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末世的錯誤打開方式(四)
雖然女人始終沒有露出正面,但是帽檐下不能完全遮住的側臉以及背影都讓曾經看到寧傾很多次的郁清歡認了出來。
裴瑩有些意外,這個小職員居然這樣也認得出來寧傾?
“嗯。”
既然她們已經碰上了,倒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她回頭平靜地注視郁清歡,意思很明顯,所以呢?
郁清歡被看的心裏一抖,臉紅了,低着頭不敢看她,“寧……寧、寧……總……”
好開心,是自己以前的女神救了自己!現在她還正在看着自己!
裴瑩有些納悶,這孩子臉紅什麽呢,缺氧嗎?她實在有些忍無可忍這人磨叽的勁了,就冷淡地說:“我不叫寧寧寧總,我叫寧傾。”
郁清歡臉更紅了,她竟然讓自己直接叫她的名字!
“寧傾……你,要和我們一起去中央找徐濤他們嗎?”她鼓起勇氣問了出來,一邊小心地瞟着裴瑩的另外只手。
之前拉兩個人得多費勁,繩索又那樣粗糙,她是不是傷了手才不讓自己握和知道的呢?
她想,之前并沒有見到寧傾,是寧傾本來就在這裏還是怎麽回事呢?但是總之,自己得和對方在一塊,才能找到機會看她的手,也好報答一番。
旁邊的花遙也看向裴瑩,這也是她想問的問題,她還想和徐濤他們集合呢!
裴瑩:“……”
這倆孩子是不是缺心眼?都被人賣了還數錢呢?
她直接暗自感應了一下雷達畫面的變化,果然如她所料,中央的一堆紅點自中央往北門方向分散開來,作了一條凹向內裏的弧線,一段距離就有幾個紅點,還有一大堆從北門過去的紅點正在逼近那條弧線,而紅點後就是密密麻麻的綠點。
啧,不愧是資料中提及了的人。
裴瑩冷笑一聲,“如果你們看了接下來的一幕還願意找他的話。”
花遙一臉懵逼,“啊?什麽意思?”
郁清歡聞言臉上血色頓褪,她想到了一些先前便疑惑的事情。
裴瑩懶得回答,快步去弧線上方看戲去了,對她來說,只要郁清歡別死,其他都随便了。
我得讓這傻孩子看下人性的殘酷。
217晃悠着自己的球身,“看她現在臉色很差,是不是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裴瑩餘光掃了一眼,小臉慘白慘白的,看着着實可憐。
多可憐一下,以後就不會做這麽傻逼的聖母了。
可不呢,郁清歡和花遙被接下來的畫面刺激得不輕。
一堆正全速從北門奔向中間希望之地的人們,就看着本該迎接自己的夥伴,把手裏的被褥、床單等東西扔到自己前面,然後,點了火。
早就傾倒好的汽油遇火瞬間燃燒,通過紙張、床單這些易燃物,迅速構成一條火線,像是楚河漢界一樣分明,讓裏面的人過不去,也讓外面的人進不來。
當然,有跑的快的喪屍和人類反應不及,進來了。
只是是以全身着火的形式滾進來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疼啊!!!!救命!!!!”
“救命啊!!!”
“嗷嗷嗷嗚嗚嗚啊啊啊啊!”
“求求你,殺了我吧!”
“為什麽啊,為什麽啊?!”
全場都能聽到人和喪屍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聲,聞者的心都不由揪起,無數人被腳底升起的涼意給瘆的生生打了一個顫,又跟粘了釘子似的動彈不得。
幾個火人在地上撲騰半天,火焰已經把他們的衣物給吞噬得只剩焦料,人更是面目全非,因為太疼只能用頭瘋狂撞擊地面,既是在本能地撲滅火,也是在尋求死亡。
幾個離得近的男人看的實在不忍,拿武器幫他們解脫了。
旁邊着火的喪屍也變成了一堆人形黑炭。
不只中央的人,上面的郁清歡、花遙她們都能清楚地聞到,空氣裏那種肉烤熟甚至烤焦的味道,混合着床單那些易燃物燃燒時的焦臭味,刺鼻地讓人欲嘔。花遙拼命捂着自己的嘴巴,最終還是堅持不了了,往旁邊跑去,“哇”的一聲幹嘔起來,一邊的郁清歡雖然沒吐,臉色卻更白了幾分。
裴瑩的嗅覺已經和普通人類不一樣,只覺得不太舒服而已,她不是很喜歡火。
況且,為了自己,犧牲別人,這些人也死有餘辜。
中央的人都一時沉默。
可顯然,他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就是兇手和幫兇。
那些同情和不忍的表現,虛僞到了極致。
與其同時,外面的人卻更加不堪。隔絕的火線造成的慘象讓從北門往中央趕來的人徹底絕望,他們認識到了自己的現狀:面前是一去不回的火海,回頭又是一個個喪屍,根本無路可走。
“他們根本就沒想要我們回去……”餘誠苦笑着喃喃自語。
許筝跌坐在地上,失了魂一樣,“……你們,這些人是要下地獄的!”
其他人或不甘心地和喪屍拼鬥,死在喪屍手上,被分食成為新的喪屍,或者直接不信邪地闖火線,化為新的一堆黑炭。
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震住了所有人,于是也就沒人注意到,徐濤等人消失了。
除了裴瑩,當然,她已經不算人了,她噙着漠然的、未達眼底的笑斜觑着那些小心翼翼跑走的身影,默默下達了相應命令。
一部分喪屍來蹲守C門方向的電梯旁,目标一旦出現,一個不留。
C門就是徐濤等人會走的方向,那個電梯就是他給自己等人留的活路。按照她的推測,徐濤最初的計劃必定是四個門分別攔截,如果攔截不住,就三面放火,提前跑到電梯處跑掉。
無論是放火封死最後一面,還是直接跑掉都無礙,反正中間的人群才是最大的誘餌。所有人都知道電梯已經關掉了,但是怎麽開啓,是徐濤他們的人才知道的,鑰匙也在他們自己人手上。
誰知道突然有變化,A門被提前突破呢?
不過還是不影響他們逃跑的,徐濤美滋滋地邊想邊跑。
對,所有人都是徐濤他們的棄子。
不過這些人選擇了聽從他的命令,不就也是幫兇嗎?呵,放棄別人的人,也會被人放棄啊。
另外一邊,中央上方。
郁清歡一側頭,就看到寧傾笑了。這笑容極淡,只是微微上揚了嘴角,那一點弧度幾乎都要看不出。
她知道這不是喜悅。
深邃的淺灰眼瞳,疏淡的眉,帽檐遮光灑下的一片陰影,顯得寧傾漠然又絕美。結合她之前說過的話,郁清歡知道,她定然早猜出了事态的發展以及結果,才會這般冷淡地旁觀生命的結束與人性的醜惡。
察覺到她的視線,裴瑩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郁清歡正神色複雜地看着自己。
哦,這傻孩子怕不是又要聖母上身了,比起聖母,還是當個紅臉寶寶可愛一些呢。
郁清歡咬咬唇問,“為什麽不救他們呢?”
那些北門的人慘死雖然讓她很心寒,她卻并沒有什麽所謂。她知道自己以前被認為是善良的人,但是其實不是的。
她只覺得,恩是必須要還的,卻不代表她要主動對所有人使用善意,所以她救了花遙還了情,就算是要犧牲自己的命,也覺得值得;而北門那些和她沒有什麽恩仇關系的人……自然無所謂了。
所以她問這個問題并不是在問寧傾為什麽知道他們要死還不救他們,而是問,救了自己和花遙,為什麽不救他們呢?為什麽只救自己……和花遙呢?
裴瑩聽得太陽穴抽痛,她又誤會了。
你看,果然又開始了。
我說真的,她是不是聖母啊?217,你看看,她頭上是不是在發光?
217有些窒息:“宿主,你說的那是燈泡。”
我說的是聖光啊!她是不是最信奉一句話,我佛慈悲,衆生平等,人之初,性本善??
“……宿主,這兩句話好像不能用在一起。”217繼續吐槽。
裴瑩心裏恨鐵不成鋼,面上冷冷地勾唇,指了指地上的繩索,沒說話。
郁清歡順着她的手指看向繩索,心裏卻想,好像這根手指沒有傷痕,是在其他手指和手掌上嗎?
說起來她為什麽要指繩索?
裴瑩看她陷入沉思,猜她應該明白了,繩子就這麽長,這個地方較先前那地有一定坡度的,垂下去救人長度根本不夠,所以她救不了。
當然,她也不想救,那麽多人,她可能作為喪屍王都得累斷手。
哎,我跟老媽子似的,還得供着這尊活聖母。
“你想要幫助的人,剛才并沒有幫你。”裴瑩淡淡地說,一邊瞟了眼下面被喪屍啃食的餘誠和許筝,意有所指。
所以別再當聖母了,傻孩子。
郁清歡一直緊盯着她,就跟着她的視線轉到了下面的場景,神色一動:難道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所以現在是在擔心自己嗎?
寧傾她……
想到這裏,郁清歡又覺得臉上發燙了,“餘誠只是喜歡我,許筝只是因為他而已……”
喜歡不足以讓人放棄生命是很正常的,嫉妒讓人容易扭曲更是正常的,她如是想,這樣寧傾就不會誤會了吧?
她小小聲的解釋幾乎要讓裴瑩氣炸了。
這人簡直!
我的天吶,真是活久見,聖母都有這麽多理由的嗎?!想告訴她別瞎發善心,別人捅她一刀或者把自己搭進去都是可能的,她卻在給我說那些人不幫她是有理由的?
217:“……”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宿主和郁清歡還有自己都在雞同鴨講是怎麽回事,錯覺嗎?
所以找好理由就可以原諒了是嗎,然後下次繼續傻逼……哦不是,我的意思是繼續聖母?沒救了沒救了沒救了,真的沒救了!
“哦。”實在難以溝通,裴瑩壓了壓帽檐,回答了一個沒什麽感情的單字。
“……!”郁清歡眉毛一擰。
她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寧傾這是生氣了嗎?果然不該那樣解釋?
正在揪着衣角想怎麽辦是好,一旁吐完的花遙一臉灰白地走回來:“好惡心,我不想找徐濤他們了。可不找他們,我們該怎麽辦?”
小姑娘看上去被重塑了三觀,精神恍惚了都。
裴瑩沒什麽所謂,什麽該怎麽辦,只要郁清歡不死,随便吧。再說了,誰和她們倆是“我們”的關系了?
她是她自己一個喪屍,她們是她們兩個人。
然後那個和裴瑩沒什麽關系的郁清歡擡頭眼巴巴地看着她:“你要去哪?”
非要形容她這種眼神的話,有點像迷茫的羔羊找到了引路的媽媽。
“……”裴瑩腦殼有點痛。
哦,再您的見吧王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