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爺,夫人找您(四)
翌日清晨,有一縷白光透了過來,照進紅通通的新房。
良好的作息讓蘇映雪一大早就醒過來了。她下意識想伸展下身子,自己睡了一晚上地面怕是要骨頭散架……嗯?
很軟的感覺,不像是冰冷的地面,而像是床。
她再一轉頭,一張睡顏映入眼簾。是裴珏啊……蘇映雪的心裏像塞了塊棉花,軟的不成樣子。
裴珏并不濃的眉毛宛如毛筆随意一勾勒,偏偏挑勾的恰到好處。一向淺淡清冷的眸子緊緊閉着,只有睫毛随呼吸輕輕顫動。一根發絲跑過了唇,隐于雪白的頸項裏,她的睡姿非常規矩,雙手乖巧地放在兩邊。
更重要的是,她,離自己很近。
近到仿佛呼吸交纏。
蘇映雪帶着對珍視之物的虔誠,把她的發絲理好,然後高興的笑了出來,裴珏啊……一向看着清清淡淡,實際上總是心軟。
時間還早,她沒有叫醒裴珏,把自己收拾妥帖後收好地面淩亂的被墊,推開了門。
“二少……”
“噓。”蘇映雪指了指裏面,外面候着的丫鬟趕緊表示明白地點點頭。蘇映雪輕聲說,“你先候在這裏,如果二少爺醒了需要什麽你便伺候着。”
雖然她知道,裴珏一向是不要人伺候的。
“是。”
然後蘇映雪往廚房走去,走的時候步子很小,甚至還要她自己的丫鬟幫扶着。
門口的丫鬟悄悄觀望着,不由臉色一紅。想來,二少爺和二少奶奶昨晚定是恩愛的很了!然後叫了另外個丫鬟候在門口,自己趕緊去大夫人那邊通風報信。
……
217盡職地在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叫醒了裴瑩。
雖然她作息很好,但是古人的确實更早。裴瑩不由打了個呵欠,晃了晃腦袋,坐起身來。
蘇映雪呢?
“先前走了,應該很快會回來。等下你們還要去敬茶。”
裴瑩揉了揉眼睛。
是了,古代新婚後第二天一大早要帶着媳婦一同去給長輩敬茶和問好。她沒有去喊丫鬟來伺候自己,簡單打理了一下就準備出去。
“夫君。”
“二少奶奶好。”蘇映雪和丫鬟的聲音前後響起,然後蘇映雪開門進來了。
“夫君,你看你。”裴瑩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一雙素白纖長的手伸了過來幫她理了理沒理好的衣襟和袍袖以及束發。
旁邊的丫鬟們都在一旁耐心候着,臉上還帶着遮掩不住的笑意。而自己面前的人,十分溫柔又耐心地動作着,頭發也沒有被扯痛,力道十分合适。
裴瑩從沒被人這麽關心過,一時無言,只能笨拙地在她動作完後指了指去掉布條的傷口,“好點了嗎?”
晚點,再讓蘇映雪擦點去疤的藥膏吧,裴瑩想。
蘇映雪輕輕笑着說,“無大礙了。”只是大概昨天失血過多,臉色還有點蒼白。
裴瑩清了清嗓子,最終什麽都沒說。
來到前廳,裴家的人基本都到齊了。上至裴老爺、三位夫人,下至裴昀與裴源,都在一塊兒說着話。就是小湯圓還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被念叨着正嫌啰嗦,看着裴瑩和蘇映雪過來,眼睛一亮,招呼了她一聲,裴瑩趕緊幾步走過去,“爹、娘,二夫人、三夫人、哥哥、弟弟,是珏兒來晚了。”
裴仁生瞧了瞧兩人一同過來的樣子,倒是高興得很,“無妨。”
大夫人趕緊幫襯,“新婚也是正常的。”
“可不呢!珏兒也免不了沉湎溫柔鄉呀!”
幾個夫人又開始了卦的調侃,裴瑩有些頭疼。
你們怕不是都忘了裴珏是個女孩兒了?!
一旁的蘇映雪倒是含笑看着,并沒出聲。
幾番寒暄後,該進行長輩敬茶了。裴瑩倒不怎麽在意,畢竟這幾位只有不滿意她的份兒,對這個“媳婦兒”是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果不其然,裴老爺平時挺嚴肅正經一個人,對着這位福星也是全程帶笑地喝了茶,“聽說是映雪早起特意準備的這些?”
指了指蓋碗茶。
裴瑩暗自驚訝,原來先前離開是為了這個。
蘇映雪福了福身,态度恭敬,“這是兒媳應該做的。”
其他人都暗自點頭,不說出身,也不說其他的,光是蘇映雪的人品行徑,多年來對裴珏的上心,這出本是為了讓裴家更昌盛的戲碼成真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看他們相處的那樣和諧,裴瑩不禁想,如果不是後面的幾次變故,可能并不需要她來實現所謂的願望吧。
“宿主請注意,這是新手任務,所以才這樣和諧的哦。”
……這算難度低的,也就是後面?
217有些幸災樂禍起來,“對,敬請期待。”
……裴瑩突然再次心生不祥的預感。
217趕緊補刀:“而且宿主,這次的任務本來不難,可是你要是想完全不碰感情,才是最難的。”
……什麽意思?
217:“嘻嘻。”
裴瑩:“……”想打人,什麽辣雞系統。
一旁也沒冷遇裴瑩太久,敬完茶後其他人都去吃早飯,該幹啥幹啥,只有大夫人留了她說話。
打量了她一會後,大夫人溫柔地摸了摸裴瑩的頭:“珏兒,你是不是還是不願和映雪在一起?”
縱然她已經打了主意要對蘇映雪好,這卻依然是個好機會。
她輕輕嘆口氣,“娘,明明都知道我是女孩子,她也是女孩子,我怎麽能和映雪在一起呢?這不是耽誤映雪一輩子嗎?”
大夫人也是想到這荒唐的事情而皺了皺眉頭,随即又釋然,“可是,若是為了你的安寧,為了裴家的安穩,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再者說了,映雪來我裴家,或許對她而言不是壞事。”
和封建的人很難講道理,縱然道理擺的明明白白,但是只要沾了這神鬼運氣之說,連女女成婚也可以做的出來。以前現代還站着說話不腰疼的事情如今真的發生,裴瑩也有些無力。況且,也并沒有說錯,以蘇家的狀況,蘇映雪來到裴家反而是幸福的。
“而且珏兒,你一直都是一個正直的孩子,怎麽能不負責呢?”
負責?!
裴瑩愣怔,下意識就要反駁,“娘,我并沒……”
“珏兒!縱使你二人都是女子,但是那些事既然做了,自然是要負責的!”裴夫人一收平時的溫柔,有些動怒。
裴瑩很懵,是指名節嗎?确實,外人都知曉她和蘇映雪已經成婚。但是如果之後和蘇映雪良人解釋一番,對方自然能夠理解……
“娘,我并沒有和映雪做什麽。”
“珏兒,這件事你怎麽這麽糊塗?喜帕上……哎不是娘說你,你自己也是個女孩子,怎麽一點憐香惜玉也沒學會?昨,昨晚也是,真是!當時讓你學,你不學,這下好了,映雪得多疼?看到今天映雪小臉那麽白,走路也是姿勢不對,明顯是痛極,我真是心疼喲!”
“……啊?”裴瑩持續懵圈,額頭青筋跳了跳。
“你看你,真是被養的跟個男孩子一樣!你爹也知道,你要是再跟他這麽說,看他不好好收拾你。自小你就懂事,怎麽擱映雪身上這麽犯渾?”
“……不是,娘,你聽我……”裴瑩眉頭一皺,發現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
怎麽透過她娘的話來看,她就跟把人吃幹抹淨,穿上褲子就不認人似的?
裴夫人費解了,“你總不會跟我說那些都是假的吧?”
……還真是假的!裴瑩欲哭無淚,但是不敢這麽說。昨天為了打發幾個人走,才假裝她們那什麽了,也為了新婚不被人編排,才把喜帕給染了紅,怎麽……
啊!裴瑩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
嚯,怪不得217這麽說呢,敢情蘇映雪還有後招?看來昨兒的一系列行動連帶着今天的,都是有預謀的啊!
裴瑩摩挲了下手指,心情複雜,這媳婦兒還真不是好打發的,戲精本精啊。
她心裏翻江倒海,面上也不能承認,她們要是知道蘇映雪把自己紮了,她更是有理說不清,況且即使說了都是假的,她娘也不會信,更別說那個頑固多了的裴老爺。
蘇映雪,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