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s丨mile
“這裏的數據有點問題,還有,為什麽款項那邊對不上?”許珏指着面前的打印單,從電腦前擡頭。
闵樂一聽有點慌,連忙說:“好的,之後改了再給您。至于這個款項,我是計算得出的,哪裏有問題嗎?”
闵樂是許珏組裏的員工,因為才入宏江不久,很多工作上的事都不太清楚,時不時犯點小錯誤什麽的。
許珏也有過這樣的新人時期,挺理解的,所以并不想過多苛責。
她把數據單拿到手邊,用筆圈出其中幾個地方,然後放柔語氣道:“不是計算不計算的問題,這裏如果用計算是無論如何都對不上的。你要去財務部找會計,拿到這個工程的統計文件,再用軟件做表。”
闵樂受寵若驚:“知、知道了。”
許珏輕輕一笑:“不必緊張,有什麽不懂的随時問林雪他們,問我也可以。嗯……明天把最後的表格發給我,好吧?”
小姑娘的臉紅紅的:“好的!謝謝您,許主管。”
“去工作吧。”
“好的。”
許珏目送人離開,挪動鼠标想要看看郵箱,不小心碰到了插在電腦上的U盤。
說到U盤。
大前天晚上淩笙在門口等了半天,又蹭了頓飯,許珏還以為她有什麽重要的事。結果吃完飯,這人就說是來還U盤的。
當時的許珏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說淩笙蠢呢,這套路一個接一個,可見淩大總監在感情上的能力并不弱于公事上的;說淩笙聰明呢,這傻乎乎的送U盤的行為,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本來以為套路深的某總監,大前天晚上肯定要想方設法賴在她家裏,沒想到吃完飯,不用她趕就主動提出要回家。
進退有度,是這人一向的風範。
許珏被這自覺的态度弄得心軟,就說送送她。淩笙雖然沒說什麽,但明顯心情不錯,最後以時間太晚為由,不讓她跟着出去,只讨要了一句晚安,匆匆離開。
一句簡單的問候,曾經不過是她們的日常習慣,只是奔現之後,再也沒有了。
準确說,是許珏沒有。
那天晚上,她一直沒睡好,夢裏全是U盤、晚安和那個讓她別拒絕的淩笙。
第二天上班,人都是恍惚的。
然而,罪魁禍首沒有再出現。不只是在公司不見人,連私下也沒有看到對方的影子……除了微信。
淩笙如過去一般,早中晚都會跟她發一句簡短的問候,有時候,還是用的語音。
尤其是剛剛醒來的聲音,慵懶性感的讓許珏抓耳撓腮。她一度懷疑這是淩笙的套路,不然為什麽在明知道她是個聲控晚期患者的情況下,還要撩她!
許珏嘆口氣,在心底承認,她有些想念淩笙。
不。
是很想很想,盡管她不會直白地告訴淩笙。
憂傷的許主管,決定在企鵝上挂一個憂傷的簽名,哀悼她此時的心情: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許珏沒有開啓同步到空間說說的權限,所以除了近期聊天的,還有關心她的人以外,沒人會知道她更新了一個簽名,而且內容還是一句形容天氣和心情的詩句。
可以說是,相當傷春悲秋了。
對此,最先發表評論的是同樣消失了兩天的時緋。她們微信、電話、企鵝都有聊天,連昵稱都是一樣的。
當然,某總監也是。
【緋時:矯情,說人話。】
許珏跟閨蜜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言如玉:兩天沒看見總監,想她。】
時緋額角青筋直跳,被雷得外焦裏嫩。
【緋時:???我記得,某人之前不是說她不會和總監在一起?怎麽,這是兩天前來了一炮,悄悄情定一生了嗎?】
【言如玉:炮個屁的炮,你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黃色廢料?】
【緋時:那你發這些東西不是閑的胃疼?你就吹吧,我不信和淩笙沒有關系。】
真煩,誰讓你說大實話了。
許珏鼓起臉頰。
【言如玉:哼,說着玩不行啊?就算……有一點關系吧。就,一點點。反正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和上司在一起的,太影響我建功立業了。】
時緋差點想順着網線砍死她。
【緋時:……我只相信,世上沒人能逃得過真香定律。】
許珏冷笑。
呵,她就是寂寞到死,都不會和總監在一起的。
【言如玉:想多了,我似鴿莫得感情的搬磚工。對了,你和傅秋月怎麽樣了?】
時緋隔了好幾分鐘才回她。
【緋時:前女友,還能怎樣。哎,不說了,去畫圖,晚點聊。】
許珏看時緋這表現,就知道她不想多談傅秋月,只得作罷。
身為時緋多年的閨蜜,她清楚好友心裏的沉痾,那不僅僅是不願言說的頑疾,更是歲月長河磨砺過的貧瘠土壤。
非一朝一夕,就能重新開滿花。
心裏正感傷呢,有人又私聊了她。看到是熟悉的頭像,許珏心情一下子就陰轉多雲。
【竹生:記得帶傘。】
許珏:????
不是,淩大總監,等回複等這麽久,就等到您這麽直女的一句話?
她忍了又忍,沒忍住,怼了上去。
【言如玉:親,這邊建議您直接說多喝熱水呢。】
那邊的淩笙放下手裏的行李箱,噗哧一笑。機場人來人往,繁忙的節奏裏,這是一道不經意的風景線。
一個腿上放着素描本的男人看向了這邊,盯着淩笙,忽然拍拍腦袋,跟旁邊的同伴興奮地說:“靈感來了!”
他速度極快地描繪了這個表情,想了又想,在右下角寫下作品名稱:S丨mile。
但畫裏的主角,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漸漸走遠了。
畫家有些可惜。
【竹生:多喝熱水嗎……我不喜歡這句話的內容,但很喜歡這句話的人物關系。】
這句話有點繞,許珏咂摸着嘴,得捋捋。
這句話的人物關系?什麽關系啊,有提到關系嗎?等下,多喝熱水,好像是……
直男和女朋友?
咳。
煩人。
【言如玉:……瞎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淩笙笑。
【竹生:聽不懂沒關系。不過假如你是直男的話,我多喝熱水也不錯。】
這人好煩啊啊啊啊!
許珏笑花眼,等發現屏幕反光裏自己滿臉笑容,又一秒收斂。
【言如玉:燙死你算了。】
【竹生:考驗一下這位985的文盲同學,你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打一個成語是什麽嗎?】
許珏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這句詩的原文出自湯顯祖的《牡丹亭》,原文描寫了杜麗娘夢見一個書生,那書生用手拿着柳枝要求她題詩。後來,杜麗娘被那個書生抱到牡丹亭畔,行那快活之事……
所以這成語顯而易見,不是雲雨之歡,就是巫山雲雨。噫,大總監現在怎麽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言如玉:……大總監,對方不想回答,反而想舉報您涉黃。】
那邊正在輸入了足足一分鐘,許珏哈哈大笑。
還想耍流氓,哼。
【竹生:……我剛才想說的是,甘之如饴。】
許珏:???
許珏:……
不可能!是她多想了?她不可能這麽黃暴的!
【竹生:我想知道,你想到了什麽,才要舉報我涉黃?】
許珏瞬間變臉。
【言如玉:您已撤回了一條消息。】
【言如玉:那什麽,天氣不錯。】
淩笙揚眉。
【竹生:簽名裏不是說下雨了麽?】
【言如玉:……】
沒法聊了,真的。
許珏崩潰。
淩笙笑了笑,見好就收。
【竹生:不鬧了,記得帶傘。】
【言如玉:還來?#怒】
【竹生:C市這兩天大太陽,我是讓你別曬黑。】
許珏一愣,原來對方知道沒有下雨……那剛才由着自己誤會,擺明是在逗自己玩嘛!
這人可真是……壞透了。
不過淩笙這個口氣,果然不在C市啊,和她的打聽結果是一樣的。
【言如玉:出差?】
【竹生:嗯。】
【竹生:下次想知道我的行蹤,我給你報備,或者直接問我。】
呵女人,這麽自信?
許珏立馬炸毛。
【言如玉:我沒有問過,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問你。】
【竹生:我的意思是,不用問pink,直接問我。】
【言如玉:………】
pink這個有了上司忘了基友的家夥,居然出賣她!
許珏生氣地拖出聯系人列表,打開了和pink的聊天記錄。
【言如玉:你出賣我的愛,背了良心債!】
【pink:?】
【言如玉:我明明只是順便、無心、相當随便地問了一句好久總監,哪有特別問?哪有關心行蹤?你出賣我,叛徒!】
【pink:?????】
【言如玉:幹嘛?還不承認?】
【pink:……不是,你在說什麽啊?】
許珏懵了。
這态度,看着不像裝傻啊。
正茫然,那邊淩笙又回她了。
【竹生:對了,我是猜的你問了pink,也不知道猜錯沒有。】
【言如玉:……………………】
許珏決定,靜靜。
正巧這時,組裏的林雪來送數據表。許珏松了口氣,把某總監晾到了一邊,開始專心對起數據來。
這段時間沒有大事,瑣碎的事兒卻真不少。除了對數據,之前幾個工程的章也需要補蓋,還有幾個負責人與總監的簽字。
淩笙出差了,這個簽字得延後,其他人的卻拖不得。
回到家,中心花園的資料也得再複習複習。國內外的工程實例、上次集體會議後淩笙給她提的一些建議……要消化這些,也需要時間。
許珏倒挺享受這樣的生活。
一直忙碌,像被榨幹油的菜籽;一直悠閑,節奏又慢到無趣。快慢交叉,工作和生活互不影響,是最理想的狀态。
就如同現在這樣,剛好合适。只是有些人太煩……
許珏嘆口氣,抱着文件袋去了楊祥所在的經理辦公室。
敲了半天的門,裏面卻沒有任何反應,就在她以為沒人準備走了的時候,又聽到裏面傳出一聲椅子拖動的輕響。
顯然,是有人的。
許珏皺眉,敲門的力度大了一些,裏面仍然沒聲兒。
裝不在?難道知道是自己?許珏面無表情,只慶幸管理自己的直系經理不是這位事兒媽。
不管是不是針對,想擺譜?那就擺吧,有本事永遠別出辦公室。許珏翻了個白眼,不再停留,輕手輕腳地直接離開了。
過了十分鐘,許是覺得這架子擺夠了,在又一次敲門後,辦公室裏傳出一道裝腔作勢的男聲:“請進。”
等人走近,楊祥背對着門說:“哎,你剛才是不是還敲過門?我在聽一個音頻文件,沒注意到,還以為是幻聽。”
“哦沒關系的,楊經理,我也是才到。”前來的人很恭敬。
“才到……嗯?”楊祥先是心情大好,忽然覺得不對,怎麽是男聲?
他明明聽到是許珏那女人啊?除了高跟鞋,還有和旁邊的同事打招呼的聲音,明明就是許珏啊?
這間辦公室的門隔音效果不好,他不會聽錯的。
楊祥猛地調轉辦公椅,看向來人——孔易看着他,露出笑容:“怎麽了,楊經理?”
楊祥不甘心地想要看看門後還有沒有人,卻發現孔易早就把門關好了。
十分禮貌。
楊祥:……
他黑了臉,牙咬得嘎吱響。
許珏,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橫多久,我們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