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回合,誰都沒有受傷,但戰鬥卻由此拉開帷幕
,倘若不是沉重的喘息,看起來像是沒有受到方才那一劍。
“小九九怎麽樣了?”
“昏迷。”
宋韶一笑,“那還好。”
她斟茶時又問:“皇帝讓你來的嗎?”
少艾在她對面落座,“是。”
“我早料到的。”宋韶将其中一杯茶水送到少艾面前,端起自己的那一杯端詳,聲音微悵,“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少艾同樣看着杯中茶水,“我有問題要問。”
“問吧。”
“你的毒解了嗎?”
“是。”
“什麽時候?”
宋韶平靜如水地說出那個特殊的時間點,“十一年前那天。”
少艾握緊了茶杯,擡眼看她,肯定道:“浮生谷出事那天,你回來過。”
“不錯。”杯中茶水蕩開漣漪。
“然後他給你解了毒。”
“是。”
茶杯落下,一聲輕響。少艾笑起來,“如果是這樣......那我知道了。”
宋韶擡頭,因為她的笑,“你知道什麽?”
少艾一字一字,“你殺了他。”
“不!”宋韶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四濺的茶水染濕她的袖口,而她的臉也因為牽動傷口而變得煞白,只能壓抑着痛楚克制着情緒,重複道:“不是我。”
“不是你?”少艾扯了下嘴角,“你可知道你的熱毒如何解除?”
宋韶的嘴唇有些白,她覺得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怎麽解除?”
“身中寒毒的人服用寒水清後與身中熱毒的人行房,将體內所有寒性緩和後導入對方體內,化解熱毒。”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少艾像是被抽去了表情,“寒毒及寒水清的寒性綜合起來,沒有人能夠承受,所以,負責緩和寒性的人,必死無疑。”
她說:“所以,決定給你解毒的那一刻,嬴清言就已經決定去死。”
宋韶僵硬地坐着,她沒有動,只是臉色像是被一層層揭下,變得越來越白,越來越白。
少艾也沒有動,只有聲音響起。
“為了能夠解除你身上熱毒,他研究出了寒毒,為此每月與你合歡緩解你的痛楚。直到最後一刻,朝廷的人馬、武林的圍攻,他決定去死,服下了寒水清,臨死前為你徹底拔除了毒。”少艾輕笑,“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宋韶呆滞的眼中終于恢複神采,她緩慢地看向少艾,忽然笑出來,“你說我殺了他?”
“你還毀了我。”
“不是我,他依舊會死。”宋韶說:“皇帝發出絕殺令,姬白練總會殺死他,武林那些名門正派也遲早會殺死他。”她笑,“他只不過是選擇了一種讓我無法忘記的方式去死而已。”
是啊,明知會死,卻一定要選擇自己喜歡的死法。
裙擺微微一動,宋韶像是從方才的萬千思緒中徹底脫出,換成了慣常的姿态,面對着少艾,像是與人談判,說:“何況,你我都清楚,真正要了他命的究竟是什麽人。”
她嘲諷地笑,“現在好了,這個要他命的人現在打算要我的命了,而且,是讓你來要我的命......你打算怎麽辦?”
“你該死。”少艾面無表情,“只不過晚了十一年。”
“所以,”宋韶抱胸,嘴角慢慢勾起笑,“你打算殺了老娘?”
“我沒有其他選擇。”少艾再次拔出劍來。
夜色逝去。
重九在床上醒來,記得這是母親臨時居住的地方,卻看不到熟悉的身影,還記得昨天晚上他想帶人回來,卻被中途打暈,人事不省。
為什麽要打暈他,在他信任她的時候?
“醒了?”打暈她的人問。
重九猛然跳起,“你——”他有些驚惶,“娘呢?娘哪兒去了?”
沒有等到少艾的回複,但他的視線中已經出現了其他異樣。他看到了地上的那灘紅,小心翼翼地抹上舔舐,是血。
“你殺了她!”重九如遭雷擊,眼中全是絕望,“你殺了她?”
少艾道:“皇帝要殺她。”
“是啊,”重九懵懂地點頭,“娘和我說過的,你是烏衣衛,皇帝可能會下令......可我沒想到——”
少年猛然擡眼。
“她可是你娘!”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會發盒飯
以及,最近都沒評論了哭唧唧
☆、孟少艾
嬴少艾本不姓嬴,姓孟。
宋重九的父親也不姓宋,而姓嬴。
但是他們的母親都姓宋,他們是姐弟,而他們的母親都是宋韶,那個死在少艾手中的女人。
重九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就算他追着少艾喊姐姐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疏遠,他也沒有想過少艾會真的對自己的母親拔劍相向。所以他在這個時候帶少艾來,只為了他們一家三口能夠聚在一起,這或許就是他們三個人第一次團聚。
可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他看到了地上的那攤血,忽然就意識到,或許這個姐姐比他想象中更絕情。然後他想起,他曾經為了配合少艾的計劃,冒充關公堡的人去刺殺她,被少艾銀環上的紅線在後背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以至于他不得不拖着受傷的身體跑去找她求醫問診。
姐姐從來都不認他,現在,相依為命的母親又下落不明,重九猛地喊出那句話後,呆愣愣地蹲在那裏,瘦小的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看着地上的血跡,不知怎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擡手抹了一把,才發現自己哭了,又擡眼看向少艾,沉默許久,才撚着袖口試探:“你剛才是在開玩笑是嗎?”
少艾看着他,點頭,“嗯。”
重九原本不抱希望卻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眼睛立刻睜大,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沒死。”少艾道。
重九眨了眨眼睛,結結巴巴道:“你......吓我?”
少艾卻不禁為他挂着淚珠的眼神而微微笑,“我沒有說她死了。”
重九想了想,似乎的确是他先入為主?
少艾道:“你對我有心結。”
重九胡亂抹了把眼睛,方才錯亂的思緒也終于恢複正常。他沉吟片刻道:“你對娘有心結。”
“是。”
“可是,”重九抿唇,“娘她一直都想幫你。”
“嗯。”少艾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
“我聽她說過,”重九打量她的表情,可惜少艾的感情很少流露,他也分辨不清,“當初為了把你生下來,她是打算自己去死的。”
少艾卻笑着搖頭,“并不是因為這點。”
如果不是因為生下她将她培養成皇帝的暗衛,從而導致她此生路途曲折......重九皺眉,“那還有什麽原因?”
少艾的目光自重九臉上移到一旁,燭臺上拉住燃燒發出昏黃的光。
“因為她連是否生下我、如何養育我都不能自主,依舊執迷不悟。”少艾定定地對重九道:“我不過是幾歲孩童,被束縛尚且可以說不懂,但她早已成熟,卻根本不懂得反抗,甚至将我也帶上了同樣的道路。”
十多年前,宋韶還是皇帝留在孟平川身邊的暗衛,只為了提防當時在武林中聲勢極大的孟平川,但是後來,孟平川死于嬴清言之手,宋韶也來到了嬴清言身邊,開始了對嬴清言的牽制。
少艾曾問,嬴清言身為神醫,用什麽樣的毒才能牽制?答案便是:情毒。
嬴清言愛上了宋韶,只可惜宋韶是皇帝的人。她将緩解熱毒的解藥交給胎中帶毒的少艾,使她免受熱毒之苦,自己卻每月毒發。嬴清言為了幫她解毒研制出了藥性相反的寒毒,并且親自服下為她解毒,為此承受寒毒之苦。可惜那時的宋韶依舊是皇帝忠心耿耿的屬下,忠誠得失去了愛的能力。當她發現自己懷有孟平川的孩子,才終于有了可以成為“愛”的東西,才懇求皇帝留下她,代價是她去死。
暗衛們為了斷絕感情糾葛,并不允許生育,宋韶為了生下少艾,選擇用自己的命來交換。只可惜換下的孩子卻被她培養成暗衛,順理成章地用來鞏固嬴清言的感情,随時準備在嬴清言的背後捅上一刀。
終于,少艾五歲那年,宋韶帶着肚子裏的重九離開嬴清言,卻絲毫沒有忘記繼續對少艾進行“暗衛教育”,直到八年前,那一刀,終于捅了出去,也捅破了宋韶忽視已久的感情。
但是有些事情卻已經敲定,比如被她從胎教開始便灌輸了忠君聽命思想的少艾,腦中滿是宋韶的叮囑,而與嬴清言的三年親近也未能磨滅,直到八歲時,嬴清言死的那一天,和覺醒了情感的母親一樣,她才終于意識到,她失去了父親。
她恨的不是宋韶迫不得已将她培養成暗衛,她恨的是,宋韶為什麽只有“迫不得已”,卻沒有真正的“自己想要”。
不過這些恨其實也不那麽重要,因為至少現在,她活到了母親當年的年紀,卻沒有走上母親的路,而母親也在很多年前決定不再執迷不悟。
不然,如果真的到那一刻,宋韶選擇站在皇帝那邊與她為敵,今天的這一劍,她恐怕會真的刺進她的心口。
重九出生在皇帝的視線之外,所以他的童年免遭少艾經歷過的一切。他無法理解少艾的想法,也難以分辨兩種原因究竟有什麽區別。
不過既然姐姐說是,那就是了。
他又忍不住為宋韶說好話:“她早就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一直都在幫你。”
“我知道。”少艾卻不願意再提這個話題。
他們母女之間相隔的豈止這些,還有十多年的時間,她不是單純的小姑娘,宋韶又心懷虧欠,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彼此的感情,索性不見。
重九看出她不想多說,但還是問:“那她現在還好嗎?”
“沒死。”
重九看着地上的血,“這些是她的?”
“是。”少艾道:“我捅了她一劍。”
重九想了想,忽然一屁股坐到少艾身邊,笑道:“我猜她會高興。”
“是嗎。”
重九挑眉,“因為你捅了她一劍,卻又沒有殺她。”
“沒有必要。”少艾道。
重九會意,壓低聲音,“皇帝要死了?”
少艾點頭。
一個要死的皇帝,實在沒什麽威脅性,就算不殺宋韶,他大概也沒什麽精力追查。
不過,對她卻不一樣。
和重九把事情交代清楚,少艾本該回去和無生彙合,但她卻中途在一片樹林中停下腳步,摩挲着指間銀環,忽然道:“出來。”
一道黑色的影子閃現出來,在她面前跪下,“主上。”
少艾問:“你們一共多少人。”
烏衣衛培養出的人,大多波瀾不起缺乏情緒,但眼前的人卻有些人氣兒,只是聽從命令時同樣一絲不茍,回複:“共一百零三人。”
少艾又問:“有和我長得像的嗎?”
男子頓了頓,擡頭看了少艾一眼,随即低頭,“有兩人。”
少艾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很像?”
男子立刻答:“足以以假亂真。”
“很好。”少艾将指環取下扔到他手中,“拿着信物彙合全部人馬,聽我調令。”
男子接過指環,“是。”
安排妥當,少艾才向住處走去。離開的時候,是夜裏。回來的時候,天光破曉。
然而當她距離幾步遠時,門卻開了,門內的無生對她張開雙臂道:“忙了一夜,歡迎回來。”
少艾腳步不停,直到門前,無視無生的懷抱,就要與他擦肩而過。無生也只能向一旁讓讓,容她過去,卻在那一瞬間再度伸出手臂,将少艾攏在懷中。
像是做游戲一般笑出聲來,“你居然不躲?”
少艾反問:“你覺得你對我有什麽威脅嗎?”
“唔,威脅嘛,說不定有那麽一點。”無生的鼻尖輕輕擦過她的勃頸,接着下巴也跟着蹭了蹭,低聲道:“記得你以前警告我,不要背對着你?”
少艾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但你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是啊,”無生道:“不過現在看看,其實你自己也做不到啊。”他又放低了聲音,如同竊竊私語,“背對着我,全無防備。”
少艾笑,“什麽時候?”
“比如......”無生手中寒光一閃,“現在!”
“噗。”
匕首紮進了什麽東西,噴出血來。
與此同時,無生的身上,同樣噴出血來。
兩把匕首交錯而過,劃出刺耳的聲響,然而其中一把卻像是失去了力量,力道驟減。
再度碰撞時,那把失去力道的匕首只在敵人的手臂上劃下深深的一道,而另外一把匕首卻依舊一往無前。
“铿。”匕首墜落的聲音。
“撲通。”人體栽倒的聲音。
無生怔怔地看着倒在面前的人,捂着自己腹部的傷口在她旁邊蹲下。他擡手,手指在她臉頰輕輕劃了劃,忽然笑了。
“我終于殺了你。”
繼姬白練死後,無生殺死尊主少艾,繼任成為新一任烏衣衛。
作者有話要說: 全劇終。
玩笑哈哈,主角當然不死。
☆、還不拿下
關公堡,木蘭山莊,都在烏衣衛的摧毀下消滅,唯獨謝家寨依舊在江湖中矗立,成為名副其實的武林第一勢力,隐隐有發展壯大之勢。
謝華裳每日都能收到消息,有何方人士前來投奔,非但沒有愉悅,反而有些憂心忡忡。
指甲在名單上劃來劃去,有些不耐地掃過上面的名字,一松手,名單輕飄飄落到桌上。
她的指節在桌上一敲一敲,半晌嘆息一聲。
“現在的武林,簡直是一盤散沙啊。”身子向後一倒,枕在手臂上,對正在喝茶的蕭崇河道:“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蕭崇河放下茶杯,默然搖頭。
“我總覺得少艾這個女人有些奇怪。”她眉頭微擰,陷入沉思,“那天她舍身搭救姬白練,看着不像作假,可是後來發生了一堆事情,仔細想想總覺得有些古怪。”
蕭崇河同樣思索道:“少艾此人身上古怪之處頗多。”他說:“最令人疑心的還屬木蘭山莊被平一事。”
“我也覺得奇怪。”謝華裳道:“所以才有了後來的試探之舉。但她對烏衣衛并沒有手下留情,那一劍可是刺進了他的胸口......”她忽然坐直身體。
蕭崇河看向她,“怎麽?”
“不對。”謝華裳扶額回憶,“那天的事情,有些不對。”手指在太陽穴揉了又揉,似有靈光閃現,但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崇河并不打擾,靜靜地看着她。這安靜幫助謝華裳努力理清思緒,半晌,忽又跌回椅背,半仰着身子看向天蓬。
但她并未說話。
“情況很糟糕?”蕭崇河問。
謝華裳面上沒有半分往日的暧昧神色,聲音發沉,“很糟糕。”
蕭崇河手指微緊,“你想到了什麽?”
“你可記得,當初我們追殺姬白練時,最後趕到的幫手?”
蕭崇河有些印象,“是個殺手。”
“那就對了。”謝華裳嘴角一絲苦笑,“不僅他是殺手,少艾也是——烏衣衛的所有人都是。”
“少艾是烏衣衛?”
“那日被我們圍攻的殺手頭目原本帶着面巾,打鬥中面巾掉落,但夜裏光線不足,分辨不清,現在再想,我才發現很有可能就是當初救走姬白練的男人。”
“他當時擋在少艾身前。”蕭崇河跟上思路,“和少艾關系不錯,卻是烏衣衛,那少艾也和烏衣衛脫不了幹系。”
“是了。”找到了答案,謝華裳不禁苦笑,“我第一眼見到那個小姑娘的時候就在想,她是不是和她那個欺師滅祖的師父一樣——我真是說對了,木蘭山莊的事情恐怕也和少艾有關。”
蕭崇河沉默着,忽然一拳錘在桌上,“那我們豈不是引狼入室!”
謝華裳搖搖頭,“都怪我。”
“這怎麽能怪你。”蕭崇河道:“若不是少艾說自己是孟平川的後人,你也不會上當。”
“這句話或許是真的。”謝華裳吐出一句:“不過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她站起身,“這麽多英雄被少艾坑進木蘭山莊,最後有去無回,這仇,非報不可。”
蕭崇河起身,“我去。”
謝華裳搖頭,“這麽多人被殺死在木蘭山莊,木蘭山莊必然有烏衣衛聚集。何況,姬白練和少艾都居住其中,說不定這就是烏衣衛的老巢,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蕭崇河再沒有反駁,正欲說什麽,敲門聲忽起。
開門,便有人通報,有一人前來,說是蕭崇河故友。
蕭崇河微愣,“他說自己叫什麽?”
“他只說自己姓花。”
蕭崇河朋友衆多,但姓花的卻少,此時聞言,腦中立刻出現那個名字。方才臉上還有些郁色,此時卻消散了幾分,不禁笑道:“既然是朋友來了,那還不快請!”
謝華裳輕笑,“他來了?”
“不錯!”蕭崇河面色朗然,“這可真是及時雨啊。”
謝華裳細長而彎的眉飛揚起來,嘴角噙笑,“他知道的想必不少。”
自烏衣衛事件後,整個江湖都陷入萎靡不振的狀态中,武林盟主消失不見,整個聯盟已經搖搖欲墜,充滿了頹喪之氣。但江湖上的各種傳聞卻依舊蓬勃,沒多久,就已經有很多人得知,謝家寨寨主謝華裳廣發英雄帖,準備傾全寨之力,讨伐木蘭山莊新任莊主少艾!
“你們聽說沒有,據說盟主少艾就是烏衣衛的首領!木蘭山莊就是烏衣衛的據點!”
“開什麽玩笑,不可能吧,木蘭山莊不是還被烏衣衛掃蕩了嘛。”
“但這可是謝家寨的消息,而且你仔細想想,木蘭山莊要是真的全軍覆沒,怎麽偏就跑出來一個少艾?還有啊,之前咱們那麽多朋友都死在木蘭山莊,當時發生了什麽事情究竟誰知道?說不定就是被木蘭山莊的那些人圍攻死的!”
當目标未知時,動力很難持續。但如果目标确定,那麽前途不再是一片茫然,将會有更多的人有信心完成這項任務。
同樣,當衆人得知烏衣衛就在木蘭山莊中時,希望重新燃燒起來,一掃此前頹唐,武林再度彙聚,以謝家寨幾百號人為核心,全部彙聚在謝華裳的身邊。目标只有一個,踏平木蘭山莊!
木蘭山莊同樣收到了消息,但是他們沒有躲,因為謝家寨已經當先找上門來。
打草驚蛇?她自然不會那麽蠢。
“少艾呢?讓她滾出來吧。”謝華裳抱胸而立,好整以暇。
面前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
謝華裳眯眯眼,一揮袖,一道淩厲的殺氣襲向角落。
眨眼間,整個院落中便閃現出無數黑色人影,刀光閃爍得耀眼,全部沖向謝華裳。而謝華裳身後的人也都拔劍出鞘,氣勢如虹。
“這裏果然是老巢啊。”謝華裳扶着下巴輕笑,“想必這些還不是全部?剩下的都躲起來準備偷襲不成?”
沒有人回應。謝華裳對此本也不抱期望,眉目一厲道:“少艾呢?難道我還不值得她出面?”
“少艾死了。”忽然有人道:“現任尊主是無生。”
“死了?”謝華裳眉毛一擰,“開玩笑?”
對方的回應是,驟然上前,刀光一閃!
兩幫人馬終于戰成一團,而此地真正的主人卻遲遲沒有現身,無論是少艾,還是無生。
在江湖動蕩的同時,朝廷上也在發生一場動亂。年老的皇帝終于一病不起纏綿床榻,眼看朝不保夕,皇子之間的鬥争也越發激烈。
但是前朝的這些勾心鬥角少艾其實并不關心,她想要的并不是權勢,甚至不關心最後登上皇位的究竟是談璧年還是其他人。她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契機。
烏衣衛身在民間,距離皇帝太遠,想殺他并不容易,但如果換做一個皇子,想要動手卻相對簡單。
無情的人,從來不只有她自己。談璧年也算其一。
少艾看着房間中另外兩個人,默然無言。
病榻上,被□□掏空病體的老皇帝死死盯着面前的兒子,充滿不甘與憤恨。而他的對面,談璧年面有哀色,沉痛道:“父皇,您身體如此虛弱,還時刻關心國事,兒臣實在痛心,願意以身相代,為父皇處理國事。”
“我看你恨不得我死!”
“怎麽會呢?”談璧年驚訝地睜大雙眼,有些委屈道:“兒臣是斷斷不會做出弑父這等事情來的!”
“你不會?”老皇帝冷笑,“你倒是會給朕下毒!”
談璧年目光一閃,嘴角漾起一絲笑,“父皇或許是有什麽誤會,但是兒臣發誓,您絕對不會死在我的手上。”
老皇帝聽出言外之意,面色一沉。
談璧年的笑意更深,“但是兒臣實在見不得父皇死在面前,所以就暫時告退了。”
老皇帝看着兒子離去的身影,怒罵:“孽障!”
就在此時,少艾終于自暗處走出,站在他面前。
老皇帝猝不及防見了她,驚怔,片刻後語氣複雜,“你沒死。”
“你很想我死。”
“沒錯!”老皇帝提氣道:“你六親不認,能夠親手殺死父親嬴清言,又殺死師父姬白練,你這樣的人,就不該活着!”
少艾笑:“這難道不是你想見的嗎?讓宋韶培養我成為暗衛,在關鍵時刻在嬴清言心口捅上一刀。然後讓姬白練坐上這一位置,又要我以‘報仇’的名義殺死根本無辜的他。這可都是你的命令,你還有什麽意見?”
老皇帝的眉頭因為她放肆的态度而皺起,喘了幾口氣又道:“只可惜無生沒能殺死你。”他眯起眼睛,“居然還用一具假屍糊弄朕。”
少艾慢慢走近,“不是所有人都像八歲的我一樣,能把劍插/進至親的胸口。”
“你們一直都在演戲。”
“不錯。”
當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牽制嬴清言和姬白練的時候,她就猜到,無生的存在是為了牽制自己。當姬白練死,她上位的時候,無生就是皇帝的一把劍,随時準備插入背叛者的胸口。知道了這些,她又如何會上當?
烏衣衛雖然聽命于尊主,但依舊是皇帝的私衛,其間不知夾雜着多少皇帝的眼線,想要瞞過他,就只能假戲真做。可惜皇帝一直以為他的挑撥離間非常成功,竟然真的命無生殺了她。
“好,很好。”老皇帝捂住胸口,嘴角的血緩慢流下,“朕的兒子好,你也好。”
“不好的只有你。”少艾冷冰冰地說着,手中的匕首插/進了他的胸口。
她親手,殺死了這個操控了她十九年人生的人。
她沒有拔出匕首,因為身上還有,索性讓皇帝在毒發和重傷中慢慢死去,自己則慢步走到門前。
一身青衣,半點不染鮮血,整潔如新。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然後走出殿門,看到了守在門外的談璧年。
談璧年微笑着看她走出,輕聲問:“死了?”
少艾颔首。
談璧年眼中驀然冰冷,笑意猛收,沉聲道:“弑君者在此,還不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一兩章
完結會v,所以抓緊看哦~
感謝小天使理的地雷~
☆、正好方便
談璧年已經完全控制了京城的防禦,他一聲令下,小小的寝殿中立刻湧入甲胄在身的禦林軍!
所有人将她圍困起來,拔劍的光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來。
少艾卻只看着談璧年。
談璧年眼中帶笑,面色肅然,“殺!”
少艾一躍而起!
禦林軍能困住她?笑話!
堪稱狹小的空間豈能容下刀槍劍戟的厮殺?這些一身甲胄的兵士們,又如何能夠捕捉到少艾的身影?
她的速度太快,在每一個縫隙間穿梭,他們刀槍所向之處,竟找不到她的人影。
誤傷,又是誤傷。
一時間,寝殿中充斥着呻/吟,來自被誤傷的禦林軍,而少艾卻毫發無鎖。
一個殺手最需要的是什麽?是隐匿和速度。
在滿殿是人的情況下,禦林軍根本施展不開,而她卻能夠鑽好每一個空子,目标只有一個:沖出去。
被困住消耗體力對她不利,但若是能夠出去,便有望離開。
然而,少艾卻在門口站住了。她握着匕首,看向外面。
談璧年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悠然帶笑,“少艾姑娘為何不跑?”頓了頓,恍然大悟般說道:“哦對,似乎門外有人?”
有人,很多人。
少艾看着守在門外的一圈又一圈的人,抿了抿嘴唇。
倘若是禦林軍,她并不懼怕。功用的不同決定了她與禦林軍之間戰鬥方式的不同,倘若真的遭遇,她有很大把握逃出。但是眼前的這些,卻是江湖中人。
他們有着和她同樣的職業,自然有着與她相對的、足以一戰的能力。
這些人似乎在提醒她談璧年的另外一個身份:紫金閣閣主。
少艾問:“都在?”
談璧年抱臂,“是不是感到榮幸?”
“非常榮幸。”在談璧年看不到的角度,少艾勾了勾嘴角,“正好方便。”
談璧年聞言,眉頭一皺,緊接着就看到,紫金閣的殺手們身後,似乎出現了什麽狀況。
紫金閣殺手的隊形已經被打亂,有另外一股勢力介入進來!
談璧年皺眉,“你的人?”
少艾挑眉,沒有回應。
直到從紫金閣殺手後面一直殺到前來的那個身影,最終停在她面前。
無生沖她歪了歪頭,像是飛了個媚眼似的挑眉,手臂一揚,一件銀光閃閃的東西向少艾抛來。
少艾接住,将指環重新戴回。
能夠得到關公堡的鷹字令,能夠僞裝謝家寨的人,她手下自然有着自己的力量。她并不是渴望懸壺濟世的醫者,能夠成就素問女俠的稱號自然也不是真的為了一片仁心,她要的不過是屬下,與烏衣衛不同的、完全聽命于她的屬下。而此刻,她的屬下,與姬白練留給她的人彙合在一起,只為了最後這一刻。
她轉向談璧年,微微笑着,“那麽,是不是輪到我們兩個了?”
局勢有所變化,但似乎并沒有超出預料。談璧年依舊笑着,後退一步,搖頭道:“不,在我之前,還有人想要向你請教。”
他的話音落下,少艾也已經感覺到了身後的變故,兩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這裏,回頭看時,便看到一身水綠色衣裙的謝華裳,和他身邊黑衣執劍的蕭崇河。
“車輪戰嗎?”少艾低喃着,看向蕭崇河,“看來是真的想要殺我。”
蕭崇河長劍一橫,“你不配談‘道義’二字。”
謝華裳卻道:“你果然還活着。”
少艾忽然問:“木蘭山莊的人還好嗎?”
“你不妨親自去問。”謝華裳有些咬牙切齒,臉上卻笑意妩媚,“你很快就會和你的烏衣們見面了。”
談璧年卻插話進來,“烏衣衛怎麽了?”
少艾沒有回複,謝華裳卻理着鬓角亂發,笑盈盈道:“烏衣衛應該算是全軍覆沒了吧?”
談璧年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你——”
“我。”謝華裳笑道:“烏衣衛殺我武林同道不知凡幾,當然該死。”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談璧年,“難道殿下不舍得,打算治我的罪?”
衣袖下,談璧年的手攥緊成拳。
他與少艾結盟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得到烏衣衛!烏衣衛是外衛中唯一能夠深入江湖的組織,對控制民間力量有着重要作用。為了能夠控制烏衣衛,他早就打算除掉少艾這個變數,卻沒想到被謝華裳這麽一摻和,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只是眼下已經沒有退路,少艾已經被激怒,如果不除,後患無窮。所以,謝華裳也不能死。
呼吸之間,談璧年臉上便又攏上春風般的笑意,“謝寨主說笑了,烏衣衛的确罪惡深重,死有餘辜。”
“那我就放心了。”謝華裳看到談璧年明明要吐血卻拼命咽回去的模樣,心中頗為解氣。
不過,烏衣衛一定要除,并不意味着她能夠接受弑君謀逆!皇子相争畢竟是皇室內務,但少艾弑君,卻犯了大忌諱。
謝華裳的目光落到少艾身上,一擺手,已經拔劍的蕭崇河頓時皺眉,卻沒有退後。謝華裳看他一眼,他才讓開幾步。
“你的功力似乎有所進步。”謝華裳笑道:“連我都看不清楚。”
這話聽來令人心驚。
在一年前,少艾甚至不是蕭崇河的對手。即便是半年前,少艾也比謝華裳弱了不是一星半點兒。但是現在,謝華裳卻直覺對方不容小觑,連她都需要謹慎三分。
少艾的回答卻只是,亮出了匕首:廢話少說。
所有人都為她們讓出了足夠的地方,兩個女人,兩件衣裙,飛揚着混在一起。這是江湖上最具盛名的兩個女人之間的戰鬥,同樣也是兩代翹楚的戰鬥,相差二十年的時間,卻戰得不分上下。一時間,只見裙擺飛揚,兩道靓麗的身影構成一幅畫,但構成美的卻不是溫柔,而是淩厲。此刻,少艾沒有優雅,謝華裳也沒有從容,只有一個字:戰。
談璧年和蕭崇河都在觀戰,心中都有驚嘆。
這或許是武林最高級別的戰鬥,是每個習武之人都迫切渴望觀看的戰鬥,但他們兩人心中的驚嘆卻僅僅維持一瞬,很快便有更多複雜的思緒湧上來。
少艾竟然在謝華裳的攻勢下不露敗象,談璧年開始思考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