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轉世的第十四天
每個學生都不想上課,正如每個社畜其實都不想去上班, 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不想去通勤不得不通勤的人可是大有所在。
雖然奴良陸生很喜歡學校與朋友們的相處, 但是在天氣不好的時候,或者是早上犯困的時候,他也想過要是不去上學就好了。
不過奴良陸生可沒想過,安倍晴明竟然也會有這個念頭,這倒是讓他覺得晴明更加親近了些許, 不再那麽捉摸不透、疏離遙遠了。
“說起來, 我聽到了一個傳聞。”奴良陸生想起今日過來他要做的事情。
他看向晴明輕聲說道:“我從奴良組安排在冰帝學園中的小妖怪們口中聽到, 有人上了學校來找你。”
“找我?”晴明挑了挑眉, “為了什麽事?”
是許願町那事嗎?晴明并非特意掩飾住容貌, 如果有在冰帝見過他的人會找上來也不足為奇。
不過出乎晴明意料的是,奴良陸生推了推眼鏡, 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模樣, 斟酌了一會才組織完畢語言道:“據說……是想從學校知道你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然後請你去參演他的電影。”
“參演電影?”晴明微微揚眉, 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讓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去演電影?”
“我也覺得奇怪,不過聽到這件事情的小妖怪說,那人自稱是黑石墨字,我知道這個人, 似乎是近來名頭正旺的新銳導演。名片也拿出來了,如果不是你的情況特殊,大概已經找上你的宅邸了吧。”
畢竟晴明本來就不是一個普通學生, 想要拿到他的資料可不容易。
晴明沉吟了一會,點了點頭,微笑着說道:“謝謝你的信息,我會注意的。”
晴明和奴良陸生又聊了一會,直到晴明看到坐在離他們有好幾桌距離的雪女冰麗和青田坊時不時探出頭的模樣,便知道該結束這場對話了。
“你的護衛已經等得有些急了,我就不占用你的時間了。”晴明笑着朝他們揮了揮手,奴良陸生的護衛們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又縮了回去,弄得晴明不由得将手抵住了下巴,認真地思索起來莫非自己面目可憎到這個地步了嗎?
和奴良陸生告別後,晴明一個人走在路上。
周圍是熱鬧的人聲和嘹亮的車鳴聲,晴明走在鋼筋水泥的森林中,目光偶爾掠過街邊透明的櫥窗,以及樓棟之間那些昏暗的小巷。
這個人類驅趕開妖怪、獲得最大生存空間的世界,讓晴明感受到了眼花缭亂和好奇心起的同時,偶爾也會想起那些在平安京的好友和夥伴們。
這個世界固然有諸多美好方便之處,但平安京才是晴明的歸處。
晴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随着人流一直往前,前方的人停下來了,他也就停下來了。
直到晴明從思緒中抽身,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似乎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僻靜之地。
這似乎是一個公園,只是秋千已經沒有了下面的木板,而其他的娛樂設施也要麽鎖住了、要麽鏽住了。
晴明停下了腳步,擡頭看了看天。
現在雖然說是下午,但太陽還高挂在蒼穹上,灑落下來溫暖的陽光撫摸過晴明的面龐。
“怎麽說呢……雖然不必再每日早起了,不過現在實在是有些無聊啊。”
經歷過幾個事件晴明的名聲雖然流傳出去了不少,也有一些委托交到他這裏。不過晴明完全看不上那些普通的除妖師或者靈能者就能解決的事情,基本上都推掉了。
大概是有利必有弊,在妖怪被人類排擠出世界的這個社會,強大厲害到酒吞童子那個地步的妖怪終究是少了。
——要知道,曾經為了讨伐酒吞童子,平安京的陰陽師們可是傾巢而出,而源賴光亦是在那一場大江山的讨伐戰中揚名立萬。
對晴明來說,平安京的生活雖然總是多難多災,讓人懷疑平安京是不是被詛咒了,但同時也十分刺激驚險。現在這個世界和平了不少,大部分的時間晴明都看不上眼,這也導致他現在無所事事,覺得無趣起來了。
“如果是在平安京的話,還可以去高天原或者地府找一找他們聊聊天呢,說不定就又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可以去做了。”
晴明嘆了一聲。
“或者去找夜鬥君相談下?看看他那裏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不過現在夜鬥和他的神器雪音正忙碌經營着自己的神社,忙得熱火朝天,晴明之前邀請他去學園祭看一看,他似乎都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算了,回去睡一覺起來後找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他們交交手,權當活動下身體吧。”晴明思來想去,到最後竟然只有這一個打發時間的方法,不由得悲從心來。
要知道雖然酒吞童子曾經敗在晴明的手下,但要徹底打敗這個鬼王那可不是一天可以搞定的。
而且酒吞童子也好、茨木童子也好,都是一旦興奮上頭就難以停下來的類型,非得晴明耗費大精力将他們徹底擊垮才行。
在那個三五兩天就有麻煩事發生的平安京,晴明極少會和這兩位大妖怪酣暢淋漓地打一場。
一來是耗費的精力太大,而需要晴明前往的地方又太多,晴明再怎麽厲害也終究是個人類,需要保持充足的精神和體力。
二來則是這兩個大妖怪一旦打上頭了,可不管別的什麽,就算是布下了結界,超過了限度也是會碎裂的,晴明不想最後還得費力氣收拾殘局。
不過在這個時代,不需要晴明在時刻坐鎮待命也可以,那麽晴明也該抽出點時間好好陪陪式神們了。
晴明看了看碧藍如洗的天空,正準備打道回府時,卻剛好對上了一道看向他的視線。
來人怔了怔,朝晴明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道:“又見面了,晴明君——真是感謝上次你的幫助。”
他說着取下了頭上的帽子朝晴明致意一番,藏在深色眼鏡後的眼睛彎出了溫柔的弧度。
“名取先生,下午好啊。”晴明也回以招呼,喚了一聲來者的名字。
來者不是他人,正是晴明曾經在三隅山有過一面之緣的名取周一。
名取周一朝晴明笑了笑,走了過來,詢問道:“晴明君你怎麽會在這個地方?”
“散散心随意走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裏。倒是你,詛咒解除後感覺如何?”晴明問道。
在月分祭的那天晚上,晴明便為名取周一解除了他身上的那個詛咒。
在用靈力游走查探了名取周一全身後,晴明便為他解除了詛咒。
實際上這個詛咒在歲月的流逝中已經幾乎喪失了最開始的惡意和效力,或許是因為下咒者并非妖怪,所以效力也沒能持續到名取周一這一代,最終留下來的只有那在他身體表面游走的黑色蜥蜴。
晴明沒有多問名取周一身上這個詛咒是怎麽得來的,畢竟這種手筆,人類同族所做的可能性恐怕十之八九。
名取周一想了想,回答道:“那一晚之後我睡了一個大懶覺。”
既然這麽說,那便是沒有大礙,也沒有後遺症了。
“那便好。”晴明點點頭,準備先行離去。
“名取先生你還有要事要做吧?我就先行一步了。”
名取周一正準備和晴明告別,不過他卻又忽然改變了主意,叫住了晴明:“實際上我是接到了通知,來這裏領取任務的。”
“任務?除妖師的嗎?”名取周一的這番話往晴明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名取周一。
名取周一推了推眼鏡,回答道:“沒錯,上次托晴明君和夏目君的福,我不需要封印不月之神便解決了事件,據說在除妖師的內部也頗受好評,所以接下來的工作說不定恐怕會更加棘手了。”
晴明沉吟了一會,認真地問道:“名取先生,除妖師的內部很看好你啊。”
名取周一苦笑起來:“晴明君你就別打趣我了,看好是真的,不過棘手恐怕也是真的。畢竟像我們這種分散的除妖師,如果不聯合起來,要想和以家族為單位的除妖師比較,可是沒有多少競争力的。”
“是說的場一族嗎?”晴明問道。
他知道這個名字,在從三隅山回來後,他和花開院家的那位小姑娘柚羅通過電話,輕而易舉地就從她的口中套出了情報。
“我留下來聽你們除妖師內部的消息,不太好吧?”晴明的眼瞳看向名取周一,此刻太陽已經往西沉去,橘黃色的夕晖落在他的身上。
晴明站在臺階上,從名取周一的角度看去,背着光的晴明那蒼藍色的眼瞳似乎有一些捉摸不定的妖異。
“說實話,我也有私心,如果晴明君聽了之後有興趣,願意幫一把的話,那便再好不過了。”名取周一誠懇着說道,“因為剛才的晴明君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所以我想着或許這一次的事件會讓你覺得有趣就好了。畢竟晴明君也是幫助過我接觸了詛咒的恩人啊。”
名取周一倒是感同身受,畢竟在經歷過除妖師那精彩又刺激的戰鬥生活後,再回到平和的日常生活中,總會覺得提不起勁。
名取周一的這番話倒是說到晴明的心坎中了,他轉念一想留下來聽聽也不礙事,如果和之前收到的委托一樣都是最普通的類型,那麽再轉身回去也不遲。
沒過多久,名取周一的交接人便出現在了公園。
他看了一眼晴明,似乎已經知道了晴明是誰,并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直接開始闡述起委托的內容了。
交接人在述說時小心地以不會冒反到晴明的目光打量着他,這個在名取周一的報告中略略帶過的神秘陰陽師。
在看到那個銀發陰陽師聽完他講述的委托內容後,卻露出來了微笑時,交接人渾身一顫,身經百戰的直覺敲響了警鐘。
這個少年人很危險!
也真虧名取周一這小子還敢這麽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