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舉高高
老實說, 許珏沒想過有一天會被鎖在廁所裏。更匪夷所思的是,她還和淩笙一起鎖廁所裏了。
哦,她們現在左右各占馬桶的一半, 坐着聊天。
非要形容這個畫面的話,有點像情侶頭像, 只不過吧, 這個背景是廁所裏。
一個話題結束, 許珏感慨道:“感謝不是蹲坑。”
淩笙挑眉,跟着說:“同時感謝保潔工作做得好,不至于讓鼻子受苦。”
靜默一秒後, 兩人相視一笑。
淩笙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兒來, 随口問道:“對了。之前怎麽回事,齊曉律……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說到這個人, 許珏還有點煩躁:“就是鄰佳公司的那位極品主管啊,你應該也聽過他的傳聞吧?”
淩笙若有所思:“哦,是他, 好像聽人提過。”
許珏擺擺手:“準确說,不是傳聞,是事實。好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跟我講過,他人品很差, 親眼看過有女實習生被騷擾。”
她想到什麽,又趕緊捂住嘴巴:“那個,我不喜歡說人是非,只是這個人真的很讨厭和過分, 才……”
許珏一邊說,一邊還擡眼看淩笙的表情,像極了偷吃被抓包的小兔子,忐忑又不安。
淩笙動動嘴唇,心裏湧上一股酸澀,還有微微的疼痛。
她不只一次懷念過去那個和她暢所欲言的言如玉,每每想起當時的自由自在,就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但她一向不缺耐力。
“你這麽緊張做什麽,連總監的壞話都說過,還怕這麽一個不在宏江都能無恥地追到女廁所的人?”
許珏對某總監的記仇感到驚詫:“你、你怎麽還記得當初的事情啊,小氣……”
淩笙氣笑:“小沒良心的,我要是小氣,你剛才跟齊曉律說我壞話我能不生氣?”
許珏嗫嚅:“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是幫你擋爛桃花呢!”
“那我還得謝謝你?”淩笙斜了她一眼。
“沒錯!”許珏理不直,氣也壯。
淩笙拍了拍她的頭:“小霸道,既然這次我得感謝你,那以前的怎麽算?”
許珏皺了皺鼻子。
“以前?以前我又不知道你就是竹生……再說了,要說生氣,你拐彎抹角地問我對總監的看法,我還沒生氣呢!”
對,沒錯,許珏想起之前淩笙或明或暗的試探就很生氣,不由挺直了腰杆,表示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淩笙看她那幼稚的小模樣,先前的郁氣頓消:“那你說說,你怎麽個生氣法?難道身為女友,我不該關心你對我的印象嗎?”
許珏:“……”
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淩笙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又道:“不是應該我生氣嗎?你說只能關燈才能忍受我,我很委屈。”
倒打一耙?還委屈?
真沒看出來。
許珏瞠目結舌,一下子沒忍住說出心聲:“你不知道,關燈才能忍受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嗎?”
淩笙歪頭看她:“什麽意思?”
當時有一大堆很糟糕的形容詞,為了良心上過的去,又為了哄女友開心,許珏在斟酌之後,選擇了這個看似不走心的形容。
實際上,這個形容有兩層含義,一個是難看到關燈才能忍受,另一個嘛,當然就是好看到想睡。
只是,這話不能說出來,尤其是不能讓淩笙知道。
她要臉。
許珏自知失言,随便扯了個新的話題道:“嗯,黎總什麽時候來?”
好歹是網戀過的對象,許珏內心世界有多豐富淩笙不是不知道,那句話一定有其他不好言說的含義。
許珏喜歡看動漫和,難道是什麽動漫或者的梗嗎?
淩笙眯起眼睛,把這個疑問埋在心間,暫時放過對方,回答道:“黎覓效率快,人又在公司,等下就會過來的。”
“哦。”
果然,兩個人關系很好,許珏酸溜溜地想。
旋即,她又掐了自己一把。
酸什麽酸?這是她粉的本命cp,關系好就對了!最好淩笙放過自己,和黎覓在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普天同慶。
“黎總人挺好的。”許珏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淩笙沒聽出她的意思,點頭道:“黎覓人是很好。公司裏只知道她平素寡言冷淡,實則不然。在公事上,她是個十分冷靜與明智的領導;在私事上,她也很靠得住。”
淩笙知道許珏還放不開,幹脆跟對方“說起是非”,讓對方更了解自己,順便也把親友介紹給她認識。
許珏願意了解她,願意融入她身邊的親友圈,是天大的好事,淩笙想。
許珏就不太愉快了。
她又是酸,又是甜。
酸是酸淩笙和黎覓這麽要好,淩笙張口閉口都在誇黎覓。甜嘛……是嗑到本命cp的甜。
啊啊啊啊好煩!
許珏忍受着心裏的酸甜交接,說話有些有氣無力:“哦,看出來了,黎總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她很仗義的。”
“這樣,挺好的。”
“你剛剛說,黎總人挺好的,你認識她?”
“高高在上的總裁,宏江誰不認識?就像工程部,誰不認識你淩大總監?”
淩笙反應很快:“……許珏,你在生氣?”
許珏面無表情:“沒啊,我幹嘛要生氣,陳述事實而已。”
“……”
南轅北轍的尬聊。
淩笙漸漸覺出了不太對勁的味道,正思索哪裏出了錯時,外面“登登登”的高跟鞋聲由模糊變得清晰。
來人是一個身形偏瘦,長相頗好的女人,一身苎麻中袖,配上不規則下擺的西裝,既有工作的正式感,又有休閑的味道,淡化了她與生俱來給人的距離感。
黎覓看了看四周,敲敲唯一反鎖住的那格廁所,輕聲道:“淩笙?”
淩笙應道:“是我。”
黎覓用手轉了轉把柄,發現根本轉不動,淩笙解釋道:“我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它是卡死了斷在裏面的,不用白費勁了。說起來,你帶修理工了麽?”
黎覓說:“沒。”
淩笙對這個話少的好友簡直無奈:“……我說你來這麽快呢,果然什麽人都沒帶。那你讓我們怎麽出來?飛出來嗎?”
許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黎總……還是那麽可愛啊。
當年,為了讓她去吹吹空調不跟着她們暴曬,黎覓說是不喜歡喝可樂,非讓她去買美式咖啡。
實際後來徐旭陽,也就是那個在竹樓前等待的總裁助理,有一次跟她聊天中無意提到,黎覓是不喜歡喝美式咖啡的。
一個外冷內熱的總裁和一個溫柔的總監,真是搭啊。
許珏又回到了酸酸甜甜的起點。
“傻,讓人看見你們一起出去?”黎覓一邊說,一邊從保潔櫃那邊撈出了黃色的三角警示牌,放在了廁所門口。
警示牌上寫有正在維修、請勿進入的字樣。
淩笙說:“修理工看到也沒什麽吧?又不是其他同事。”
“平時沒什麽,今天周五,出名單之前你們還是注意點。”黎覓言簡意赅道。
“名單……這倒是。”淩笙唔了一聲,有些頭疼。
許珏馬上明白過來,這名單說的應該是中心花園項目的參與名單。的确,在下周一出名單之前,她要是和總監一起鎖廁所裏的事被別人知道了,不曉得要怎麽被編排呢。
雖然只是個修理工,但公司人多嘴雜,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怪不得黎覓是獨自過來的。
許珏想了想,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裏吧,于是出主意道:“那去請公司以外的人來修?”
黎覓并不意外許珏的存在,回答說:“可以是可以,耽誤時間。”
“那?”
“搭人梯。”
這個答案不在考慮範圍內,許珏不由重複了一遍:“人梯?疊羅漢那樣嗎?”
黎覓說:“嗯。”
許珏和淩笙面面相觑。
其實,這個方案有其可行性。
這裏的廁所是隔間式的,高度與這層的其他位置相同。上面的樓板距離廁所門的最高處較大,即是說,門本身不高,許珏一米六幾都能跳過門頂。
當然,只有那麽一瞬。
黎覓顯然也是這個意思:“對,你們疊一下,先送一個人出來。我和維修工先前已經說好,等我電話一過去,他就上來。”
淩笙很快領會她的意思:“你是說,讓我們其中一個人先出去,這樣修理工就可以來修了。被撞見一個人鎖在廁所裏,也不會傳出什麽不好的流言?”
黎覓嗯了一聲。
淩笙看着上方,腦內演算這個方法的實行可能:“這裏有馬桶,可以做到。我等下要趕回去開會,你也在迎接外賓,我們耽誤不得,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了。”
她又望向許珏,征詢對方的意見:“你說呢?”
許珏猶豫了半晌,提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可是,我們怎麽……疊羅漢?”
外面的黎覓撇撇嘴,拿出手機,翻看已經刷新了大半天的對話窗口。當下面彈出了一條最新的對話時,她一直平靜到可以說是淡漠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沒斷奶的小孩:黎姐姐,我考完了……好累,你在做什麽?工作很忙嗎?】
這個備注不錯。
黎覓默默贊嘆了一下自己,摸了摸下巴,努力思考怎麽回複才能讓人不再難以接話。
【黎覓:工作不忙,其他忙。】
嗯,這樣一說,對方肯定就要問她在忙什麽,然後她們就能聊下去了。淩笙想的方法還不錯,對得起她丢下工作,特地來助攻。
剛開心沒一秒。
【沒斷奶的小孩:哦好,那我不打攪姐姐了,你忙吧。】
黎覓:????
她急忙打字。
【黎覓:我閑。】
【沒斷奶的小孩:嗯?到底是忙,還是閑呀?】
黎覓有點窘。
【黎覓:剛才忙,現在閑。】
那邊的人笑了笑,放下了整理的試卷。
【沒斷奶的小孩:好吧好吧,剛才在忙什麽?】
黎覓表情嚴肅起來。
【黎覓:當紅娘。】
被紅娘完全無視的廁所隔間裏,許珏的臉一點點地紅透,像是火燒雲一般。
“我、我抱你吧。”一句話也說的磕磕巴巴。
淩笙對誰抱誰毫無負擔,灑然道:“好啊。”
許珏看她那麽坦然,反倒慫了,伸了幾次手,也沒能伸離自己的裙側。
天哪,這邊是淩笙,外面是黎覓,她這不是親身拆cp麽?不不不,淩笙是她的網戀對象,黎覓才是第三者……
許珏的腦子裏仿佛鑽進兩個小人,一個是惡魔,一個是天使,他們争執不下,吵得許珏頭都要炸了。
“剛才說要抱我,現在怎麽不抱?”淩笙見她不動,不由笑了,饒有興趣地觀察她。
許珏吞了口唾沫,視線滑過淩笙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那一絲絲本就不堅定的勇氣頓時消失,嗫嚅道:“呃,我、我醞釀一下,就抱你,你別急啊。”
“我不急,你的外賓和負責人急。”
許珏:“……”
淩笙忍住笑意,再進一言:“讓其他總監等我也沒什麽,只是公司最大的boss就在門口,她急不急我就不知道了。”
許珏:“…………”
黎覓驀地想起了牽紅線的職責,擡頭分出一點心神,輕飄飄地丢過來一個字:“急。”
許珏:“…………………”
淩笙捉弄夠了,看人越發窘迫,不由嘆笑一聲:“笨蛋。”
她側身過去,牽住許珏滿是冷汗的手,扶到自己腰間,貼着許珏輕輕發顫的小耳垂,吐氣如蘭:“抱我。”
既低柔又魅惑,像是希臘神話傳說裏的海妖阿刻羅伊得斯。
誘人成為其腹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