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香囊遺失
“狄戎來犯,衆愛卿有何高見?”皇帝目光沉沉,看着下方衆臣。衆人表情紛呈,或驚訝,或不可置信,或早已知悉的坦然。
喻戚擡眼打量了右側站在最前方的丞相。一身紫色官服躬身站立,低着頭,眼簾半垂,看不清神色。
“啓禀陛下,”馮太傅上前一步,“老臣以為,此番狄戎來犯,我朝必将予以痛擊。馮家願盡綿薄之力。”
“臣願赴崇州,退狄戎。”馮太傅話音剛落,群臣之中又站出來一年青人,掀袍跪下,一臉堅毅。
這是馮太傅的侄孫,馮遠清。自皇後逝去,馮家勢力日漸衰微。馮家子嗣單薄,嫡系一脈只剩個多病體弱的孫兒,唯有馮遠清習武。喻家的複出無疑給他們增添了不少壓力。
喻戚低着頭,目光沉沉,朝廷之上如戰場,即使不犯人,也會有人來犯。
“啓禀陛下,微臣以為喻大人之子喻南岐可重用。”果然,有人站了出來,只是這人卻屬于二皇子陣營。
“衆愛卿以為如何?”皇上饒有興味地看着下面,仿佛并不擔憂。
“啓禀陛下,馮遠清的武藝有目共睹,且他熟讀兵書,此番赴崇州,他是最合适人選。”依舊是馮太傅陣營之人。
趙珣輕勾嘴角,馮太傅果真是年邁,連目光都變得短淺。
“喻大人之子自幼習武,何況,以喻大人才智,想來其子也才智過人。”
“......”
衆人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争吵不休。皇帝高坐在龍椅上,始終不置一詞,看着朝中衆臣各種嘴臉盡顯。
吵了半晌,也沒得出什麽結果,再一看皇帝,紛紛住了嘴,不敢再開口。
“丞相以為呢?”皇帝看向趙珣。
“臣以為,喻南岐可堪重用。”趙珣語調平順,不慌不懼。
衆人的神情有些微妙,趙丞相竟沒有站在馮太傅一邊。再一看馮太傅臉上已經陰雲密布,頓時低下頭。
皇帝聞言而笑,轉過頭看向另一邊:“喻大人怎麽看?”
“犬子願為國效力。”喻戚臉上既沒有猶豫,也沒有得意,仿佛是天經地義一般。
皇上大手一揮,喻南岐赴崇州之事就這麽定了。無論怎麽不甘心,馮太傅都擠出笑沖喻戚道聲“恭喜。”
喻戚雲淡風輕地道謝,兒子出征畢竟是件危險的事情,他并不求喻家多麽風光,也并沒有狂喜。
劉中丞畏畏縮縮地跟着喻戚,直到快出了宮門,還是一副鹌鹑模樣,想叫人又不敢開口。
喻戚早就注意到了他,此時終于看不下去了,停下腳步,“劉中丞有事”
劉中丞被他突然停下的腳步吓了一跳,摸了摸鼻子,“額,喻大人,”他四處還望,伸手遮嘴,輕聲說:“下官是來向您道謝的。”說完,沖喻戚擠擠眼,形容說不出的猥瑣。
喻戚一頭霧水,“道什麽謝?”
“下官懂得,”劉中丞一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模樣,“大人不想讓外人知道,下官絕對不會透露給第三個人。感謝大人的栽培,下官絕不辜負大人期望。下官就不惹人起疑了,先行告退。”他說完,又一臉神秘,行了個禮,一路小跑走開了。
留在原地的喻戚回憶了片刻,确信不知道對方為何道謝,搖了搖頭,負手離去。
“停轎!”趙珣眼角驀地捕捉到一個身影。
轎夫聞言停下,趙珣撩起轎簾,健步跨下,朝着那個身影追去。
京城果然熱鬧,喻蘊一邊走一邊擺弄着剛買來的鬼臉面具,不時打量街邊的小攤和店鋪。
“青杏!”她把面具戴上,突然湊到青杏眼前。
“小姐!”青杏吓得驚叫出聲,不停拍胸口,她原本在看一處胭脂鋪子,冷不伶仃被自家姑娘吓了一大跳。
喻蘊咯咯咯笑出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讓開!”趙珣雙眼緊盯前面的白衣女子,這身形太過熟悉。兩人之間隔得并不遠,只是人多,他又不願意接觸到路人,每走一步甚是艱難。
飛塵很快趕過來,他并不知道丞相在追什麽,只盡忠盡職替他開路。
女子似乎察覺到什麽,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一眼,她扭過頭。
“快!”女子臉上不知戴着什麽東西,趙珣沒看到她的正臉,只注意到女子步速加快,心下焦急。
“青杏,快走!”喻蘊心砰砰跳起來,她剛剛看到丞相了!
“小姐,咱們不逛了嗎?”青杏疑惑地問,明明剛剛才說過要好好逛一逛。
“不了,下次吧!”她回頭看一眼,丞相還在後面,兩人中間隔着人潮,她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緊張,不自覺想要逃離。
人潮被分開又很快合攏,白衣女子愈走愈遠,眼看着就消失在街角。
還是沒追到,趙珣心中懊惱,就差一點。突然,他的目光被地上一個黑色物件吸引住目光。
飛塵順着他的眼神看去,上前撿起來,遞給趙珣過目:“大人。”
“這是個什麽東西?”他瞥了一眼,小小一個袋子,形狀甚是奇特,上面的青色花紋也很古怪,從未見過。
“屬下也不知。”飛塵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好像可以打開。”他擡眼看着趙珣請示。
“打開。”趙珣詫異。
飛塵拆開小袋子,裏面是一張黃色符紙,畫着看不懂的圖案,“像是個平安符。”他把符紙抽出來。
“這樣個古怪的袋子裏面會放平安符?”趙珣看了眼符紙,伸出手:“拿來。”
飛塵猶豫:“可別是什麽符咒,還是謹慎些。”
“本相豈會怕這些?”趙珣嗤笑。
飛塵把小袋子放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放到丞相手心。光潔如玉的一張手上放着個醜異的袋子,怎麽看怎麽奇怪。
趙珣拎起袋子,仔細打量,布料和繡線都是精品,只是這蹩腳的針法,古怪的圖形.......的确從未見過。
他擡頭看了眼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溢出一聲冷笑,還沒人能在他面前玩神秘!
“小姐!”青杏拎起裙角,氣喘籲籲地跟在喻蘊身後,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就跑起來了。
“啊?”喻蘊回頭,發現青杏臉蛋通紅,上氣不接下氣,“慢點吧。”她看了眼身後,人群之中不見那張俊秀的臉。
青杏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勁。喻蘊也不知自己哪裏來的力氣,一口氣跑這麽遠。
不過,跑什麽呀,她有些不解,又沒做過虧心事。可一想到對方剛剛也追了過來,難不成真能在夢裏看見自己?
她伸手撫上臉,卻是一陣冰涼,恍然驚覺原來一路都帶着面具,那他追什麽?
“回府吧。”青杏也恢複得差不多了,想來爹爹這會兒已下朝回家了,不如回去問問哥哥的事情。
進了門,才發現父母兄長都在正廳。瞿氏紅着眼圈,見她進來,“阿蘊,坐吧,你爹爹有事要告訴你。”
喻蘊心底如明鏡,哥哥出征大概是板上釘釘了,唯有母親才是最後得知的。
喻南岐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少年郎總是想着施展才能,如今機會來了,竟有些躍躍欲試。
喻蘊和母親心思相似,戰争殘酷,刀劍無眼,喻家不需要去掙軍功,只要一家人平安就好。
“哥哥,”喻蘊擡頭看着身旁高大的兄長,想起兩人十多年來的相伴,聲音哽咽:“阿蘊希望哥哥平平安安。”
“會的。”喻南岐輕輕拍了拍她地小腦袋,“阿蘊不用擔心,等退了狄戎,哥哥就回來了。”他輕柔地安慰妹妹,眼中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對了,哥哥,我有個東西要送你。”喻蘊往身上一摸,“咦?去哪兒了?”她仔細找了找,還是沒找到,“我可能落房裏了,我回去找找。”
“好。”
“青杏,你看到我給哥哥繡的香囊了嗎?”喻蘊翻了一通,怎麽也找不到。
“小姐今天不是放身上了嗎?說是要給大少爺?”青杏也跟着一起找。
“沒有啊,都找遍了!”她皺起眉,好不容易才繡好的香囊,手指都被紮了好幾針。
“會不會今天出門的時候掉街上了?”青杏問。
“不會吧!”嘴上這麽說,喻蘊心底已經相信了,除了街市,今日也沒有去其他地方了,“唉,我再繡一個吧!”她自我安慰,“反正那個也不好看,就當練手了。”
夜色下,一道黑影從房頂閃過,腳步輕盈如雀,未留一絲聲響。屋內,燭火通明,劉中丞拿着一封信,眯起眼,細細研讀,不時點頭:“這下就差不多了。”
風從窗口吹入,燈火搖了幾搖,倏地滅了,“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風?”他嘆口氣,放下信,走向燭臺。
燈還未點起,劉中丞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低下頭,胸膛處露出半截劍,帶着鮮血,劍光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