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個孩子的媽
悄無聲息的,星期五到來了。
本來麽,平時周五就是宣告一周工作的結束,每個不加班、不加課的工作黨和學生黨都會解脫般地松口氣,同時準備迎接美好的周末。
許珏原本也是這麽期待的。但事實往往與期待相反,她今天倒黴極了。
先是她的直屬經理孟長志去外地出差,下周一才能回來,于是周五的工作全部交由楊祥,其中就包括許珏的工作。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楊祥怎麽會放過?
他藉着工作的機會,安排許珏去水利局拿一份重要的文件。組內幾個人都沒有處理過這件事,為了不出錯,許珏帶上了林雪和闵樂一塊去,順便教她們怎麽和水利局的人交接工作。
水利局不在城內,許珏開車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趕到依山傍水的目的地。
遠就算了,也不是什麽麻煩事兒。結果要文件的時候,出了問題。
水利局工作人員表示,宏江上周四已經派人來取過文件,這邊沒有文件了。
當時許珏就懵了,打電話回去問,楊祥就一副才想起的模樣,假惺惺道:“啊,對不起啊許主管,我忘記上周已經讓孔易拿了文件了,哎呀,讓你白跑一趟……”
靠!
許珏要是聽到這兒,還不知道楊祥在整自己,也算白工作那麽久了。然而這是領導,又不能罵他一句老年記憶,還能怎樣?
只能吃了這啞巴虧。
她強壓着火氣,正想說先休息一會兒再回去,楊祥又催她:“小許,這邊有個數據好像有點問題,我搞不懂你們組裏的計算方式,要不你快點回來?”
許珏悄悄翻個白眼:“楊經理,您直接發給我就好,我看了就……”
“一直顯示錯誤,沒法發送,還是得你回來。”
“那我晚點……”
“不行不行,等一下這個數據要交,你快點趕回公司吧!”
“……”
得,就是要折騰人。
許珏在心裏罵了楊祥一萬遍,還是沒法子,捎着林雪和闵樂又原地返回。
連着将近四個小時的車程,還有一段蜿蜒又難開的稀泥路,別說後座兩個人有暈車的反應,就是許珏這個開車的都快撐不住了。
一上午耗在車上的結果就是,等中午趕回公司,許珏一口飯都吃不下。
今天淩笙好像也挺忙,除了中午的時候發了個午飯圖片,就沒回應了,許珏放下手機,打算睡一會兒。
躺下沒五分鐘,楊祥給她打電話了。
“許主管,不好意思打擾你午休了。是這樣,下午鄰佳公司要派人過來參觀公司。上面給我們工程部的安排是,讓工作經驗豐富、職位也不低的人去接待一下,有助于兩家公司的合作。”
許珏聽到這裏,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楊祥說完前提,接下來就是意圖:“我琢磨着許主管年輕有為,适合這個工作,就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這不,他們人就要到了……”
許珏氣得直哆嗦,人都要到了,才通知她?
“楊經理,我什麽都沒準備,這樣直面鄰佳公司的人,不好吧?”
楊祥意味深長道:“怎麽會呢,許主管連突擊的集體會議都能應付,區區接待同行,有什麽難的?”
許珏:“……”
呵呵。
于是許珏只得扔下軟軟的抱枕,放棄美好的午睡時光,打起精神去迎接合作公司的同行。
好了,更快樂的事來了。
鄰佳公司前來進行合作交流的人,是一個名叫齊曉律的工程主管。他工作能力一般,只是家中有個長輩在鄰佳公司當副總,因此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許珏知道這貨,還是因為齊曉律在建築行業是出了名的衣冠禽丨獸。
校友和同學的八卦經常就有這位齊先生,什麽潛規則不成,把下屬逼辭職、什麽做工程時和某承包女老板暧昧不清、什麽去工地上調戲女監理員……
不勝枚舉。
所以楊祥是打着何種惡心主意,許珏簡直不用猜,只覺得這人小肚雞腸到讓人作嘔。
心裏腹诽,工作還是得做。下午一點,齊曉律等鄰佳公司的人來了。
遠遠的,許珏就聞到了一股濃烈到壓縮了一般的古龍水香味,熏得她想起了當年下鄉時,去豬圈裏滾了滿身泥巴的鴨子,簡稱香水有毒。
再一看人。
霍,不得了,一身騷包紫,長得還不咋地。
又臭又騷,許珏得出結論。
然而,齊曉律就不這麽想了。
拿着文件的許珏,有着一頭柔順的栗色齊肩短發,些許篷起的劉海下,是一弧彎月眉。常說眉眼如畫,其黑亮的眼睛十分靈動,似是一只小鹿,迷迷瞪瞪的,還有些慵懶。
微微翹起的呆毛,怎麽也壓不下去,沒有破壞美感,反倒增添了一些可愛。
齊曉律眼睛一亮,盯着許珏,捋了捋額前的一撮頭發:“啊,這位就是宏江公司的Alice主管吧,久聞大名,在下……”
許珏身旁的Alice站了出來,推了推眼鏡,一板一眼地念官方措辭:“您好,齊主管,歡迎來到宏江公司交流學習。”
齊曉律看了看這位中年婦女,摸了摸鼻子:“……呃,您好。”
認錯人就有點尴尬。
一行人走進公司。
這次宏江的任務說是交流學習,實則還有些炫耀和示威的意思。
去其他幾個部門的時間都是早就打了招呼的,游蕩了一圈後,所有職員都兢兢業業,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齊曉律心知其中門道,覺得無聊極了。
最後,他來到了最期待的工程部門——倒不是這個部門有意思,只不過是他對一直裝透明人的許珏感興趣罷了。
他看的出,許珏對他毫無興趣。但是人嘛,越有挑戰性的,得到才越有成就感。
以往只要堅持用錢和權力,女人最後總會妥協,希望這位許主管多堅持一會。
齊曉律的笑容愈深。
很快,電梯抵達了工程部門那一層。
許珏看到已經是自家部門,不能再裝死,只能心不甘情不願,面上還要親切随和地說:“齊主管,歡迎來到工程部門。我們這裏的日常工作基本是……”
介紹完日常工作後,許珏繼續引着人往模型室走:“我們最新在研究……”
齊曉律在本子上記下關鍵詞,煞有其事地問了幾個外行覺得高深,內行心知就是弱智一樣的問題,還端着一副讨論學術的模樣,讓許珏很是無語。
在她毫不拖沓的節奏下,官方流程很快走完。齊曉律等人表示想要找個地方休息和友情交流,許珏他們也沒法拒絕,只能去樓上的會議室。
剛坐好,齊曉律就挪了過來:“許主管,很久沒有看到你這麽年輕的主管了。”
許珏從善如流:“沒事,那您多看看,總會看到的。”
齊曉律:“……”
齊曉律公司的人顯然都知道他是個什麽尿性,自覺找其他人說話,而宏江這邊的Alice他們也不好撕破臉皮,只能對許珏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許珏很理解。
只是她被楊祥折騰了大半天,心情本來就不大好,這齊曉律還看不懂臉色,老粘過來,她自然就不用太客氣了。
反正,合作與否不是一個草包主管能夠決定的。
齊曉律受到女性的冷遇多了去了,沒皮沒臉成了一種習慣,面對許珏的回應并不洩氣,秉持着越挫越勇的态度又靠近了一點。
“鄰佳一直想和貴公司合作,不如許主管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到時候有什麽合作方案,我也能提前知會你一聲。”
許珏面帶微笑地後退一點:“好的,您存一下吧,xxxxxxx。”
齊曉律訝異,這麽簡單就給他了?他的魅力果然無窮,剛才的反應原來是欲迎還拒。
他一邊自得,一邊拿出手機趕緊存下號碼:“那我撥過去,你也方便存。”
幾秒後,許珏并沒有摸手機,反倒是齊曉律這邊的人工語音連通:“您好,這裏是宏江建築公司熱線,介紹公司請按1,業務咨詢請按2……”
齊曉律一臉懵:“呃,這是……”
許珏拍了拍腦袋,啊了一聲:“齊主管的意思,不是要我們公司的熱線電話嗎?或者我把楊經理的電話給您?”
齊曉律:“…………”
他懷疑了一秒許珏在裝傻,但是無比自信的他覺得許珏更可能是個天然呆,于是換了個直白的說法:“行是行,不過有你的電話更方便一些。”
許珏這次好像聽懂了,一臉謙虛地婉拒:“不不不,您千萬別客氣,我還是把經理的電話給您吧。”
“我沒有客氣……”
許珏麻溜地把楊祥的電話號碼寫給他:“既然沒有客氣,那就收好。您放心,我們楊經理特別敬業,只要您打,他絕對會很高興。”
“……”
這下齊曉律總算明白了,許珏這哪是什麽都不懂?人精着呢!
看下手目标這麽油鹽不進,縱是他也有點煩躁了,不由動起了其他歪腦筋:“許主管,要說職位的話,聽說貴公司的淩總監也很年輕,不知是否屬實?”
許珏:????
許珏:!!!!
她臉上擠出的微笑一秒消失,警戒系數瞬間飙升。
趁着旁邊的人都沒注意這邊,她對齊曉律小聲道:“我偷偷告訴你,不屬實,都是傳聞。你想啊,誰這麽年輕就當總監?淩總監早就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好幾十歲了。”
三十好幾了,也算幾十歲了吧;至于兩個孩子,侄子應該也算?許珏有一絲絲心虛地想。
齊曉律被她的話唬的一愣一愣的,兩個孩子的媽?那不是中年婦女了嗎?
以前好像看到過淩笙的樣子,感覺還不錯。因為距離比較遠,所以很模糊,難道真是他記錯了?
比起兩個孩子的媽,他還是決定專注許珏,自然而然地吹捧道:“是嗎?還說和許主管一樣,是年輕有為的女士呢。”
呵,再年輕也不是你的。
許珏半是認真地說:“沒有的,淩總監的能力與建樹遠非我所能及。”
齊曉律抖抖領帶,安慰她道:“許主管還年輕,千萬別喪氣。再說了,又年輕又優秀的人啊,畢竟少。”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說:“比如貴公司的黎總,就是這種極少數。我相當佩服她,可惜……”
許珏心裏莫名一慌:“可惜?”
齊曉律頗為遺憾:“聽我父親說,黎總已有心儀之人。”
“是、是嗎?”許珏皺眉。
她知道,齊曉律的爸爸是鄰佳公司的高層,這話一定不是無的放矢。
那麽,這個心儀之人……說的是淩笙嗎?她粉的cp,是不是至少有一個箭頭?
太好了,cp發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她原本應該這樣想的。
那邊齊曉律還在侃侃而談:“君子不奪人所好,雖然十分仰慕黎總,不過也只有祝福她了。再說,能和黎總在一起,那位一定是人中龍鳳吧。”
人中龍鳳啊……
許珏心裏有些不舒服,語氣越發冷淡:“多謝齊主管贊譽,只是事關黎總私事,我一個小小職員不便評論。忽然有些不舒服,齊主管先和其他同事聊聊,我去一趟洗手間。”
齊曉律假裝紳士道:“好的,我等許主管你回來。”
許珏假笑着走出會議室,往廁所走去。
不舒服是假,但心煩是真。
上班遇到上司作妖很正常,反正孟經理下周就回來了,到時候楊祥再想刁難她也沒什麽機會,算是小事。
可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人,還敢觊觎淩笙,一想像到那個畫面,就讓她感覺比暈車還惡心。
絕對不能讓齊曉律看見淩笙……至于其他,她作為一個cp粉,應該開心。
嗯,應該開心。
許珏在心裏做着決定,一邊洗了把臉。
水珠不停往下落,她摸了摸包,想拿裏面的紙,旁邊一只手伸過來碰碰她的手,然後把紙放在她的手心。
許珏用紙揉了揉眼睛,順帶擦幹了臉頰:“謝謝。”
“不客氣。”熟悉的聲音響起。
“淩、淩總監?”許珏驚訝不已。
會議室那邊。
齊曉律看着許珏離開,其他人又各聊各的,沒什麽意思,他想了想,靈機一動。
要得美人心,還是得體貼一點吧?許珏都說了不舒服,他多關心關心,萬一……
這麽一想,齊曉律就美滋滋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