排骨,就這樣吧,我要打牌了,拜拜。”
“媽,你……”
“嘟嘟,嘟嘟。”察覺到她還要說話,電話果斷被摁掉。
許珏:“……”
那一天,她終于回想起了被一個經典的小視頻洗腦的恐懼。那是沙雕網友親自操刀剪輯,土撥鼠盡情尖叫的視頻,其魔音貫耳長達半分鐘,充滿了對人生的憤慨。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淩笙很擅長看人臉色,一看許珏面沉如水,立馬就拉了拉她的衣角。
許珏繃着臉,一字一句道:“幹嘛!淩、總、監!”
淩笙揪着她衣角不放,低眉順眼:“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不生氣?不生氣才怪了!這分明就是設計啊,紅果果的設計,還不讓生氣咋地?
許珏鼻子裏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誰敢跟大總監生氣啊,我媽說不定一巴掌拍我腦門上,我有那膽子麽我?”
淩笙垂下頭,長長的發絲跟着飄下,看着很是柔弱:“不會的,我會攔着她的。”
這乖巧的模樣,要不是許珏正在氣頭上,真是毫無抵抗力。
可是話又說回來,攔着?難道她挨打已經是定數了?!
許珏委屈極了:“那是我媽,還是你媽?她打我,還得你攔……”
淩笙抿抿唇,小聲道:“那是……我們的媽媽。”
許珏噎住。
傻媽媽啊,你瞧瞧,這就是你才認識的朋友,你以為她好,實際她觊觎的是你的寶貝女兒啊!
僵持半晌,許珏還是很生氣。
她狠心拉下淩笙掰着她衣角的手,咬牙怒道:“你這個人,怎麽套路這麽多,套路我就算了,連我媽都不放過……”
這次,許珏是真的有點火。她不喜歡被設計的感覺,這感覺很糟。
她再次意識到,淩笙貴為總監,在職場、人際關系的處理上,經驗豐富,掌控人心是常态,遠非她能匹敵。
她媽媽這麽輕易就被收買,那其他人呢,是不是遲早都淪為叛徒?
她們真是一個段位的麽?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陷得更深的必然是她,被吃的死死的必然是她,而到時候,萬一淩笙新鮮勁一過,想拍拍屁股走人了,她又該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
這些天的溫情霎時變成了橫在肉間的鲠,取不出,咽不下,她有點懼怕。
許珏難受,淩笙當然也好不到哪去。掰手的動作加上話語裏的失望之意,像是鋒利的刀片,一寸寸淩遲她的驕傲與赤誠。
套路,許珏就是這麽看待她的?她的努力,她的争取,到底算什麽?
淩笙第一次有些心灰意冷,忍不住質疑自己是不是沒有顧及許珏的心情,在一味強求。
許久,淩笙忽地擡頭,靠上門板,自嘲地笑了笑:“套路,我的一切努力,你都覺得是套路?”
許珏自知失言,但又不好收回,一時有點進退兩難:“淩笙……”
“我讓你不要拒絕我的靠近,可這不代表我刀槍不入。我是真心還是套路,你難道真的不明白?”
許珏默然。
她哪裏是不明白?她只不過……是在裝不明白。
淩笙繼續冷然道:“我比別人都沒有安全感,我被無聲拒絕也會失落,只是比起失去你,這些都不重要而已……”
許珏心裏驀地一軟:“剛才,我不該那樣說……”
淩笙的神情再沒有平時那樣意氣風發,反而有些頹靡:“我想着,我和阿姨關系打好,萬一你和我在一起了,能更容易接受我一些。到時候,她就少為難你一點……如果你覺得這是套路,我無話可說。”
她承認自己圖謀不軌,她也承認自己考慮太多。
但是,只有這樣,她才能尋到一絲絲安全感。
“淩笙,我……”許珏欲言又止。
靠在門邊的人望着她,神情落寞:“再說了,我只是想和阿姨處好關系,就算我們不在一起也沒什麽,反正對外我只是你的領導,你也是這樣跟別人說的,跟阿姨說的,不是嗎?”
許珏聽着她的自我剖析,一時又是震驚,又是心疼。
一直以來,淩笙甚少提到自己的真實想法,許珏以為面對優秀的總監,自己是沒安全感的那個。
豈料,面對她的拒絕,淩笙才是更沒安全感的那個人。
可即使如此,對方依然在盡可能地善待她,盡可能地在考慮方方面面,不只是現在,還有未來的一些隐患,淩笙也有去想……
她也确實如淩笙所言,從沒給對方除了領導以外的身份。
許珏愧疚了。
她是個知錯就改的人。
盡管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錯了,但現在讓淩笙傷心的是她,說錯話的也是她,那麽她就是個混蛋。
混蛋是要認錯的,誤會不能留到第二天,這是許家的家規,也是許爸親口說過的話。
“對不起。”
許珏上前幾步,把淩笙從門板邊撈到了自己懷裏,因為個子較矮,她還踮了踮腳。
這姿勢不太舒服。
許珏想了想,調轉了一下位置,把淩笙放在馬桶蓋上坐着,這樣恰好能抱住淩笙的小腦袋。
整個過程裏,淩笙都沒什麽表情地随她動作,沒有一絲反抗,也沒有一絲配合,像個任由擺弄的芭比娃娃。
只是她的眼神,始終黯淡無光。
許珏心裏直打鼓,咬咬唇,索性圈住懷裏的人,柔聲道:“我錯了,淩總監……淩笙。”
淩笙的手指蜷了蜷,眼睛倏地就紅了。雖然知道剖析自我之後,許珏必然心軟,但她也是真的有點累。
她忍不住閉上眼,緊緊窩進許珏的懷裏,告訴自己,就算是耍賴,也要多享受一下對方的哄。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再多吃一口,就又有勇氣堅持下去了。
“哪裏錯了?”淩笙揪住先前被甩開的衣角,悶悶地問。
許珏的心化成了一灘水,輕輕拍着淩笙的背:“哪裏都錯了,我不該兇你,更不該說你套路。你想和我媽媽認識,那就認識吧,你們開心就好。”
淩笙頓,小聲道:“那我要是告訴你,我先前曾經想過,如果你媽媽喜歡我,我就多了一個助攻……現在告訴你這點,你會不會生氣?”
許珏無奈又好笑,這人的心思啊……有時候真是不要太明顯。
可也讓人心動如斯。
“我不生氣。”
淩笙終于展顏,放松下來:“嗯……那再哄哄我,好不好?”
“好……”
氣氛再次變好。
然而還沒撐過三十秒,一個被無視許久的存在,決心提醒裏面兩人這裏還有個可憐的電燈泡:“我說,你們介不介意換個地方談情說愛?”
她手機快沒電,不能和小朋友發消息了,難過。
淩笙:“……”
許珏:“……”
兩人默默放開了對方。
怪不得,除了彼此的香水味,還有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