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日, 裴慎就跟着甄好去了鋪子裏。
如意閣後頭留着一間屋子, 甄好平日裏累了時候休息用, 這會兒倒是可以讓他待在裏面認真看書。
裴慎一邊讀書, 一邊凝神去聽外面的動靜,可連着聽了好幾日,除了聽到甄好與顧客攀談之外,也沒有再遇到靖王上門。
裴慎納悶不已,不敢相信靖王那混賬王爺當真就這麽放棄了。
他不敢放下心, 仍舊是每日都來, 直到春闱臨近,才被甄好趕了回去。
二月初九當日, 甄好熟練地給他準備好了一切,如今天氣還冷, 她不怕東西放壞,準備的吃食也比上一回更好, 同樣的, 也給裴慎的衣裳裏加了厚厚的棉花, 還有湯婆子等取暖的工具,生怕裴慎會在裏面挨凍。
一家人把裴慎送到了貢院門口, 這回不用裴慎提,甄好便主動道:“我知道, 等你考完之後, 那日一早我就來接你。”
裴慎唇角勾起, 他看了裴淳一眼, 裴淳也連忙保證:“哥,你放心,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裏,我會保護嫂嫂的!”
福餘連忙接上:“我也是!”
只有甄好茫然:“什麽?什麽保護我?”
三人對視了一眼,齊聲道:“沒什麽。”
裴慎把籃子接了過來,眼看着那些考生們陸陸續續都進了貢院,才磨磨蹭蹭走到甄好身邊,期待地道:“甄姑娘,若是我考中了,是否能有獎賞呢?”
對他不停讨賞這件事情,甄好已經習慣,當即便應下:“沒問題。”
裴慎眼睛亮了亮,而後才與衆人道別,在最後進了貢院。
他這一進去,就要等九天之後才能出來。
甄好牽着兩個小的往回走,她原本是想要先把兩人送回家,而後再回到鋪子裏,誰知道兩個小的卻是無論如何也不答應,非要跟着她到鋪子裏去。
甄好困惑不已,倒也不介意,便讓兩人待在鋪子後面的屋子裏,讓枝兒回去給他們拿了書本,裴淳與福餘接過了書,便按照裴慎去考試前布置下來的功課讀了起來,一面留神外面的動靜。
裴慎離開之前,可是給他們留了話,讓他們一定要小心注意甄好身邊出現的人,他沒有明說,只說會有壞人想要對甄好做不好的事情,兩個小孩便立刻挺直腰板答應了。
他們這一答應,便如實照做,一連數日都跟着甄好到鋪子裏,每天甄好一起來,他們也跟着起床,等到了黃昏時再跟着甄好一起回家,警惕地觀察着可能出現的壞人。讓甄好納悶不已。
裴淳與福餘等了許多天,卻還是沒等到什麽可疑人物的出現。
他們在鋪子後面的屋子裏一起吃着甄好買來的燒雞,裴淳郁悶的不得了:“我哥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嗎?”
福餘卻是不在意,咬下了一大口雞腿,含糊不清地道:“和娘待在一起,有什麽不好的。”
“你說的也是。”
裴淳伸手,把另一只雞腿撕了下來,他張口要咬,耳朵忽然動了動,仿佛聽到外面傳來了什麽可疑的聲音。
還不等裴淳說什麽,同樣聽到聲音的福餘已經飛快地放下雞腿蹿了出去。
他跑到外面,果然見外滿有一道男聲響起。
如意閣做的是女兒家的生意,平日裏上門來的顧客也就只有女人,或者是來為心儀姑娘買首飾與胭脂的人,卻鮮少有人用輕佻的語氣稱呼着“裴夫人”,卻半句不提買賣的事情。
福餘跑到櫃臺前,警惕地看去,就見一個穿着華貴的男人正在櫃臺前,什麽也沒有買,卻還與甄好搭話。
“娘!”他立刻跑了過去,站到了甄好的身邊。
謝琅一愣,剛說到一半的話也一下子堵在喉嚨口,他遲疑地朝着福餘看去,目光比劃了一下他的身高,又詫異擡起頭來,震驚地看着甄好。
甄好冷靜地道:“這是民婦的兒子。”
“……”謝琅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好半天,他才緩過神來:“你們兩人長得并不像。”
他還調查過,小娘子今年才十八,如何能生得出這麽大的兒子?應當便是她身邊的那個養子。
謝琅的視線在福餘身上掃過,徘徊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這兒子長得還與我有幾分像,裴夫人你瞧,這是老天爺給的緣分。”
甄好蹙起眉頭,福餘也變了臉色。
福餘從前是小乞丐,對自己的東西最是看重,在他心中,甄好是他的娘親,分給裴慎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如今眼前這個壞人還對娘親 說這種話,分明是要來與他搶人的!
福餘小小的身體擋在甄好的前面,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謝琅卻是對他來了興趣,“裴夫人,你是在哪裏找到的小家夥,倒是有趣的很。不知本王的身份,就還敢如此放肆。”
甄好連忙拉住了福餘:“王爺應當不會與他一個孩子計較。”
“這就要看裴夫人如何替他求情了。”
福餘的表情越發兇狠,若不是甄好拉着,恐怕就如同護食的小狼狗一般撲了過去。他一雙黑亮的眸子被怒火充斥,亮晶晶的。福餘雖然會說話,可說的卻少,一旦生氣時,就只會瞪着人一言不發,他與那些大乞丐搶過食物打過架,雖然年紀還小,可瞪起人來時卻有幾分氣勢。
謝琅又咦了一聲:“這小孩年紀不大,倒是兇的很,本王可沒這麽兇。不像,一點也不像。”
甄好眉頭皺得更深。
她看了靖王一眼,又看了一眼福餘,一大一小面對面對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靖王先前提過一次的原因,她還當真看出了幾分相似來。
他們的眼睛十分的像。
甄好是見過皇家的人,不論是皇上也好,還是其他皇子也好,幾人的眼睛都十分相像,都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福餘也是。
只是如今他在生氣,原本細長的眼睛瞪得滾圓,倒是看不出什麽相似來了。
甄好只在心中詫異了一會兒,很快便将此事忘到了一邊。且不說福餘是個孤兒,她還是在江南撿到,離京城那麽遠,兩輩子她也沒聽過皇家丢過孩子的事。天底下眼睛像的人也多的很。
讓她發愁的是面前的靖王。
上回她與靖王好聲好氣說過,本以為靖王走了之後,就不會再來糾纏,後來裴慎在鋪子裏數日也沒見靖王上門,誰知道裴慎才進貢院考試沒幾日,靖王就又來了。
她分明已經與靖王說清楚了,可靖王回去想了數日,卻說她是騙人。
那靖王府有什麽好,難道她還要上趕着去不成?
甄好頭疼不已。
她一面又忍不住想,若是裴慎在這兒就好了,有裴慎在,靖王總歸不會太過糾纏。可裴慎如今在貢院裏頭考試,根本就出不來。
後屋裏頭,裴淳終于啃完了雞腿,姍姍跑了出來。
“是誰!是誰想要害我嫂嫂!”
謝琅擡眼看去,就見一個與裴慎有幾分相似的小孩跑了出來,學着先前的那個小孩的樣子擋在甄好的面前,挺直了腰板,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就是你想要害我嫂嫂?”裴淳昂着下巴,道:“你小心些,要是你敢做什麽,我就去報官,讓捕快抓了你!”
謝琅輕笑一聲:“你可知道我是誰?”
咦,這還是個大人物呢?
裴淳眼珠子轉了一圈,又昂着下巴,說:“我可不管你是誰,我哥馬上就回來了,要是讓他知道了,他肯定不會放過你。”
謝琅嗤笑:“他一個書生,又能做得了什麽?”
“那……那我們就去高官,去宮外頭擊鼓鳴冤!”裴淳脊背挺得筆直,把先前裴慎叮囑他的話,一字一句複述出來:“反正我們什麽也沒有,你要是敢對我嫂嫂做什麽,我們就去告……告禦狀!”
謝琅:“……”
這小破孩怎麽還懂這麽多?
謝琅忍不住道:“過些日子,她可就不是你嫂嫂了,裴夫人成了自由身,那我想要追求裴夫人,那也是你情我願,你又如何能攔得了我?”
甄好面色一變,厲聲斥道:“靖王殿下!”
兩個小孩齊齊陷入了茫然。
一是為眼前人的身份,眼前這個壞人竟然還是個王爺,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厲害人物。二則是為了謝琅的話。
裴淳的腰板挺不起來了,有些茫然地回頭看甄好:“嫂嫂,什麽叫你不是我嫂嫂了?”
福餘也不知所措地仰頭看她。
甄好臉色難看,她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聲道:“你們別聽他胡說。”
“胡說?”謝琅笑了笑:“我可不是胡說,裴夫人原來還瞞着他們?”
“靖王殿下!”
“裴夫人何必要瞞着,裴夫人既然已經做出了打算,那麽他們遲早也會知道。”謝琅看着裴淳,慢吞吞地道:“裴夫人與裴慎準備和離,等過些日子,你可就叫不了嫂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