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獸?
大約是吃飽了, 夜色降臨之後, 兩人在街上躲藏着查探時, 雖然見到了兇獸, 但沒有再看到它們食人的場景。
兩人不自覺松了一口氣,借着夜色,避開那些巡視的兇獸,一個街區一個街區地尋找線索。
也許由于城東是凡人區的緣故,活下來的人比較多。他們一路走過, 都能在那些看似破敗的房屋中,發現小心翼翼藏在柴房或是地窖中的人。
他們也沒有去打擾這些人,只是沉默地繼續往前搜查,一直到了子時,他們選的這條路線即将走完,他們才發現第一個異常。
“這是凡人還是兇獸?”他們正準備繞過一個房子的時候,腳步突然一頓, 視線都轉移到了旁邊的屋子裏。
這是一個破爛的房屋,雖然破爛, 但看得出牆面窗棂還很新, 明顯是因為最近的意外才損毀的。
街邊有微弱的明光符, 光芒透過窗棂落入了屋內,将整個房子分割成了光明和黑暗兩個部分。
而在那黑暗的, 光芒無法照到的角落裏, 一團黑影正在那裏蜷縮着。如果不是他們有神識, 恐怕根本沒有辦法發現。
但也正因為他們有神識, 他們才意識到這團黑影的情況是何等地離奇。
從他們收到的靈力反饋上看,這團黑影應該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但偏偏從形狀上看,這團黑影又有收起的翅膀和長長的毛尾,怎麽也不像是一個人。
正在他們猶豫間,他們查探到的靈力又發生了變化。
他們能感覺到屋內的黑影慢慢有了靈力,就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只……兇獸?
“……進去。”江祈淵終于忍不住傳音道。
蘇婉點了點頭,跟着他一同,抓住風吹木門的時機,一閃身就進了這間簡陋的房子中。
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那個黑影顫抖了一下,蜷縮得更小了。
因為靠近的緣故,蘇婉和江祈淵能明顯看出,随着時間的推移,這團黑影的輪廓越來越不像一個人,也越來越像一只低階的兇獸。
兩人心中都是一驚,還為反應過來,就看到那個黑影艱難地往前爬了爬,指甲刮在地面,留下刺耳的嗞呀聲,也留下一道道暗紅的血印。
“殺了我……”這團黑影不知道眼前是不是真的有人,他只是用盡了最後的理智,爬到了明光符能照到的地方。
兩人這回徹底确認,這團黑影真的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年輕俊秀的男人。
他的臉上已經慢慢覆蓋了鱗片,眼睛也開始轉變成猩紅的獸瞳,可在那逐漸癫狂的紅色中,依然殘留着他作為人最後的渴望。
“殺了我……我不想變成怪物……”黑影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又難聽。
他近乎絕望地重複着同一句話,雙手不住地試圖剝下手下的鱗片,可是不管他怎麽剝,那些鱗片都好像長在了肉裏一樣,只留下了一滴滴鮮血,沿着他的指尖……不,爪尖落到了地面。
就在他即将徹底絕望的一刻,他看到了一把劍,以及拿着劍的一個人影。
該怎樣形容這個人影呢,雖然他背着光,自己完全看不出他的容貌,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是何等的清雅出塵,就好像是他年少時見過的“仙人”一樣。
他不自覺伸手緊緊抓住了這人的衣擺,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求求你,殺了我……”
他的音調驟然拔高,夾雜着無法言說的狂熱與喜悅。
江祈淵蹲下身,聽着他重複不斷的嘶聲哀求,對上他絕望又掙紮的雙眼,在他徹底演化成爪子的手不自覺松開衣擺的一瞬,終于忍不住閉上眼,手中長劍一送,全然沒入了對方的胸腔內。
“謝……謝謝……”劇痛來臨的那一刻,那團黑影驀然松了一口氣,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隐約可以看出之前清秀的模樣。
他本來以為自己也要跟那些人一樣,變成無知無覺的怪物,沒想到居然在臨失去意識前,能等來這麽一個救他的人。
他仰頭看向江祈淵,眼中沒有對他晚來的抱怨,更沒有恨,有的只是對這世間濃濃的眷戀:“我……好想他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在這裏戛然而止。
蘇婉也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個人不人、獸不獸的存在,心中升起了比白天更為濃重的窒息感。
比起死別,她更怕故人不再是故人,變成自己再也不認識的陌生人。
而比起死亡,大部分人也更害怕變成一個無知無覺的兇獸,只知道殘殺。
“我們将他帶到郊外,撒入河流之中吧。”蘇婉說話的時候,一團暗沉的火焰已經纏繞上了地上的人影,很快就将他整個人燒成了灰燼。
江祈淵輕嘆了一聲,揮手将骨灰收起,已是默認了蘇婉的打算。
“換條路回去吧,時間也差不多了。”江祈淵一邊說,一邊重新隐匿了氣息。
蘇婉有些迷茫又有些難過地看了這個房子一眼,将地上的血跡清理幹淨,再将江祈淵的衣角割下收好,同樣服下了匿息丹。
她本來是想找到線索的,可現在她都不知道,接下來的行程裏,她還希不希望再看到這樣的線索了。
最終他們的行程裏,還是沒有發生第二段插曲。
他們沉默着回到了出發的那個屋子裏,其他人也早他們一步,順利地返回。
每個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畢竟看着那些低階的修士與凡人在城中戰戰兢兢地躲藏着,任是誰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交流情報的時候,江祈淵和蘇婉都沒有把路上的遭遇說出來,而其他人也不知是沒有遇到還是同樣不願意說,都沒有提出同一條信息。
他們各自交換了些無足輕重的情況,就按照門派重新分成了兩組,各自選了一件房間“休息”。
“我們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一離開九曲門的人,樂欣就當先開了口。
蘇婉和江祈淵聞言對看了一眼,心中稍安。
樂欣也是一樣的立場就好。
“雖然那些兇獸看起來是為了食物才将這麽多人豢養,但……我們路上遇到了好幾個兇獸,它們也發現了屋子裏有人,可是它們并沒有将人吃掉,反而找了另外的食物。”
跟蘇婉和江祈淵一路都沒見到兇獸進食不同,樂欣和柳宇晗是見了,可正因為見了,他們才分外的困惑。
按照白天的所見所聞,這些兇獸的習性本不應如此。
“其實……我們看到了一個更怪的事情。”讓江祈淵确認了九曲門的人沒有辦法越過他們的神識偷聽他們講話之後,蘇婉眉頭微蹙,講起了他們在路上的遭遇。
樂欣本來還想着讓他們幫忙分析自己遇到的奇怪情況,可誰曾想跟這兩人比起來,自己的發現只算是尋常,一時間都有些愣了。
“所以,樂師姐,綜合我們遇到的事情,我懷疑,那些兇獸留下人,為的并不是食用,而是将他們同化成兇獸。”
江祈淵的聲音很冷,好像冬日裏懸崖邊上凝成的冰刀一般,一下紮入了幾人的心髒之中。
樂欣的臉色一片煞白,緊皺的眉頭遲遲沒有松開過,她定定地看着兩人,重複了一句:“你們确定?”
“我們确定。”這四個字是蘇婉和江祈淵一起說的。
樂欣也不是不信他們,只是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聽了他們斬釘截鐵的回答,思慮半晌後,終于有了成算。
“我們恐怕不能将消息告訴九曲門的人,而要自己私底下将消息傳回給盟主。”
兇獸無故犯邊,屠戮凡人修士的事态确實嚴重,但從每個大門派沒有傾巢而出就可以看出,這件事情還不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所有事情的起因,真的只是因為兇獸心性大變而已。
如果蘇婉和江祈淵所說不假,他們要面對的問題根本就不是誅殺兇獸,而是遠比誅殺兇獸更為複雜的問題。
別說九曲門不能信,樂欣甚至覺得自己也不能信,蘇婉和江祈淵知道了,最好誰也不告訴才安全。
“樂師姐,這回恐怕得你回去了,”江祈淵說完,見對方似乎張口想反駁,難得打斷了對方的話,“表妹一走目标太明顯,而且要發現真相必然需要她的在場。她在我自然也會在。至于柳師兄,暫且不說心魔的事情,他對中世界的了解,也遠遠沒有你清楚,讓他出去,一不小心就可能發生意外。”
江祈淵的話語條理清晰,讓樂欣想反駁也無從反駁得起。
她瞪了這三個人一眼,半晌,知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會找機會出發的。”
樂欣話音剛落,柳宇晗就覺得這個場景異常地熟悉,而且不知為何,他有種預感,這次的陰謀不比上次的簡單。
“樂師姐小心,我們會商量着來。”
不管熟悉與否,事已至此,他們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這幾天相處下來,樂欣對他們還是很放心的,看他們提前表了忠心,也強扯了一下嘴角,上前拍了拍他們的肩:“你們也小心,我會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