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爺,夫人找您(一)【修】
步行在安靜的校園裏,突兀的鈴聲突然響起,裴瑩卻不太想接。對方并不死心,固執地一直撥打,讓她心裏頓生煩躁。
裴瑩接起,“半天不接電話,在幹什麽呢?對了,過年了你不在家到處晃悠什麽,快回來!”
毫無意外的一頓數落。
裴瑩捏緊手機,對着那頭所謂的父親靜靜問:“過去那麽多年裏,你從未這麽要求我過,現在,又為什麽管我這麽多呢?”
天色暗沉,自剛才起的毛毛細雨有了加大的趨勢。
那方的人沉默半晌,“不是……瑩瑩你也知道,最近她知道了你的事情……她要你去,我……”
裴瑩知道,對方話裏的“她”指的是她的後媽,也就是她父親現在的結婚對象。很多年前,她的父母就離婚了,後來父親與另外的女子結婚生子組成了新的家庭,對自己的存在和過去的那段婚姻只字不提不說,還百般隐瞞。大概是紙包不住火的道理,多年過去了,最近這些事情還是被那個女人知道了。
裴瑩冷冷地拒絕這種招人同情的攻勢:“不管怎樣,我不願意去赴這鴻門宴。”
“什麽鴻門宴,怎麽說話呢瑩瑩!就當爸爸求求你,一起來過個年吧。”
“……你自己做的事情別讓我給你擦屁股。”
裴瑩感覺有些冷,也許是今天穿的又薄還不帶傘的緣故吧,她想。
那方的父親聽完此話,終于沒了好脾氣,“給我滾回來,你給我記住你是老子的種!”
粗俗、冷硬的話語經過手機的過濾,也沒變得溫存幾分,像是一把重錘硬生生砸到心口,砸出一大塊傷口,卻并不見血。
裴瑩狠狠摔了手機,戴上了黑色的兜帽擋住止不住的淚水,往前疾步走去。
也就并沒看到,從校門口疾馳而來的汽車……和聽到倒在血泊裏時那好聽又尖銳的喊叫。
輕飄飄的,好像很疼又好像不疼,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裴瑩覺得并不壞,有種解脫的感覺。
嗯……眼皮很沉,好困……裴瑩放任自己被鋪天蓋地的疲倦給淹沒,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請清醒過來,宿主
迷迷糊糊的,裴瑩聽見有一個機械聲音響起。先是遙遠又模糊的鈍響,然後是漸漸清晰的,如貼在她耳邊的號令。
這誰的什麽糟心鈴聲?裴瑩皺皺眉,翻個身繼續睡。
“啊!有蛇!”一個尖細的女聲響起,驚得裴瑩一個飛躍爬起來,睜大了眼睛四處找蛇。
宿主已經清醒,準備選擇角色與投放位面
五星級系統為您服務,不必太過開心
蛤?啥?
蛇沒找到,尖叫的人也沒看到,倒是先前那機械音在腦海裏響起,驚得裴瑩一愣一愣。
腦袋有點疼,不過她還是先打量了一番四周。方方正正的像是白色磚塊的布置,基本以她所在為井字交點中心向四周伸展開來,一眼都看不到盡頭。她揉着太陽穴往自己剛才躺的地方看去,一個有些大的黑色方塊就在自己身下,動了動,還有點軟。
原本的記憶随着新奇的事物一沖擊也湧入了腦中,裴瑩抿抿唇,垂了垂眼,摩挲着手指,喃喃自語:“我,死了嗎……”
“宿主,準确說來你并沒有死,只是進入了完成願望系統。”機械的聲音适時響起。
裴瑩挑挑眉。
“完成願望系統?”
“是的,本系統的主旨是前往各個世界,完成某人的願望,收集願望之力。而我,是分配給你的五星級系統217。”
明明是機械的、平淡無波的聲音,裴瑩偏偏聽出了那麽一絲驕傲的意味,她不動聲色地無視了系統求膜拜求誇獎的訴求,“所以剛才的驚吓也是五星系統幹的咯?”
217猝不及防:“……”
裴瑩嘴角微揚,笑容轉眼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幫忙,有什麽好處?”她覺得這樣刺激的人生轉變也不錯,至少,暫時不用去考慮那些令人煩心的事情。
反正,也沒人在乎她是死是活。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217好像吐了口氣瞬間找回氣場:“報答就是回到現世。”
裴瑩聽了,怔然不語。回到現世嗎?這對她來說也許并不重要。
“而且,體驗這麽多新鮮的世界,感受不同的人生,不是很有意思嗎?”217感覺到裴瑩波動不大的情緒,趕緊又補充一句。
這理由倒不錯,裴瑩思索了一會,“反正不完成我也回不去了?”
217回答:“是的。”暗自不由瑟瑟發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五級高級系統的它,怎麽總有種被這個人類帶着節奏的感覺呢?
錯覺,一定是錯覺。
裴瑩點點頭,不悲也不喜,就跟去一趟商城一樣随意地擺擺手,“那就試試吧。”
随即閉上眼睛。
腦海裏響過“滴”的一聲,系統聲音接着響起,第一次運行,角色已自動選擇,即将投放位面。
“咕嚕嚕……”氣泡輕輕的碎響倒顯得不值一提。
位面信息已發送,角色信息已發送
開始投放位面
“二少爺,您突然一倒可吓死我了,現在好些了麽?”
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就感到一旁有人虛扶着她的手。
恭敬而不僭越。
裴瑩晃了晃頭,感覺視線清晰了一些,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不喜歡他人的肢體碰觸,不過說起來,少爺?
下意識摸了一下身上——束帶束縛住的胸,不大但是确實存在的;兩腳空空,沒什麽其他東西,呼,還好是個女的。
雖然她可以很敬業,不過她也實在不想性反轉。
左右打量了周圍的一切,磚牆,瓦片,以及面前候着的小厮模樣的人,她心裏有了個大概——這應該是古代。
217适時在腦內出聲:“宿主,這次的初次任務很親切和簡單,已經把信息傳給你了。”
嗯。
裴瑩迅速過了一遍人物信息。
裴瑩穿過來的這具原身是本家人,也姓裴,叫裴珏。裴珏是裴家二少爺,至于為什麽是女身,并不是一貫的豪門世家的狗血故事,什麽為了争權強行把女兒當兒子這樣的情節,而是十分戲劇的——生下來那會給認錯了性別。
本來嘛,認錯就認錯了,後來總不會認錯吧。偏偏這裴家夫人和裴家老爺迷信還腦袋缺了跟弦,去問道士家中情況何解,那道士說,“裴家二小姐天生屬大能之人,偏命中犯陰,不妨以陽之道生養,或可帶及全家富貴。”
這些聽起來就很扯淡的話裴家上下卻信之不疑。
裴家夫人趕緊問什麽是以陽之道生養,那道士摸摸下巴,高人的姿态擺的足足的,說自此無裴家二小姐,只有裴家二少爺即可。
嚯,于是裴珏就給當兒子養了。
這也就罷了。
更讓人無語的是,裴家上下都把這個大能之人當寶貝,生怕她怎麽了導致家裏沒法富貴,一生個小病就全家擔憂。
但是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呢?有一次吧,裴珏生了個病,把裴家上下都給吓到了,生怕這小祖宗病夭,決定辦點紅事沖沖喜。
本來還猶豫,是找男媳婦兒呢還是女媳婦兒呢?但是既然人家說了,要像少爺那樣養,怎麽能找男媳婦兒呢?
于是,給裴珏找了個女童養媳。
她便是蘇映雪。
說來也是怪了,這事兒一辦,裴珏就病愈了。全家人更是堅信蘇映雪是裴珏福星,也是裴家福星,是必須當裴家二少奶奶的。
現下,蘇映雪即将及笄,婚事也就提上了議程。
裴瑩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再看任務目的,也就是裴珏的願望——裴家全家幸福。
裴瑩:“……”
什麽玩意兒,她怎麽确定裴家全家幸福?
217還很雀躍:“宿主呀,這個任務可是新手任務哦!你看多簡單的願望,你是不是很高興?”
哦,新手任務,哦,簡單,裴瑩眉毛抖了抖。
不,我不高興。
217懵了,“為什麽啊?”
怎麽判斷他們幸福?
“哦,放心吧,有人物進度顯示。此次任務只用保證三個人的進度條滿就可以了,裴家因為他們平安無事就會順風順水的。”
哪三個人?
沒等到217解釋,她已經遇到了其中一號人物。
“珏哥哥在做什麽,快走啦!”一旁突然有人開始扯她袖子,拉着她往前走。
“哎三少爺你慢點!”小厮有些無奈地勸道。
裴瑩自動把人和資料對上了號,這位小小的卻已有清秀雛形的小公子——裴家三公子,也是老幺的裴源。
裴源皺了皺小臉,黑珍珠似的眼珠兒濯亮濯亮的,非常可愛。無怪乎就連裴珏這樣冷冷淡淡的人都愛憐地叫他小湯圓,把這個弟弟寵到了天上。
說起來這個新手任務确實很親切,人物關系十分簡單。什麽兄弟阋牆、争奪家産、共争對象這些事都是不存在的。
“小湯圓慢點,要是又摔了哥哥會很心疼的。”裴瑩輕輕地拉住了裴源的小手,止住他胡亂的前跑趨勢,聲音雖清冷卻難掩寵溺之味。
不管怎麽說,她會做好每一件事。
按照它應該發展的模樣。
裴源乖巧地停住了腳步,跟着裴瑩穩穩的步伐,“知道了……可是,珏哥哥,你知道麽,映雪嫂嫂都跪大半天了!大夫人都快急壞了,才讓我尋你來的!”
映雪嫂嫂?
應該說的是蘇映雪吧,裴珏未過門的媳婦兒。
也是此次任務目标之一。
“小湯圓,映雪在哪裏?”還沒開始任務呢,目标可不能挂了,裴瑩适當地表現出了自己的詫異和關心。
裴源很認真地回答道:“祖宗祠堂。”
祖宗祠堂。
蘇映雪一動不動地跪着,神色枯寂得堪比寺廟中看破紅塵的僧尼,因着保持一個跪姿太久,她的下半身已經沒了知覺。
侍奉她的丫鬟小翠面如土色,繼續苦苦勸說道:“小姐,算小翠求您了,您就聽裴夫人的吧,別跪了!”
清晨人就跪着了,這冰冰涼涼的地面,哪是一個墊子能解決的啊?縱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樣磋磨啊!
況且還是嬌嬌滴滴的春閨小姐!
蘇映雪紋絲不動:“小翠,你不必再勸說我了,也讓夫人不要再牽挂我。”
小翠眼淚都要下來了,“小姐你這是說什麽話!”
“那我牽挂你,是行還是不行?”一道清冷的女聲自身後發出,似還帶有急至氣喘的停頓。
這是她魂牽夢萦已久的聲音,熟悉到只是傾聽,就能知道是誰說的、這人該是什麽心情。
生氣了啊……
“阿珏的話,自然是……啊!”
話還未盡,整個人就被打包抱起,淡淡的冷香瞬間包圍了她。
來人自然是裴瑩。
她看着懷中人的蒼白臉色,冷聲道:“怎麽,提前學習一拜天地麽?”
裴瑩自然是知曉蘇映雪為什麽要這麽做的原因的,正因為知道,才不滿其做法。
蘇映雪難掩驚訝之色,還有一瞬間湧上的羞惱讓她紅了耳朵,卻在看到對方寒玉一樣的眸子時,黯然了。
“……阿珏不必如此。映雪自知配不上你,故才決定不履行我們之間的婚約。可是,我也不願因為我的一意孤行,害了你,害了裴家。聽說心誠至靈,我跪了這麽久,裴家先祖之靈應是聽到了我的祈禱,自然會保佑裴家與你,我們的婚約,取消也就無礙了……”
所以說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看這活生生的小姑娘都給禍害成啥樣了?
裴瑩雖然霸道地抱起了她,卻也沒忘記人跪了那麽久,下肢定是僵冷的,一邊任她噼裏啪啦地叨叨半天,一邊按摩起了對方的小腿。
蘇映雪見她神色越發不好,心裏打起了鼓,卻不防小腿被觸碰,不由小聲叫了出來:“啊,麻……”
“你還知道麻呢?”裴瑩掃她一眼,“我當你只會自顧自地講話,全然沒了知覺呢!”
蘇映雪沉默了。
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阿珏這副模樣……
裴瑩動作溫柔地幫她疏絡着筋血,面上表情卻很冷,蘇映雪一臉怔忡,兩人一時都緘口不言。
“珏哥哥,映雪嫂嫂,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一旁,裴源俏生生地問道。
一邊問,一邊把遮住自己眼睛的手張的更開,渾然不覺自己的掩耳盜鈴行徑早已昭然天下。
裴瑩被這可愛的小孩兒逗得一笑:“小湯圓,作什麽不敢看的樣子?”
裴源正正經經地晃着小腦袋,“娘說了,我還小,遇到不宜觀看的畫面就要捂住眼睛的。”
說着還轉了轉眼珠,一點也沒有兒童不宜的自覺。
裴瑩笑出聲,抱着蘇映雪來到裴源旁邊,捏了捏他的臉,“小機靈鬼。”
她是真的蠻喜歡裴源的。
裴家二少爺從小到大就受着家族的全心培養,是十分禁欲的、嚴肅的、認真的、正經的。而且也很争氣,很小就熟讀四五經,能默背唐詩宋詞。再大些就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能反教夫子了。
裴家也就更堅信裴珏确實是裴家的大能人,只要是裴珏要的,星星月亮都想給她摘下來。偏偏吧這裴珏打小就懂事,整天就知道看寫字,乖巧的不得了。
裴源就不同,人小鬼大的,皮的跟小猴子一般。
不過這正符合裴瑩心中對弟弟的憧憬。
當然了,這個媳婦完全不。
蘇映雪雖然心裏還藏着事兒,卻也被裴源逗樂了。
小孩兒看時機正好,委屈巴巴地問道:“映雪嫂嫂,你為什麽不要珏哥哥啊?”
裴瑩不想沾感情,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至少裴珏和蘇映雪的婚約不能這樣取消。
于是她順着小湯圓的話,也問着懷裏的人:“是啊,為什麽有人不想要我呢?”
“我沒有!”蘇映雪被指責地一慌,也沒了平時的淡定,“我只是……順了阿珏你的意……”
哼,果不其然是為了裴珏。
這傻姑娘啊……她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麽結果麽?
217好奇道:“會有什麽結果?”
你想,在這樣情況下的婚約,如果強制取消,對于蘇映雪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兒,将是怎樣的名譽掃地?無論有什麽理由,別人都會對她指指點點。
還有更多的,裴瑩還沒說。
不說裴家是男方又是一方望族,光是取消婚約之事,就沒人再敢娶蘇映雪了。
以蘇家的情況,她怕是落不了什麽好。
這樣的話,自己的任務肯定沒法完成。
裴瑩嘆口氣,把人帶到祠堂外的桃樹下,放下蘇映雪。為防她摔倒也并未松手,而是扶着對方,“你問過我了嗎?”
蘇映雪卻搖搖頭,眼角微紅。
“阿珏可是怕我傷心?”
裴瑩想了想,點頭道:“嗯。”
畢竟蘇映雪可是自己的任務目标之一呢!
蘇映雪眸子隐隐浮現一絲亮光:“那阿珏可是願意和我成婚?”
裴瑩皺了皺眉。
察覺她的遲疑,蘇映雪眼中的那抹亮光又促然熄滅。
這是蘇映雪的願望嗎……
既然如此,那就由着對方吧。
“我願。”
桃花花瓣已然有了紅色,紛紛落落之下,宛如提前到來的紅妝。
良人白衣勝雪,偶得桃花作雨,是天意否?心悅卿兮卿可知?
這一刻,蘇映雪無暇去思及理由,只有一簇簇銀花在她枯寂的心田裏綻放。
長久的期待突然就實現,縱然是個夢,未至清醒時刻,她必然也沉醉不知歸期。
217小聲提醒裴瑩道:“宿主,蘇映雪的進度條漲了。”
裴瑩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暗暗決定要好好對蘇映雪。