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逸雖然比白晏大兩歲,但其實只比他高一個年級。
白晏初二時,玄逸初三。
初三得多上一節課,放學比初一初二晚四十分鐘。以前玄逸放學後會立刻背上書包去對面教學樓找白晏一起回家,現在卻變成了白晏背着書包在玄逸他們班門口幹等四十分鐘。
玄逸心疼他,總跟白晏說別等了,一定要等的話找個地方坐着也好。可白晏就是不聽,偏要在他們班門口等玄逸出來。
久而久之,初三的老師也認識了初二的白晏,有時還會開玩笑地問他要不要進來聽課。
白晏對玄逸總有種特別的感情,不只是朋友,更像不想要自己的寵物親近別人,希望他只對自己搖尾巴一樣。
這種感情是什麽,他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所以當老師問他要不要進來聽課時,他直接嬉皮笑臉地拎着書包進去了。
玄逸是轉學生,平時在班裏話不多,看上去永遠是一副沒脾氣的溫順模樣,位置被安排在最後一排的角落也毫無怨言。
不過這倒順了白晏的意,因為玄逸旁邊是個空位,他正好能坐那兒。
當白晏把書包扔進抽屜裏時,玄逸還在低着頭刷刷寫筆記,一句話也沒和他說。
盡管知道玄逸對學習這件事一直努力得跟拼命三郎似的,但他還是有些被忽視的不滿。
“玄逸——”白晏趴在桌上,拉長聲音叫對方的名字,“看我。”
玄逸的眼睛還是黏在黑板上,但沒忍住笑了一下,邊寫字邊回答他:“看你幹嘛呀?”
“我比黑板好看。”
說話的同時,白晏使壞地伸出手在玄逸腰間的軟肉上戳了一下,吓得他差點直接蹦起來。
他終于偏過頭看向白晏,無奈道:“別鬧。”
見玄逸并不生氣,白晏又得寸進尺地捉了他的左手過來玩。
玄逸雖然比白晏大兩歲,但他骨架小,手也比白晏小了一圈。被握住的那只手很軟,牽手裏總有種捏狗狗的肉墊的感覺。
真可愛。白晏心想。
玄逸表面上似乎不動聲色,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實際上被白晏捏得耳朵和尾巴都快冒出來了。
他放下筆,欲言又止地和一臉無辜的白晏對視着,認輸道:“晏晏。”
如果白晏把他獸形的尾巴放出來,那玩意兒肯定已經得意得翹上天了。
“......你,你過會兒再捏行嗎?”
白晏得了便宜還賣乖,仍舊握着玄逸的爪子不放,答非所問道:“哥哥的手比我的小。”
玄逸實在拿他沒辦法,只得故意冷着臉回答:“進來了就好好聽課。”
玄逸很少對白晏甩臉色,看他這樣,白晏瞬間整個兒慫了回去,連聲應道:“我聽,我聽。”
玄逸的臉色終于緩和下來,他歪着腦袋看了看白晏,沒掙脫開那只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回家的路上,白晏習慣性走在前,而玄逸以一步的距離跟在他身後。有時候白晏嫌玄逸走得慢,會反着伸出手把他往前拽一點。
今天白晏準備伸手拽玄逸時卻撈了個空,他疑惑地回過頭,便發現玄逸正蹲在離他好幾米遠的地方......和一只胖貓幹瞪眼。
白晏皺了皺眉,正想出聲,玄逸卻飛速轉過頭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即将炸毛的小豹子只好憋屈地閉上了嘴巴。
玄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路邊那只胖橘,但胖橘似乎感應到了來自犬類的危險信號,不但一蹦三尺遠,甚至還躍躍欲試地撓這蠢狗一爪子。
察覺到胖橘明顯對自己不懷好意,玄逸趕緊把手收了回來,再次看向白晏的眼裏滿是失望,還有點委屈。
白晏“嗨”了一聲,問道:“想摸?”
聞言,玄逸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他抿着唇點點頭,差點沒忍住對白晏搖尾巴。
白晏在他身邊蹲下,小混混似的對胖橘招招手,“過來。”
胖橘只是只普通的小貓,無法抵抗來自大型貓科動物的威壓,不情不願地往前挪了兩步,又把腦袋塞進白晏掌心裏敷衍地蹭了蹭。
下一秒,白晏不由分說地拎起小貓的前爪,把它扔進玄逸懷裏,“摸吧,摸完了回家。”
又警告般地點了點胖橘的腦袋,“不許撓他。”
玄逸驚喜地抱着懷裏這只軟乎乎毛絨絨的小東西,語無倫次道:“謝,謝謝。”
白晏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表示這只是舉手之勞,然後悄悄在心裏碎碎念着:這死胖子到底哪兒好了?為什麽玄逸不摸我?我也可以把耳朵和尾巴變出來讓他摸......
等玄逸玩夠了貓,白晏剛好從旁邊的小商店買好兩支冰淇淋出來。
白晏随手把其中一支遞給玄逸,卻又在對方準備接過的一瞬間收了回來,将另一支塞進了他手裏。
玄逸的手在半空中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眯着眼睛笑了笑,小聲說:“謝謝晏晏。”
白晏沒給他的那支冰淇淋是巧克力味的。
這樣相似的,卻又不盡相同的黃昏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個,日子長到玄逸幾乎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熬過了多久狼狽又孤單的生活。
他只記得白晏把他從黑暗處拽出來,用火把點燃他的宇宙的那天。
玄逸十八歲時,白晏剛滿十六沒多久。
他們一個高三一個高二,雖然只隔了一個年級,卻好像隔了一整個世界。
高二的白晏雖然成績優異,但對高考的認識還沒那麽清晰,依舊整天過得潇灑,該打球打球,該睡覺睡覺。
但高三的玄逸不一樣,他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再加上他一直覺得自己寄人籬下,不能給蘇雲夢和白之恒丢臉,這些壓力讓玄逸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白晏對此表示十分不解,暫且不談他們家有錢,養十個閑人都沒問題,更重要的是玄逸成績本來就很好,根本不需要每天學到淩晨兩三點。
當然,讓白晏最不舒服的還是他約玄逸出去玩約了好多次,卻每次都被拒絕。這一度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讓玄逸不高興的事,對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臨近高考時,反射弧過長的玄逸才終于意識到——白晏好像不開心。
他摘下眼鏡在衣擺上擦了擦,又把眼鏡放回眼鏡盒裏收好,起身離開自己的房間。
隔壁房間的燈還亮着,玄逸輕輕敲了敲門,而後白晏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媽!幫我......”
白晏的話喊到一半,才發現門縫裏探出來那只毛絨絨的腦袋并不是他媽,而是玄逸。
玄逸一言不發地走進來,靠在白晏的書桌邊試探着開口:“晏晏......”
白晏十分高貴冷豔地“嗯”了一聲,以示自己的不滿。
“你是不是不開心?”
白晏:“......”
“不開心要告訴我呀。”玄逸伸出爪子呼嚕了一下白晏的頭發,就像白晏經常揉他那樣。
“等我高考完陪你出去玩好不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白晏沒回答,猝不及防地抱住玄逸的腰,把自己整個臉都埋在他懷裏。
他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他說:“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