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冬季
李老太爺舍了臉面,親自帶着人登門賠禮道歉。
夏家也不好意思揪着這事不放,尤其是夏翎,在村裏投了這麽多錢,新房子也剛蓋好,哪能真的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抛下這大半年來的家業?
不過,這次的事倒也給夏翎提了個醒,求着夏姥姥從黑龍坪夏氏本家那邊,選了幾個本分能幹的年輕小夥子,只等着來年開春,将他們招過來,跟李全柱搭夥,一起幹活。
這也算是對九爺的警告和敲打。
九爺得了消息,在家蔫了好幾天,抽着煙袋,有點沒臉對自家幺子了。
沒出這檔子事之前,夏翎可是相當倚重李全柱的,連智能溫室那邊都一手交給李全柱打理,信任有加,工錢開的也比別人的多,以後夏家真要是幹點什麽其他的,也肯定第一時間想到自家幺子李全柱,說不準以後真能跟着夏翎混出點名堂來……
如今全被他這個當老子的攪合黃了。
有了同族本家人,夏翎怎麽可能還如以前那般信賴李全柱?
在九爺的懊喪心情中,桃溪村終于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各家各戶開始了貓冬的日子。
夏家雇的幾個幫工也早就歇了冬,暫時倒是沒什麽農活了。
都不用別人說,哪怕沒工錢,李全柱依然每天固定要去夏家溫室那邊轉悠一圈,看看內部溫度、濕度之類的,如今下了雪,他又主動拿着掃帚把溫室棚頂的雪掃下去,生怕上面的雪蓋得太厚,壓壞了棚頂。
李全柱這般姿态,倒是讓夏翎氣順了不少,至少不好意思跟九爺一家子計較。
昨晚上雪下得挺大,今天早晨起來時,外面已經是一片銀裝素裹了,趙爸早就起來,拿着大掃帚,掃除了一條家人常走的小道,大豆小豆第一次見到下雪,撒歡的在院子裏玩耍,二豆怕冷,只能縮在屋子裏,透過玻璃窗,羨慕的看向兩只狗。
“快點起來吧,”夏媽将夏翎拽起來,嫌棄的道,“人家小陸早就起來了,正畫雪景呢,可好看了……咱家就你最懶!趕緊起來喂狗!大豆小豆都餓了。”
打從家裏高價米的事暴露之後,家裏兩只狗的地位呈直線上升,夏媽生怕真的進小偷,偷走家裏糧種,便越發看重兩只狗,也不嫌棄大豆掉毛了,連玉米糊糊裏的肉骨頭都多了好幾塊,還時不時的買點雞肝豬肝之類的給兩只豆加餐。
營養上去了,大豆越發威猛彪悍,小時候的銀灰色,如今長大了,毛色也越發加深,漸漸變成青黑色,四肢健壯有力,腿比鋼管都粗,再加上那張大臉肖似狗熊,炸起毛來,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恫吓聲音,看起來格外生人勿近。
打從養了兩只狗,隔壁家的楊狗蛋再也不敢過來玩了,偶爾趴在牆頭張望,還不等看清楚呢,大豆那張蠢臉就出現在他面前了,把孩子吓得嗷的一聲跳下了牆,哭着回家找媽媽去了。
吃過了早飯,又喂了三只豆,無所事事的夏翎,這才哀嘆起生活的無聊。
冬季的鄉下,實在讓人閑得有些發慌,農耕結束,田地凍結,村子離縣城又遠,村裏以種田為生的人家們基本上都窩在家裏,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打撲克、打麻将,賭的一般都不大,每局一毛錢,也就是玩個樂子,腦子靈活的興許還趁着冬歇,扛着鋪蓋卷去城裏打兩個月的工,多少給家裏賺點過年錢。
村裏人的小賭怡情,夏家是向來不摻和的,趙爸之前有心也跟人去城裏打工,可夏媽不放心趙爸單獨在外面,生怕被人騙了,再加上如今家裏确實不差趙爸每個月打工的那兩三千塊錢,也就打消了外出打工的念頭。
一家人都處于閑得蛋疼的狀态。
夏媽倒還好,收拾完了家務,直接回屋看電視劇去了,夏姥姥不愛看電視上那些或是家長裏短、或是戰火滔天的老套劇集,繼續折騰她那些寶貝藥材,最有追求的還要數趙爸,手上擺弄着幾條細長的鋼絲,顯然在做套子,打算趁着天氣放晴,上山下幾個套子,興許能捉住野雞、野兔子之類的小東西,也算給家裏改善夥食。
這種用鋼絲下套的手藝,還是趙爸小時候跟人學的,作為趙家養子,趙爸經常餓肚子,後來還是別人看他可憐,教了這麽一手。
一看趙爸擺弄鋼絲,夏翎頓時眼前一亮,二話不說,扭頭就回屋去找陸錦年了。
陸錦年正坐在火炕上畫畫,不同于上一次的鉛筆素描,這回畫的是傳統的水墨國畫,細長的狼毫竹管畫筆,在硯臺上略沾了沾,揮墨潑毫,手腕轉承間,雪白的宣紙上便勾勒出山野雪景的意境。
窗外的雪景,映襯着窗前男人俊美灑脫的側影,綽約間,好像真的是從水墨畫中款款走來、手持書卷的儒生。
夏翎卻見怪不怪的湊上前去,脫下鞋子,滋溜一下子上了火炕,用腳輕輕蹬了蹬對方,笑眯眯的問道,“陸錦年,要不要出去玩?”
陸錦年好像毫無察覺一般,依舊安靜而認真的低頭潑墨。
夏翎早習慣了陸錦年的這種癖好,半點沒有不耐煩的意思,反而單手托着下巴,靜靜地看着對方一點點完成畫作。
或許是娘胎裏就中了毒的緣故,陸錦年自幼體弱,不得不過着清靜無為、靜守養氣的日子,起先還只是罕有外物能影響到他的心情,日積月累之下,淡漠都成了習慣,與欲念絕緣,在被陸家逐出家門之前,性情更是清冷到了極致。
如今雖然身體痊愈了,那份淡漠清冷到底遺留下不少,哪怕跟夏翎相處了大半年,說話時常帶着微笑和親昵,可一旦全情投入畫畫中,那就徹底打回原形了。
一直到整副畫卷完成,陸錦年終于将毛筆擱置在一旁的山字形筆架上,這才微微側過臉,“你又閑得無聊了?”
夏翎頓時眉開眼笑,再度用腳就踢了踢陸錦年的腿,催促道,“趕緊換件衣服,穿厚點,把羽絨服也穿上!手套圍脖帽子都戴上,我爸在做套子,估計一會上山去套野雞,我們倆帶上大豆小豆也跟去,你記得穿一雙厚點的平底雪地靴,山上的雪後,路不好走……你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